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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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戈拉斯和阿拉貢像電視片裏兩個被精靈包圍起來的半獸人，透著一股活該、但又挺悲慘的氣味。
瑟蘭迪爾遇襲的晚上，他們兩個——主要是萊戈拉斯——就被一隊精靈押回埃莫曼提克莊園，被看管起來。他們知道的消息很少，一五一十全都坦白了，“我不知道他們會攻擊Adar。”萊戈拉斯小聲說。
“幸虧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早被衛隊揍死了。”瑞文冷冷說。
萊戈拉斯忙縮進了沙發。
他們兩個對接下去的事情，都是在新聞裏看到的。
好幾個電視頻道輪番報道了警方最近針對黑幫“剛達巴”的大型行動，據悉已經逮捕相關人員超過十名，他們看到一個鏡頭，全副武裝的警方SWAT隊員沖進一所不知什麽房屋，記者以中立語氣快速說著“剛達巴”曾涉嫌的刑事事件，“包括至少十幾起一級謀殺”，地區檢察官掌握相當證據，某法官簽署了搜查令、逮捕令雲雲。
萊戈拉斯不安地把遙控按來按去。
記者顯然挖得很深，有一個頻道拍到韋斯特非區萊戈拉斯的家，“剛達巴”一個成員代號“半獸人博格”，曾經闖進這所高級住宅，據透露是為了綁架戶主之子，後來被保鏢當場擊斃。但沒有透露戶主身份。
埃德瓦，那個人類的照片也出現在新聞裏，埃德瓦的屍體在一個倉庫中被發現，“剛達巴”頭目代號“阿佐格”被認為對這起謀殺負責——一個膚色屍體般蒼白、面部被深疤貫穿的中年壯漢照片出現在屏幕，“阿佐格”是“博格”之父，殺害埃德瓦的動機還在調查當中，據稱“阿佐格”本人因為開槍拒捕被警方擊斃。
警方深度調查了埃德瓦事件，這起謀殺留下充足的線索和證據，以指控“剛達巴”組織多名重要成員。記者當然也挖掘了埃德瓦的生平故事，這個一生都沒有人在乎的人類，他的死亡終於得到了一次關註：成長於孤兒院，因為盜竊、賭博曾多次被捕，死前曾有一小段時間生活在Eryn Lasgalen森林南部一個小鎮，懷疑受到西爾凡精靈庇護，離開小鎮不久即被謀殺。
西爾凡精靈發言人否認這個人類與西爾凡精靈有關，同時否認參與、或幹涉了針對“剛達巴”的行動。精靈發言人滿臉嚴厲地出現在鏡頭裏，指責近期冒出的流言——西爾凡精靈國王瑟蘭迪爾慘遭槍擊身亡，懷疑與黑幫有關——純屬無稽之談，是對西爾凡精靈王室的巨大侮辱。
萊戈拉斯瞪著電視裏的發言人，餘光發現阿拉貢踱去陽臺。
萊戈拉斯站起來，從一個角度望著阿拉貢。
阿拉貢靠在欄桿上，打火機“嚓”地一聲，他捏著香煙狠狠吸了兩口，然後便呆呆凝視著煙頭那點紅色一動不動，煙灰燒得越來越長，彎曲下來，煙在食指和拇指間飄浮，好像一縷鬼魂。
這幾天阿拉貢背負著極大的心理壓力，萊戈拉斯有點擔心他會不會猛然從陽臺跳下去。
還好二樓摔不死，萊戈拉斯自我安慰地想。
坦白說，萊戈拉斯心裏混亂，不知道該幹點什麽。他的Adar很可能就要死掉了，甚至已經死掉過一次了，以前他只在電視劇裏看到過心臟停跳的搶救，現在他親眼目睹了一次，那些醫生和護士發瘋一樣沖到他Adar旁邊輪流做心臟按壓——他看到埃爾隆德領主的臉色像天塌了一個大窟窿，鬼知道他為什麽還會註意到埃爾隆德，開玩笑，他自己的心臟他媽也停跳了好嗎。
他甚至感到後悔，當初為什麽要一槍崩了那個“半獸人博格”，瑟蘭迪爾被“阿佐格”襲擊真的是因為這個嗎？
顯然阿拉貢認為是的。萊戈拉斯知道，阿拉貢認為應該為此承擔全責。
可是誰他媽知道“博格”還有個老爹？
現在他能怎麽辦——擁抱這個人類嗎？讓阿拉貢把頭放到他的胸前嗎？抱頭痛哭嗎？說“這不是任何人的錯誤”嗎？——Fuck！這當然是他們的錯誤，現在他的Adar可能快要死掉了。
香煙好像燒到了阿拉貢的手，阿拉貢甩掉，嘴裏詛咒著。
又“嚓”的一聲，又一點紅色亮了起來，一縷新的鬼魂幽幽飄動。
“嗨。”
阿拉貢擡起胡子拉碴的臉。萊戈拉斯看到一點水光在人類的眼中閃了一下。
萊戈拉斯登時把那些很蹩腳的安慰咽回肚子，說：“你把煙灰搞的到處都是，你等著嘉德妮雅過來收拾你。”
阿拉貢極難看地笑了一下，說：“我他媽還真盼著有人過來收拾我，你知道嗎，你遇到我那次，那個公園裏——你他媽就該兩拳揍死我。”
“我可不想再進警察局。”
“你不是有豁免權嗎。”
他們一起笑了起來，帶著一點苦味，和對從前事情的釋然；但是目光刻意地沒有相對，阿拉貢仍然盯著煙頭，而萊戈拉斯望著森林。
阿拉貢忽然伸出手，放到萊戈拉斯肩膀上。
“我準備走了。”
萊戈拉斯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已經發郵件向瑞文戴爾和Lord Elrond正式提出辭職。”
“什麽？！你以前說這份工作——”
“Lord Elrond勸告我，”阿拉貢碾滅一段感情似的把香煙慢慢碾滅，“叫我最好珍視自己的事業和前途，哦，”阿拉貢用力磨著嘴，好像是咬牙切齒卻不出聲地吐出一個臟詞，“哦，去他媽的，我難道是個奧克，現在還能考慮事業和前途？我不可能再呆下去了，萊戈拉斯。”
“那你去哪兒？”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會失聯的，放心吧，要是你們的律師想要給我發傳票，隨時打電話就能找到我。”
“你他媽能不能不要這麽正直，阿拉貢？”
他們又咧嘴笑了起來，仿佛除了笑，並沒有第二種神情可以表達此刻的無奈和痛苦。
接著他們擁抱了一下。
這是他們第一次擁抱，像兄弟一樣，萊戈拉斯感覺胸膛撞在阿拉貢厚實的胸膛上，這是一種可以信賴的厚實，阿拉貢拍了拍他的後背。
“很高興認識你這只精靈，我希望你的國王——我希望——”
“我知道，阿拉貢。”
“怎麽說呢，我也希望你能找到一直想找的東西。萊戈拉斯，不管你在找什麽，我相信那真的意味著很多，You deserve it。”
“嗨，這是留遺言嗎？你換個工作而已，隨時聯系，阿拉貢。”
阿拉貢“嗯”了一聲，忽地哽咽起來，“對不起，萊戈拉斯，對不起。”
他們又擁抱了一下，互相拍著後背。
大概沒有什麽可以再說的了，阿拉貢轉過頭，和萊戈拉斯一樣眺望森林，遠方其實沒有什麽可看的，可他們一聲不吭地望著，帶著一絲認真，好像這樣他們能從一團亂麻毫無指望的現狀裏，望到一點關於未來的渺小的確定性。
傍晚的時候，萊戈拉斯被瑟蘭迪爾召喚。
有點意外，因為瑟蘭迪爾其實不喜歡萊戈拉斯待在房間裏，甚至還發過一次火，命令萊戈拉斯出去。萊戈拉斯覺得，瑟蘭迪爾不喜歡讓他的兒子看見他病重、衰弱、毫無力量。
來到門口，正好一位精靈從房間裏出來，竟然是西勒德。
衛隊長還穿著手術以後穿的那種寬松罩衫，手臂上保留著輸液通道，但看得出，正以精靈迅速康覆的狀態恢覆著健康。無論衛隊長和國王談了些什麽，都不會是太愉快的話題，因為萊戈拉斯瞥到了西勒德面上的淚痕。
維拉在上，西勒德和眼淚，萊戈拉斯本以為是兩條永不相切的函數。
西勒德站在門口嚴厲地看著他，最終，告誡道：“別惹你Adar生氣。”
瑟蘭迪爾半躺在床上，由於心臟衰弱，床被支起一個角度，一旁機器閃爍著心電圖一樣的圖象，而許多管線仍然連在身體上，氧氣管，手指一個不知測什麽的夾板，還有衣服裏延伸出來的線路。
瑟蘭迪爾臉色蒼白，好像室內的燈光是經過森林層層綠蔭，才照到皮膚上。
萊戈拉斯有點忐忑地觀察著。
“Legolas。”
瑟蘭迪爾示意椅子。
“我想和你談一談。我的時間並不太多，半小時以後有律師要來，所以我必須和你開門見山。”
萊戈拉斯乖乖地點點頭，嘀咕一聲：“你不能休息幾天再忙嗎，Ada？”
“我很快就不會在這兒了，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吃了一驚，輕聲問：“你決定和埃爾隆德領主西渡了嗎？”
瑟蘭迪爾微微一笑，說：“無論我是否西渡，我都不會留得太久了。”
萊戈拉斯不禁楞了一下，當他忽然理解了Adar的意思，一種勉力克制的酸楚的表情像水波一樣閃過面孔，他垂下頭，再擡起來的時候，眼下掛著一滴淚。
“我們會再見面的，萊戈拉斯，我們是精靈。”
“嗯……”萊戈拉斯抽了一下鼻子，克制著，“Ada。”
“我希望你好好地享受你的永生，像過去任何一段時間一樣，”瑟蘭迪爾擡手摸摸萊戈拉斯的頭頂，“而我去面對那些——未知。你不用擔心，兒子，我面對過很多事情，我全都勝利了。”
“嗯，Ada……Ada，對不起……”
“你最近一直和那個人類混在一起。”瑟蘭迪爾驟然打斷，以一種令萊戈拉斯猝不及防的轉折，挑起另一個話題。
萊戈拉斯頓了頓，小聲說：“阿拉貢辭職了，他很快就要走了。”
“辭職了？”瑟蘭迪爾有點意外。
“嗯。”
“那麽你把他的手機刪了？”
“沒有。”
“你仍然想和他結婚，是嗎，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淚眼朦朧地看著Adar，露出疑惑的目光。這時有一個火花炸裂般的瞬間，萊戈拉斯天真地覺得，瑟蘭迪爾終於想通了這件事，即將給予祝福。畢竟瑟蘭迪爾希望他享受永生。
萊戈拉斯誠實地點下頭去——但是這個頭點到中途，萊戈拉斯瞄見瑟蘭迪爾像驀然變天一樣陰雲密布。
“你不能和他結婚！”瑟蘭迪爾斬釘截鐵地說。
萊戈拉斯仍然保持著淚眼朦朧的狀態，藍色的眼睛悲傷浮動，但表情開始出現一點困惑，好像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忽然談起了結婚。
“你是精靈，萊戈拉斯——我們是精靈。”瑟蘭迪爾喘了口氣，低沈地說，“我不能看著你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人類，我不允許你和任何一個人類結婚。”
“我不會把命運交給別人的，Ada，就算我結婚了。”
“向我發誓，你不會和人類結婚。”
萊戈拉斯怔怔地，沒有開口。
“向我發誓，”瑟蘭迪爾盯著小精靈，說，“向你的Adar發誓。”
萊戈拉斯猶豫一下。
“我發誓。”過了一會，萊戈拉斯說，一顆蓄滿的淚劃了下來。
瑟蘭迪爾皺著眉看著這只小精靈，再次伸手，試圖撫摸孩子的面頰，但最終他沒有伸過去，而是把身體靠回了枕頭。
他們沈默了好幾分鐘。
萊戈拉斯垂著頭，這時發現，瑟蘭迪爾手指上一枚經常戴的白寶石戒指此時被一枚古雅的藍寶石戒指取代了，瑟蘭迪爾戴著維雅。
萊戈拉斯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憤憤不平之氣，輕聲地、莽撞地說：“可是我愛阿拉貢。”
出乎萊戈拉斯意料，瑟蘭迪爾居然沒有發火叫他滾出去。
瑟蘭迪爾仍然沈默著，直視著他，眼睛深處閃動著一種悲傷。半晌說道：“去Eryn Lasgalen森林。”
萊戈拉斯露出懷疑而詢問的眼神。
“我知道你的內心一直在尋找一個解答，盡管你從沒有說過。當我離開以後，你應該回去拜訪森林精靈的故土之地，待在那兒，它會幫助你找到你想要找的東西。”
萊戈拉斯沈默不語，看著Adar。
床邊的通訊器突然發出聲音，告訴國王律師已經等候在門外。
萊戈拉斯站了起來。
“Legolas。”但是瑟蘭迪爾叫住了他，說，“如果你最終發現，你愛的並不是這個人類——請允許我這麽假設——如果你覺得痛苦，生出離開的念頭，不要懷疑精靈的永恒之地，伊爾碧綠絲會佑護你。”
“好的，Ada。”萊戈拉斯低聲說。
“不許違背誓言。”瑟蘭迪爾加重語氣，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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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蘭迪爾遇襲的晚上，他們兩個——主要是萊戈拉斯——就被一隊精靈押回埃莫曼提克莊園，被看管起來。他們知道的消息很少，一五一十全都坦白了，“我不知道他們會攻擊Adar。”萊戈拉斯小聲說。
“幸虧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早被衛隊揍死了。”瑞文冷冷說。
萊戈拉斯忙縮進了沙發。
他們兩個對接下去的事情，都是在新聞裏看到的。
好幾個電視頻道輪番報道了警方最近針對黑幫“剛達巴”的大型行動，據悉已經逮捕相關人員超過十名，他們看到一個鏡頭，全副武裝的警方SWAT隊員沖進一所不知什麽房屋，記者以中立語氣快速說著“剛達巴”曾涉嫌的刑事事件，“包括至少十幾起一級謀殺”，地區檢察官掌握相當證據，某法官簽署了搜查令、逮捕令雲雲。
萊戈拉斯不安地把遙控按來按去。
記者顯然挖得很深，有一個頻道拍到韋斯特非區萊戈拉斯的家，“剛達巴”一個成員代號“半獸人博格”，曾經闖進這所高級住宅，據透露是為了綁架戶主之子，後來被保鏢當場擊斃。但沒有透露戶主身份。
埃德瓦，那個人類的照片也出現在新聞裏，埃德瓦的屍體在一個倉庫中被發現，“剛達巴”頭目代號“阿佐格”被認為對這起謀殺負責——一個膚色屍體般蒼白、面部被深疤貫穿的中年壯漢照片出現在屏幕，“阿佐格”是“博格”之父，殺害埃德瓦的動機還在調查當中，據稱“阿佐格”本人因為開槍拒捕被警方擊斃。
警方深度調查了埃德瓦事件，這起謀殺留下充足的線索和證據，以指控“剛達巴”組織多名重要成員。記者當然也挖掘了埃德瓦的生平故事，這個一生都沒有人在乎的人類，他的死亡終於得到了一次關註：成長於孤兒院，因為盜竊、賭博曾多次被捕，死前曾有一小段時間生活在Eryn Lasgalen森林南部一個小鎮，懷疑受到西爾凡精靈庇護，離開小鎮不久即被謀殺。
西爾凡精靈發言人否認這個人類與西爾凡精靈有關，同時否認參與、或幹涉了針對“剛達巴”的行動。精靈發言人滿臉嚴厲地出現在鏡頭裏，指責近期冒出的流言——西爾凡精靈國王瑟蘭迪爾慘遭槍擊身亡，懷疑與黑幫有關——純屬無稽之談，是對西爾凡精靈王室的巨大侮辱。
萊戈拉斯瞪著電視裏的發言人，餘光發現阿拉貢踱去陽臺。
萊戈拉斯站起來，從一個角度望著阿拉貢。
阿拉貢靠在欄桿上，打火機“嚓”地一聲，他捏著香煙狠狠吸了兩口，然後便呆呆凝視著煙頭那點紅色一動不動，煙灰燒得越來越長，彎曲下來，煙在食指和拇指間飄浮，好像一縷鬼魂。
這幾天阿拉貢背負著極大的心理壓力，萊戈拉斯有點擔心他會不會猛然從陽臺跳下去。
還好二樓摔不死，萊戈拉斯自我安慰地想。
坦白說，萊戈拉斯心裏混亂，不知道該幹點什麽。他的Adar很可能就要死掉了，甚至已經死掉過一次了，以前他只在電視劇裏看到過心臟停跳的搶救，現在他親眼目睹了一次，那些醫生和護士發瘋一樣沖到他Adar旁邊輪流做心臟按壓——他看到埃爾隆德領主的臉色像天塌了一個大窟窿，鬼知道他為什麽還會註意到埃爾隆德，開玩笑，他自己的心臟他媽也停跳了好嗎。
他甚至感到後悔，當初為什麽要一槍崩了那個“半獸人博格”，瑟蘭迪爾被“阿佐格”襲擊真的是因為這個嗎？
顯然阿拉貢認為是的。萊戈拉斯知道，阿拉貢認為應該為此承擔全責。
可是誰他媽知道“博格”還有個老爹？
現在他能怎麽辦——擁抱這個人類嗎？讓阿拉貢把頭放到他的胸前嗎？抱頭痛哭嗎？說“這不是任何人的錯誤”嗎？——Fuck！這當然是他們的錯誤，現在他的Adar可能快要死掉了。
香煙好像燒到了阿拉貢的手，阿拉貢甩掉，嘴裏詛咒著。
又“嚓”的一聲，又一點紅色亮了起來，一縷新的鬼魂幽幽飄動。
“嗨。”
阿拉貢擡起胡子拉碴的臉。萊戈拉斯看到一點水光在人類的眼中閃了一下。
萊戈拉斯登時把那些很蹩腳的安慰咽回肚子，說：“你把煙灰搞的到處都是，你等著嘉德妮雅過來收拾你。”
阿拉貢極難看地笑了一下，說：“我他媽還真盼著有人過來收拾我，你知道嗎，你遇到我那次，那個公園裏——你他媽就該兩拳揍死我。”
“我可不想再進警察局。”
“你不是有豁免權嗎。”
他們一起笑了起來，帶著一點苦味，和對從前事情的釋然；但是目光刻意地沒有相對，阿拉貢仍然盯著煙頭，而萊戈拉斯望著森林。
阿拉貢忽然伸出手，放到萊戈拉斯肩膀上。
“我準備走了。”
萊戈拉斯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已經發郵件向瑞文戴爾和Lord Elrond正式提出辭職。”
“什麽？！你以前說這份工作——”
“Lord Elrond勸告我，”阿拉貢碾滅一段感情似的把香煙慢慢碾滅，“叫我最好珍視自己的事業和前途，哦，”阿拉貢用力磨著嘴，好像是咬牙切齒卻不出聲地吐出一個臟詞，“哦，去他媽的，我難道是個奧克，現在還能考慮事業和前途？我不可能再呆下去了，萊戈拉斯。”
“那你去哪兒？”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會失聯的，放心吧，要是你們的律師想要給我發傳票，隨時打電話就能找到我。”
“你他媽能不能不要這麽正直，阿拉貢？”
他們又咧嘴笑了起來，仿佛除了笑，並沒有第二種神情可以表達此刻的無奈和痛苦。
接著他們擁抱了一下。
這是他們第一次擁抱，像兄弟一樣，萊戈拉斯感覺胸膛撞在阿拉貢厚實的胸膛上，這是一種可以信賴的厚實，阿拉貢拍了拍他的後背。
“很高興認識你這只精靈，我希望你的國王——我希望——”
“我知道，阿拉貢。”
“怎麽說呢，我也希望你能找到一直想找的東西。萊戈拉斯，不管你在找什麽，我相信那真的意味著很多，You deserve it。”
“嗨，這是留遺言嗎？你換個工作而已，隨時聯系，阿拉貢。”
阿拉貢“嗯”了一聲，忽地哽咽起來，“對不起，萊戈拉斯，對不起。”
他們又擁抱了一下，互相拍著後背。
大概沒有什麽可以再說的了，阿拉貢轉過頭，和萊戈拉斯一樣眺望森林，遠方其實沒有什麽可看的，可他們一聲不吭地望著，帶著一絲認真，好像這樣他們能從一團亂麻毫無指望的現狀裏，望到一點關於未來的渺小的確定性。
傍晚的時候，萊戈拉斯被瑟蘭迪爾召喚。
有點意外，因為瑟蘭迪爾其實不喜歡萊戈拉斯待在房間裏，甚至還發過一次火，命令萊戈拉斯出去。萊戈拉斯覺得，瑟蘭迪爾不喜歡讓他的兒子看見他病重、衰弱、毫無力量。
來到門口，正好一位精靈從房間裏出來，竟然是西勒德。
衛隊長還穿著手術以後穿的那種寬松罩衫，手臂上保留著輸液通道，但看得出，正以精靈迅速康覆的狀態恢覆著健康。無論衛隊長和國王談了些什麽，都不會是太愉快的話題，因為萊戈拉斯瞥到了西勒德面上的淚痕。
維拉在上，西勒德和眼淚，萊戈拉斯本以為是兩條永不相切的函數。
西勒德站在門口嚴厲地看著他，最終，告誡道：“別惹你Adar生氣。”
瑟蘭迪爾半躺在床上，由於心臟衰弱，床被支起一個角度，一旁機器閃爍著心電圖一樣的圖象，而許多管線仍然連在身體上，氧氣管，手指一個不知測什麽的夾板，還有衣服裏延伸出來的線路。
瑟蘭迪爾臉色蒼白，好像室內的燈光是經過森林層層綠蔭，才照到皮膚上。
萊戈拉斯有點忐忑地觀察著。
“Legolas。”
瑟蘭迪爾示意椅子。
“我想和你談一談。我的時間並不太多，半小時以後有律師要來，所以我必須和你開門見山。”
萊戈拉斯乖乖地點點頭，嘀咕一聲：“你不能休息幾天再忙嗎，Ada？”
“我很快就不會在這兒了，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吃了一驚，輕聲問：“你決定和埃爾隆德領主西渡了嗎？”
瑟蘭迪爾微微一笑，說：“無論我是否西渡，我都不會留得太久了。”
萊戈拉斯不禁楞了一下，當他忽然理解了Adar的意思，一種勉力克制的酸楚的表情像水波一樣閃過面孔，他垂下頭，再擡起來的時候，眼下掛著一滴淚。
“我們會再見面的，萊戈拉斯，我們是精靈。”
“嗯……”萊戈拉斯抽了一下鼻子，克制著，“Ada。”
“我希望你好好地享受你的永生，像過去任何一段時間一樣，”瑟蘭迪爾擡手摸摸萊戈拉斯的頭頂，“而我去面對那些——未知。你不用擔心，兒子，我面對過很多事情，我全都勝利了。”
“嗯，Ada……Ada，對不起……”
“你最近一直和那個人類混在一起。”瑟蘭迪爾驟然打斷，以一種令萊戈拉斯猝不及防的轉折，挑起另一個話題。
萊戈拉斯頓了頓，小聲說：“阿拉貢辭職了，他很快就要走了。”
“辭職了？”瑟蘭迪爾有點意外。
“嗯。”
“那麽你把他的手機刪了？”
“沒有。”
“你仍然想和他結婚，是嗎，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淚眼朦朧地看著Adar，露出疑惑的目光。這時有一個火花炸裂般的瞬間，萊戈拉斯天真地覺得，瑟蘭迪爾終於想通了這件事，即將給予祝福。畢竟瑟蘭迪爾希望他享受永生。
萊戈拉斯誠實地點下頭去——但是這個頭點到中途，萊戈拉斯瞄見瑟蘭迪爾像驀然變天一樣陰雲密布。
“你不能和他結婚！”瑟蘭迪爾斬釘截鐵地說。
萊戈拉斯仍然保持著淚眼朦朧的狀態，藍色的眼睛悲傷浮動，但表情開始出現一點困惑，好像不明白為什麽他們忽然談起了結婚。
“你是精靈，萊戈拉斯——我們是精靈。”瑟蘭迪爾喘了口氣，低沈地說，“我不能看著你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人類，我不允許你和任何一個人類結婚。”
“我不會把命運交給別人的，Ada，就算我結婚了。”
“向我發誓，你不會和人類結婚。”
萊戈拉斯怔怔地，沒有開口。
“向我發誓，”瑟蘭迪爾盯著小精靈，說，“向你的Adar發誓。”
萊戈拉斯猶豫一下。
“我發誓。”過了一會，萊戈拉斯說，一顆蓄滿的淚劃了下來。
瑟蘭迪爾皺著眉看著這只小精靈，再次伸手，試圖撫摸孩子的面頰，但最終他沒有伸過去，而是把身體靠回了枕頭。
他們沈默了好幾分鐘。
萊戈拉斯垂著頭，這時發現，瑟蘭迪爾手指上一枚經常戴的白寶石戒指此時被一枚古雅的藍寶石戒指取代了，瑟蘭迪爾戴著維雅。
萊戈拉斯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憤憤不平之氣，輕聲地、莽撞地說：“可是我愛阿拉貢。”
出乎萊戈拉斯意料，瑟蘭迪爾居然沒有發火叫他滾出去。
瑟蘭迪爾仍然沈默著，直視著他，眼睛深處閃動著一種悲傷。半晌說道：“去Eryn Lasgalen森林。”
萊戈拉斯露出懷疑而詢問的眼神。
“我知道你的內心一直在尋找一個解答，盡管你從沒有說過。當我離開以後，你應該回去拜訪森林精靈的故土之地，待在那兒，它會幫助你找到你想要找的東西。”
萊戈拉斯沈默不語，看著Adar。
床邊的通訊器突然發出聲音，告訴國王律師已經等候在門外。
萊戈拉斯站了起來。
“Legolas。”但是瑟蘭迪爾叫住了他，說，“如果你最終發現，你愛的並不是這個人類——請允許我這麽假設——如果你覺得痛苦，生出離開的念頭，不要懷疑精靈的永恒之地，伊爾碧綠絲會佑護你。”
“好的，Ada。”萊戈拉斯低聲說。
“不許違背誓言。”瑟蘭迪爾加重語氣，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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