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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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環王三部阿拉貢最蘇的一場戲，黑門前鼓舞士氣的那一段，忍不住要全部引用一遍，“I see in your eyes thesame fear that would take the heart of me！ A day maye when the courage of men fails, when we forsake ourfriends and break all bonds of fellowship. But it is not this day. An hour ofwolves and shattered shields when the age of Menes crashing down！ But it is not this day! This day we fight！By all that you hold dearon this good Earth, I bid you stand！ Men of the West！”
與之並列的是洛汗國王在剛鐸前方鼓舞士氣的那一段。Death！
受過教育的人類都知道一些和精靈打交道的基本社交禮儀：比方說，不要詢問陌生精靈的年齡，哪怕你非常好奇；又比方說，不要碰精靈的頭發，不小心碰到要馬上說抱歉，就像不小心碰到陌生人的胸一樣，當然陌生精靈的胸也是萬萬碰不得的。
早在上大學的時候，阿拉貢就從一位精靈同學那兒聽說了精靈頭發的禁忌性。
精靈同學問他們幾個男生：“你們知道頭發對精靈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尊嚴，這一點大多數人類都有耳聞，精靈不剪短發，剪發在精靈文化中表示恥辱。但是精靈同學“嗤”的一笑，露出too youngtoo simple的表情，回答道：“意味著G點。”
“如果你們覺得一個精靈的頭發美，於是摸了那個精靈的頭發，可別怪他、或她，把你揍個半死！”
精靈同學從男生寢室雜物裏，眼疾手快翻到一本成人雜志，向在場人員展示了封面一張下流圖片，男性人類撫摸女性人類的胸部——“這就是碰觸精靈頭發的意義！”
他們幾個男生全部瞪著圖片，然後一齊轉移視線，看向精靈同學的長發。
“有這麽誇張嗎？”阿拉貢問。
“必須的！”精靈同學揚起頭，諄諄而談，“這是嚴肅的文化差異，像我這樣的年輕精靈問題倒還不大，那些上古精靈，尤其是高貴的精靈，例如我們國王，別說頭發，最好連衣服都別碰。”
“你們國王全身都是G點嗎？”另一位同學懵然問。下一秒精靈同學就和口無遮攔政治錯誤的他們階段性絕交了。
阿拉貢一覺醒來，發現他正侵犯著萊戈拉斯的“G點”。萊戈拉斯一顆腦袋居然不偏不倚枕在他肚子上，身體和他形成了一個九十度角，而他的手放在萊戈拉斯頭頂，剛巧摸著精靈據稱珍貴而私密的部分——頭發。
不！阿拉貢下意識自我否認，擡起那只犯罪的手，又爬蟲似的蠕動了一下。他感到口幹舌燥、頭還在輕微抽搐。
昨夜用馬克杯狂飲Margarita的後果。
隨著他蠕動起來的節奏，萊戈拉斯亂糟糟一堆頭發揉在他手臂和胸口，在他身體上磨蹭著。
萊戈拉斯固然不是上古精靈，可萊戈拉斯偏偏屬於一位“高貴的精靈”，是那位全身……都很高貴的國王的王子。那位西爾凡國王高高在上的影像浮現出的剎那，觸發了阿拉貢腦海裏一個神秘開關，各種不同的念頭打機關槍一樣頓時噠噠掃射起來。阿拉貢有點緊張，宿醉猛地一醒。
阿拉貢輕輕擡起屁股，往旁邊一挪，再次擡起屁股，往旁邊一挪。
只要再挪三次，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只精靈小王子的範圍，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不用承擔任何後果了。他僥幸地想著。
這時萊戈拉斯醒了。
“哦……”這只精靈嘟嘟囔囔，“為什麽我們睡在地板上？”
阿拉貢趕緊閉上眼。
萊戈拉斯爬了起來，又大聲“噢！”了一聲。
“別裝睡了！”萊戈拉斯氣憤不已，“看你幹的好事！”
阿拉貢慌張睜開眼睛，萊戈拉斯站在那兒，眉頭緊擰，一手提著那把淺色金發向他展示著。
阿拉貢一顆心砰砰亂跳，擺出漫不經心的樣子，裝傻充楞柔聲問：“怎麽啦？”
“你看！這頭發！這一定是你弄的！”萊戈拉斯手指插進那頭亂發試圖梳一梳，非常不滿地大聲批評，“你不能這樣你知道嗎！”
我知道……阿拉貢心裏絕望說。阿拉貢伸手往下壓了壓，似乎想壓住這只精靈的脾氣，又想壓住事態的發展，“聽我說，萊戈拉斯，昨天我們都喝醉了，我知道喝醉不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非常抱歉……”
“抱歉有用嗎！”萊戈拉斯厲聲打斷，“精靈的潔癖都很嚴重你要知道！我也是有強迫癥的！現在我整個頭發黏糊糊的，維拉！你該不會吐在我頭發上了吧？！”萊戈拉斯把發梢放在鼻子下聞聞，一副無論無何再也受不了的表情，“要是下次你敢再搞臟我的頭發我就揍死你！”
萊戈拉斯生氣地去了浴室。
“不是我，我沒有……”阿拉貢小聲喃喃。
這天午休，阿拉貢忙裏偷閑跑了一趟瑞文戴爾圖書館。
瑞文戴爾圖書館算不上現今規模最大的圖書館，但它在精靈語文獻以及精靈學研究這些方面館藏豐厚，獨樹一幟。許多珍貴書籍，包括一批孤本，曾屬於瑞文戴爾領主私藏。這家圖書館非常古典，管理者和讀者直到現在，相當一部分仍然是精靈。
阿拉貢走向咨詢處，在風格古老的書桌和臺燈之間，一位穿著絲綢長袍的黑發女精靈正抄抄寫寫。
女精靈瞥見來客後放下筆，溫柔問道：“有什麽可以幫你嗎，先生？”
阿拉貢說：“我想了解一點精靈族風俗傳統。”
“哦，風俗傳統包括很多，不能一言蔽之，你想了解哪個方面？”
“各方面，我希望大體都能了解一些，”阿拉貢想了想，“總之，不是那種網絡上到處都有的東西，我需要一些信實資料。”
女精靈笑瞇瞇的，說：“不同精靈分支擁有不同的民俗風情，你想了解哪一個特定種群的精靈習俗嗎？”
阿拉貢點點頭，說：“西爾凡族。”
“西爾凡族，或者更具體一點——生活在西爾凡中的辛達族精靈？”
“是的，西爾凡中的……”阿拉貢猛然中斷了。
女精靈朝阿拉貢擠了一下眼睛，款款說：“親愛的先生，請你去第三房間，m?n書架，從那一架開始，林地王國辛達族風俗習慣研究書籍是用通用語寫成的。”
阿拉貢清清嗓子：“你認識……？”
“當然。”圖書館員笑靨如花，熱忱地說，“先生，你這麽用心去了解一個精靈，那位精靈會很高興的。”
“謝謝。”阿拉貢板著臉，大步走了。
“This day we fight！”
萊戈拉斯清晰無疑，聽到了這聲吶喊。這是突破時空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喊聲，可是他聽到了。
他同時也望到，黑門開啟。
在精靈悲傷而含混的夢中，這道黑門一直若隱若現，萊戈拉斯從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麽東西，這個冰冷醜陋的金屬巨物像一道海市蜃樓，殘忍矗立，有著末日般的猙獰，但是它紋絲不動。
直到這晚，它顯露邪惡，它屬於毀滅——無數奧克斯，仿佛最先進的VR電子游戲所制造的，每幀畫面逼真無比，密密麻麻湧將出來。萊戈拉斯不禁縮緊瞳孔，感到空氣不再流動，空氣凝固著發腥的恐懼。
人類的戰士在慢慢後退，戰士並不畏懼死亡，但是他們畏懼恐懼本身。
“剛鐸與洛汗的子民，我的兄弟！”
這個時刻，一位人類騎士從方陣前策馬馳過，制止了懦弱。這是披堅執銳的君王，他飄動的黑發和披風是此時唯一的旗幟。他看上去疲憊，但是堅毅，他高揚長劍，鏗鏘有力吶喊著。
而萊戈拉斯傾聽著，捕捉渺遠的每個音節，不知什麽緣故，萊戈拉斯內心清楚，這位人類國王在呼喚光明種族的信念，這個伊露維塔所創之世毋庸置疑存在的勇氣；國王在呼喚人類精神，即使面對慘淡命運，也必將昂首闊步奮力一搏——他在呼喚比日月星辰還要高貴的犧牲。他高喊道：“奮戰到底！——西方的人類！”
萊戈拉斯胸膛中熱流湧動，凝視人類的君王，他熱愛這位人類。萊戈拉斯瞪大眼睛，感到一陣惶惑和顫栗。
吶喊仿佛催醒了他的一部分。
萊戈拉斯好像終於發現了一點兒什麽——在悠久的虛無與空幻之後，在茫然的躑躅與等待之後，他按捺內心，可心的底部有什麽東西探了出來，就好像籠中之獸從柵欄縫隙中伸出一足。
萊戈拉斯站在夢境深處，惶惶地感受自己的悲傷，那並不是痛苦的悲傷，而是一個永生精靈在認清自己的選擇後，一種平靜的決心。
他是一名戰士，他堅信。
他手中握有強弓、與利刃，必然聽從那位人類的召喚，捍衛他們理應捍衛的光明。前方沙場是有去無回的漩渦，可是戰士一往無前。
憑森林戰士的名義，精靈平靜想道。
他深深望著國王，誓以一名精靈能夠付出的所有，保護那位人類偉大的生命和光輝的前途。
他們即將沖鋒的時候，國王雙手舉起長劍，回眸一望。
國王的身軀遍布征塵，皮膚紋路被風霜填滿，可是那副英俊面孔上面，只有堅定與平和的神情，那甚至像是一種溫柔。他向萊戈拉斯微微一笑。
他是阿拉貢。
萊戈拉斯把花灑開得最大，埋進水流裏沖刷頭頂。
真是一個奇怪的夢，萊戈拉斯忐忑不安回想著，那些吶喊、廝殺、混亂都那麽真實，那些戰士一個個倒下時，鮮血四濺的莊嚴和壯烈……他的心直到現在還在悸動。
為什麽他會夢到戰爭？
為什麽他會在戰爭裏面？他最終戰死在黑門前面了嗎？他認為是的。他沒見到任何結局，可是，他認為是的。
“阿拉貢。”
精靈的嘴唇輕輕一碰，無聲說出這個詞，不知從何而來的強烈情感頓時壓坍了心墻的一截，於是更多難以說清的情感湧了出來。
萊戈拉斯茫然不知所措，按住心口。他忽然發現他正在流淚。
哦——伊爾碧綠絲啊！萊戈拉斯仰起臉，讓水流沖洗面龐，這可真是荒唐極了，他僅僅做了一個夢！
昨天半夜喝了許多特基拉雞尾酒，阿拉貢給他大聲唱歌，他也給阿拉貢大聲唱歌，Rock & Roll，They're taking the Hobbitsto Isengard，然後倒在一起睡得四仰八叉——正因為這樣，所以他做了一個和阿拉貢有關的夢，只是這樣。
萊戈拉斯沮喪穿上浴袍，把一塊毛巾頂在頭上，走出浴室。
阿拉貢站在外面，試圖進一步解釋弄臟他頭發的事情，萊戈拉斯大聲說：“你不要狡辯了！精靈的潔癖神聖不可侵犯！”
萊戈拉斯徑直走進臥室“砰”地關門。
萊戈拉斯仰面躺在床上，幾秒鐘，又爬起來拿筆記本電腦。
生平第一次，他在搜索引擎裏輸入“伊力薩王”，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麽，他對歷史明明毫無興趣。
百科詞條的伊力薩王竟然有整整二十五個介紹分項，萊戈拉斯瀏覽著這位傳奇人類國王的生平，伊力薩·泰爾康泰王名叫阿拉貢，成長在瑞文戴爾，“埃斯泰爾。”萊戈拉斯輕輕地說。
萊戈拉斯輕觸屏幕，慢慢劃頁，他的手指經過那些文字，仿佛摸著這位國王的一生。
頁面有一個角落插了伊力薩王的一幅肖像畫，這幅畫想必經過無數次臨摹覆刻，一點也不像伊力薩本人，萊戈拉斯心不在焉地想，那畢竟太古老了。
萊戈拉斯點擊放大圖片。精靈的心靈忽然又被一種感覺淹沒，那是一種難以言述的失去的感覺。
萊戈拉斯關掉電腦，走出房間。
他發現阿拉貢已經上班去了，餐桌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阿拉貢重申真的沒有吐在他頭發上，雖然Not guilty但還是道一下歉，阿拉貢給他留了煎蛋和吐司當早飯。煎蛋是萊戈拉斯喜歡的雙面煎，而不是阿拉貢自己喜歡的單面煎。
萊戈拉斯跑回房間，撥通了瑟蘭迪爾的電話。
很快傳來瑟蘭迪爾低沈的聲線：“Legolas。”
萊戈拉斯忽然覺得安全，他立刻知道為什麽要打這個電話，因為聽到這個聲音就意味著不會失去太多，有一個精靈永遠愛他。
萊戈拉斯低落的情緒和滿腹的疑團都壓在那兒，一時莫名其妙，又天真地問：“Ada，你會永遠愛我的，對嗎？”
萊戈拉斯以為瑟蘭迪爾毫不猶豫會對他保證，但電話那頭居然沈默了。這陣沈默久得讓萊戈拉斯提心吊膽，瑟蘭迪爾說不定給出一個否定答案。
“出了什麽事嗎，萊戈拉斯？”
“沒有事，”萊戈拉斯拖著聲調說，“只是問問。”
瑟蘭迪爾低哼一聲，冷冷說：“這並不像你問的問題。”瑟蘭迪爾猜測：“難道你把那個人類甩了？”
“沒有。”
瑟蘭迪爾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度，“那個人類把你給甩了？？”
“哦！Ada！”萊戈拉斯生氣地喊。
“你和那個人類——”瑟蘭迪爾有點氣急敗壞，精靈語陡然轉成一個通用語詞匯，“——上床了？？？”
萊戈拉斯“叭”地掛掉電話，並且關機。他和瑟蘭迪爾根本沒法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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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上大學的時候，阿拉貢就從一位精靈同學那兒聽說了精靈頭發的禁忌性。
精靈同學問他們幾個男生：“你們知道頭發對精靈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尊嚴，這一點大多數人類都有耳聞，精靈不剪短發，剪發在精靈文化中表示恥辱。但是精靈同學“嗤”的一笑，露出too youngtoo simple的表情，回答道：“意味著G點。”
“如果你們覺得一個精靈的頭發美，於是摸了那個精靈的頭發，可別怪他、或她，把你揍個半死！”
精靈同學從男生寢室雜物裏，眼疾手快翻到一本成人雜志，向在場人員展示了封面一張下流圖片，男性人類撫摸女性人類的胸部——“這就是碰觸精靈頭發的意義！”
他們幾個男生全部瞪著圖片，然後一齊轉移視線，看向精靈同學的長發。
“有這麽誇張嗎？”阿拉貢問。
“必須的！”精靈同學揚起頭，諄諄而談，“這是嚴肅的文化差異，像我這樣的年輕精靈問題倒還不大，那些上古精靈，尤其是高貴的精靈，例如我們國王，別說頭發，最好連衣服都別碰。”
“你們國王全身都是G點嗎？”另一位同學懵然問。下一秒精靈同學就和口無遮攔政治錯誤的他們階段性絕交了。
阿拉貢一覺醒來，發現他正侵犯著萊戈拉斯的“G點”。萊戈拉斯一顆腦袋居然不偏不倚枕在他肚子上，身體和他形成了一個九十度角，而他的手放在萊戈拉斯頭頂，剛巧摸著精靈據稱珍貴而私密的部分——頭發。
不！阿拉貢下意識自我否認，擡起那只犯罪的手，又爬蟲似的蠕動了一下。他感到口幹舌燥、頭還在輕微抽搐。
昨夜用馬克杯狂飲Margarita的後果。
隨著他蠕動起來的節奏，萊戈拉斯亂糟糟一堆頭發揉在他手臂和胸口，在他身體上磨蹭著。
萊戈拉斯固然不是上古精靈，可萊戈拉斯偏偏屬於一位“高貴的精靈”，是那位全身……都很高貴的國王的王子。那位西爾凡國王高高在上的影像浮現出的剎那，觸發了阿拉貢腦海裏一個神秘開關，各種不同的念頭打機關槍一樣頓時噠噠掃射起來。阿拉貢有點緊張，宿醉猛地一醒。
阿拉貢輕輕擡起屁股，往旁邊一挪，再次擡起屁股，往旁邊一挪。
只要再挪三次，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只精靈小王子的範圍，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不用承擔任何後果了。他僥幸地想著。
這時萊戈拉斯醒了。
“哦……”這只精靈嘟嘟囔囔，“為什麽我們睡在地板上？”
阿拉貢趕緊閉上眼。
萊戈拉斯爬了起來，又大聲“噢！”了一聲。
“別裝睡了！”萊戈拉斯氣憤不已，“看你幹的好事！”
阿拉貢慌張睜開眼睛，萊戈拉斯站在那兒，眉頭緊擰，一手提著那把淺色金發向他展示著。
阿拉貢一顆心砰砰亂跳，擺出漫不經心的樣子，裝傻充楞柔聲問：“怎麽啦？”
“你看！這頭發！這一定是你弄的！”萊戈拉斯手指插進那頭亂發試圖梳一梳，非常不滿地大聲批評，“你不能這樣你知道嗎！”
我知道……阿拉貢心裏絕望說。阿拉貢伸手往下壓了壓，似乎想壓住這只精靈的脾氣，又想壓住事態的發展，“聽我說，萊戈拉斯，昨天我們都喝醉了，我知道喝醉不是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非常抱歉……”
“抱歉有用嗎！”萊戈拉斯厲聲打斷，“精靈的潔癖都很嚴重你要知道！我也是有強迫癥的！現在我整個頭發黏糊糊的，維拉！你該不會吐在我頭發上了吧？！”萊戈拉斯把發梢放在鼻子下聞聞，一副無論無何再也受不了的表情，“要是下次你敢再搞臟我的頭發我就揍死你！”
萊戈拉斯生氣地去了浴室。
“不是我，我沒有……”阿拉貢小聲喃喃。
這天午休，阿拉貢忙裏偷閑跑了一趟瑞文戴爾圖書館。
瑞文戴爾圖書館算不上現今規模最大的圖書館，但它在精靈語文獻以及精靈學研究這些方面館藏豐厚，獨樹一幟。許多珍貴書籍，包括一批孤本，曾屬於瑞文戴爾領主私藏。這家圖書館非常古典，管理者和讀者直到現在，相當一部分仍然是精靈。
阿拉貢走向咨詢處，在風格古老的書桌和臺燈之間，一位穿著絲綢長袍的黑發女精靈正抄抄寫寫。
女精靈瞥見來客後放下筆，溫柔問道：“有什麽可以幫你嗎，先生？”
阿拉貢說：“我想了解一點精靈族風俗傳統。”
“哦，風俗傳統包括很多，不能一言蔽之，你想了解哪個方面？”
“各方面，我希望大體都能了解一些，”阿拉貢想了想，“總之，不是那種網絡上到處都有的東西，我需要一些信實資料。”
女精靈笑瞇瞇的，說：“不同精靈分支擁有不同的民俗風情，你想了解哪一個特定種群的精靈習俗嗎？”
阿拉貢點點頭，說：“西爾凡族。”
“西爾凡族，或者更具體一點——生活在西爾凡中的辛達族精靈？”
“是的，西爾凡中的……”阿拉貢猛然中斷了。
女精靈朝阿拉貢擠了一下眼睛，款款說：“親愛的先生，請你去第三房間，m?n書架，從那一架開始，林地王國辛達族風俗習慣研究書籍是用通用語寫成的。”
阿拉貢清清嗓子：“你認識……？”
“當然。”圖書館員笑靨如花，熱忱地說，“先生，你這麽用心去了解一個精靈，那位精靈會很高興的。”
“謝謝。”阿拉貢板著臉，大步走了。
“This day we fight！”
萊戈拉斯清晰無疑，聽到了這聲吶喊。這是突破時空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喊聲，可是他聽到了。
他同時也望到，黑門開啟。
在精靈悲傷而含混的夢中，這道黑門一直若隱若現，萊戈拉斯從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麽東西，這個冰冷醜陋的金屬巨物像一道海市蜃樓，殘忍矗立，有著末日般的猙獰，但是它紋絲不動。
直到這晚，它顯露邪惡，它屬於毀滅——無數奧克斯，仿佛最先進的VR電子游戲所制造的，每幀畫面逼真無比，密密麻麻湧將出來。萊戈拉斯不禁縮緊瞳孔，感到空氣不再流動，空氣凝固著發腥的恐懼。
人類的戰士在慢慢後退，戰士並不畏懼死亡，但是他們畏懼恐懼本身。
“剛鐸與洛汗的子民，我的兄弟！”
這個時刻，一位人類騎士從方陣前策馬馳過，制止了懦弱。這是披堅執銳的君王，他飄動的黑發和披風是此時唯一的旗幟。他看上去疲憊，但是堅毅，他高揚長劍，鏗鏘有力吶喊著。
而萊戈拉斯傾聽著，捕捉渺遠的每個音節，不知什麽緣故，萊戈拉斯內心清楚，這位人類國王在呼喚光明種族的信念，這個伊露維塔所創之世毋庸置疑存在的勇氣；國王在呼喚人類精神，即使面對慘淡命運，也必將昂首闊步奮力一搏——他在呼喚比日月星辰還要高貴的犧牲。他高喊道：“奮戰到底！——西方的人類！”
萊戈拉斯胸膛中熱流湧動，凝視人類的君王，他熱愛這位人類。萊戈拉斯瞪大眼睛，感到一陣惶惑和顫栗。
吶喊仿佛催醒了他的一部分。
萊戈拉斯好像終於發現了一點兒什麽——在悠久的虛無與空幻之後，在茫然的躑躅與等待之後，他按捺內心，可心的底部有什麽東西探了出來，就好像籠中之獸從柵欄縫隙中伸出一足。
萊戈拉斯站在夢境深處，惶惶地感受自己的悲傷，那並不是痛苦的悲傷，而是一個永生精靈在認清自己的選擇後，一種平靜的決心。
他是一名戰士，他堅信。
他手中握有強弓、與利刃，必然聽從那位人類的召喚，捍衛他們理應捍衛的光明。前方沙場是有去無回的漩渦，可是戰士一往無前。
憑森林戰士的名義，精靈平靜想道。
他深深望著國王，誓以一名精靈能夠付出的所有，保護那位人類偉大的生命和光輝的前途。
他們即將沖鋒的時候，國王雙手舉起長劍，回眸一望。
國王的身軀遍布征塵，皮膚紋路被風霜填滿，可是那副英俊面孔上面，只有堅定與平和的神情，那甚至像是一種溫柔。他向萊戈拉斯微微一笑。
他是阿拉貢。
萊戈拉斯把花灑開得最大，埋進水流裏沖刷頭頂。
真是一個奇怪的夢，萊戈拉斯忐忑不安回想著，那些吶喊、廝殺、混亂都那麽真實，那些戰士一個個倒下時，鮮血四濺的莊嚴和壯烈……他的心直到現在還在悸動。
為什麽他會夢到戰爭？
為什麽他會在戰爭裏面？他最終戰死在黑門前面了嗎？他認為是的。他沒見到任何結局，可是，他認為是的。
“阿拉貢。”
精靈的嘴唇輕輕一碰，無聲說出這個詞，不知從何而來的強烈情感頓時壓坍了心墻的一截，於是更多難以說清的情感湧了出來。
萊戈拉斯茫然不知所措，按住心口。他忽然發現他正在流淚。
哦——伊爾碧綠絲啊！萊戈拉斯仰起臉，讓水流沖洗面龐，這可真是荒唐極了，他僅僅做了一個夢！
昨天半夜喝了許多特基拉雞尾酒，阿拉貢給他大聲唱歌，他也給阿拉貢大聲唱歌，Rock & Roll，They're taking the Hobbitsto Isengard，然後倒在一起睡得四仰八叉——正因為這樣，所以他做了一個和阿拉貢有關的夢，只是這樣。
萊戈拉斯沮喪穿上浴袍，把一塊毛巾頂在頭上，走出浴室。
阿拉貢站在外面，試圖進一步解釋弄臟他頭發的事情，萊戈拉斯大聲說：“你不要狡辯了！精靈的潔癖神聖不可侵犯！”
萊戈拉斯徑直走進臥室“砰”地關門。
萊戈拉斯仰面躺在床上，幾秒鐘，又爬起來拿筆記本電腦。
生平第一次，他在搜索引擎裏輸入“伊力薩王”，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麽，他對歷史明明毫無興趣。
百科詞條的伊力薩王竟然有整整二十五個介紹分項，萊戈拉斯瀏覽著這位傳奇人類國王的生平，伊力薩·泰爾康泰王名叫阿拉貢，成長在瑞文戴爾，“埃斯泰爾。”萊戈拉斯輕輕地說。
萊戈拉斯輕觸屏幕，慢慢劃頁，他的手指經過那些文字，仿佛摸著這位國王的一生。
頁面有一個角落插了伊力薩王的一幅肖像畫，這幅畫想必經過無數次臨摹覆刻，一點也不像伊力薩本人，萊戈拉斯心不在焉地想，那畢竟太古老了。
萊戈拉斯點擊放大圖片。精靈的心靈忽然又被一種感覺淹沒，那是一種難以言述的失去的感覺。
萊戈拉斯關掉電腦，走出房間。
他發現阿拉貢已經上班去了，餐桌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阿拉貢重申真的沒有吐在他頭發上，雖然Not guilty但還是道一下歉，阿拉貢給他留了煎蛋和吐司當早飯。煎蛋是萊戈拉斯喜歡的雙面煎，而不是阿拉貢自己喜歡的單面煎。
萊戈拉斯跑回房間，撥通了瑟蘭迪爾的電話。
很快傳來瑟蘭迪爾低沈的聲線：“Legolas。”
萊戈拉斯忽然覺得安全，他立刻知道為什麽要打這個電話，因為聽到這個聲音就意味著不會失去太多，有一個精靈永遠愛他。
萊戈拉斯低落的情緒和滿腹的疑團都壓在那兒，一時莫名其妙，又天真地問：“Ada，你會永遠愛我的，對嗎？”
萊戈拉斯以為瑟蘭迪爾毫不猶豫會對他保證，但電話那頭居然沈默了。這陣沈默久得讓萊戈拉斯提心吊膽，瑟蘭迪爾說不定給出一個否定答案。
“出了什麽事嗎，萊戈拉斯？”
“沒有事，”萊戈拉斯拖著聲調說，“只是問問。”
瑟蘭迪爾低哼一聲，冷冷說：“這並不像你問的問題。”瑟蘭迪爾猜測：“難道你把那個人類甩了？”
“沒有。”
瑟蘭迪爾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度，“那個人類把你給甩了？？”
“哦！Ada！”萊戈拉斯生氣地喊。
“你和那個人類——”瑟蘭迪爾有點氣急敗壞，精靈語陡然轉成一個通用語詞匯，“——上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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