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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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的房子在一片橡樹林裏，離埃莫曼提克莊園不遠。樹林很古老，有一點像北方的Eryn Lasgalen，因此瑟蘭迪爾有時候也上那兒散步，從瑞文的冰箱裏拿食物餵排隊討東西吃的狐貍。
瑞文之所以知道，是因為他抓到過一次。瑟蘭迪爾很高興地看著那些排好隊的狐貍，好像它們都是萊戈拉斯。國王有時候簡直無聊得可怕，瑞文哭笑不得地想。
現在瑞文希望國王能把對野生狐貍的愛，分一點給那個人類。
回家後，瑞文拉開一罐啤酒，打開平板電腦。瑞文遠不屬於網絡愛好者，但這十年，他是林地王國族群議會成員，每天不得不查閱郵件，履行職責。
瑞文瀏覽著今天的新郵件。
啤酒含在嘴裏，他忘記咽下去，當他終於想起一口吞下啤酒的時候，液體嗆住了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Mirkwood集團提議——解除KingThranduil在Mirkwood集團一切職權。
瑞文懷疑他看到的大約不是精靈語，於是重新閱讀了一遍。但那確實是西爾凡精靈當中通用的文字。
Mirkwood解除瑟蘭迪爾在集團中的一切職權。西爾凡精靈的企業，準備把西爾凡精靈的國王，一腳踢出門去。
瑞文認為他是在看一個神話。
瑞文目瞪口呆了半分鐘，才回過足夠的神，拎起電話撥通Mirkwood集團CEO加裏安的號碼。
“我正在等你的電話，瑞文，你是第二十二個。”加裏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厭倦，平鋪直敘地說，“不，這不是玩笑。”
“你瘋了？”
“不，我沒有。”
“Mirkwood是國王的公司。”
“是的。”加裏安的聲音在聽筒那頭頓了頓，似乎正試著遣詞造句，“但又不是。國王已經把他的大多數股權移交給了林地王國族群議會，歸族群共有，也就是說……”
“那麽你瘋了，加裏安。”瑞文打斷了他。
“聽我說，瑞文，”加裏安嘆了口氣，“你有智能手機嗎？能打視頻電話的那種？”
“我沒有，而且我不確定現在想見到你，加裏安先生。”瑞文冷淡地。
“伊爾碧綠絲啊，你難道真的以為誰想把國王趕出Mirkwood？看在維拉的份上，你以為誰真的能夠做到？——不，這只是一個姿態，Lord Elrond希望我們能給國王一個暗示，Lord Elrond希望我們能夠驅逐國王。”
“埃爾隆德希望？埃爾隆德什麽時候有資格幹涉西爾凡精靈的任何一項事務？”
“埃爾隆德沒有資格幹涉西爾凡精靈，可是埃爾隆德有資格愛瑟蘭迪爾，”加裏安加重了一點聲音，然而顯得疲倦，“他想帶國王西渡，他懇求我們放逐國王。那是他的伴侶，瑞文。”
電話兩面瞬間陷入漩渦般的沈默，直到加裏安輕輕嘆息一聲，“你忘了一百年前嗎？現在國王每一天都在更加虛弱，治療沒有太大成果，他在衰弱，如果你不信任埃爾隆德，你可以去問岡迪埃，埃爾隆德不想在這兒空等奇跡，也許西渡是最好的機會。”
“如果國王要西渡，那麽必須是國王自己的想法，國王不需要任何精靈的暗示，或者判斷——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埃爾隆德是誰？你以為你們是未成年人類的監護人嗎？任何精靈都應該自由選擇命運，而不是由別的精靈來選擇——你們在背叛國王，這是背叛！”
“我永遠不會背叛國王。”加裏安平板說道。
“可你正在背叛，你利用國王對族人的慷慨，聲稱你們愛著國王——維拉在上，世界上有什麽惡行不是頂著一個愛的名義？”
Mirkwood的CEO顯然被激怒了，加裏安憤怒打斷，大聲吼道：“Thranduil is dying——！”
再一次沈默。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數倍，終於，瑞文開口，問：“多少精靈讚成Mirkwood的提議？”
“我不知道，大多數認為他們需要考慮。”加裏安十分疲憊地說。
“多少精靈反對？”
“西勒德大人反對。”
“啊……我真慶幸，國王的衛隊長還站在國王這一邊。”瑞文譏刺地，把聽筒“砰”地摔回話機。
瑞文出門，跳上吉普車，往卡爾農開去。
卡爾農的米伊瑪，她現在也是一個議會成員，他需要和米伊瑪面對面談談。
黃昏降臨了，暮色已經滲透進了森林，瑞文感到無能為力的失落，和一種沈重的悲傷。
King Thranduil一百多年前親手建立了林地王國族群議會。每個年滿五百歲的林地王國精靈一律自動獲得資格——無論他/她是現代派精靈、還是傳統派精靈，無論從事何種職業，都將輪流成為議會議員，為整個族群解決各種問題，謀取利益，維持秩序。
瑟蘭迪爾對族人說道：“Dark Ages已經永遠結束了，未來我不再重要，議會可以完全取代我的地位——而我將離開你們。我很遺憾這麽宣布，但是，希望你們知道，萊戈拉斯同樣是我的責任，我同時是一個Adar，我的孩子已經等得太久了。”
瑞文記得那天在埃莫曼提克莊園附近的森林裏，國王散著步，長靴踏在落葉之上，而他追上了國王的腳步。
他對國王說：“我不想當什麽議員，我對議會和政治不感興趣，這不適合我。”
瑟蘭迪爾一邊走著，一邊出奇溫和，回覆了他：“這可能不適合你，我的戰士。但是人類做得到的事情，精靈都能做到。”
“My Lord，我仍然覺得我們不需要議會。”
瑟蘭迪爾只是微微一笑。
瑞文契而不舍地，跟在國王腳後。埃莫曼提克莊園一翼有一個非常伊姆拉崔的花園，當時落葉半床，狂花滿屋，經過時，瑟蘭迪爾忽停下腳步。瑞文看著國王，而國王望著一棵橡樹。
“不要跟我說‘不’，我的戰士，”瑟蘭迪爾對他說。
“My Lord——”
“你們將接受議會。”
“可是什麽都不能取代一位國王。你不能犧牲自己，你是一位國王。”
瑞文記得國王的目光像刀片一樣劃到他臉上，他惴惴不安站在國王面前。出乎意料，瑟蘭迪爾沒有大發雷霆，只是平靜地說：“很遺憾你這麽想，瑞文，任何精靈都有權選擇命運，我將遵循自己的意志，這是出於我的自由。你們擁有議會，而我承擔作為一個Adar的責任。”
瑞文沒有再跟上國王的步履。
瑞文到達卡爾農的時候，天黑了。卡爾農劇院四周車水馬龍，準備看音樂劇演出的人群川流不息，所有的人，大概還有精靈，都穿著現代服裝，智能手機握在他們手裏。瑞文註視著他們，瑞文註視著燈光和車流。
他發現他想念故鄉森林，想念森林上空的星辰，那座深邃幽遠的宮殿，西爾凡精靈的國王頭戴鮮花王冠，手執橡木權杖，坐在王座之上。
埃爾隆德親自開車，送萊戈拉斯和阿拉貢去機場。
瑟蘭迪爾顯得情緒不高，萊戈拉斯為泡一個小夥子二話不說準備跑了——並且那是愚蠢人類“阿拉貢”，瑟蘭迪爾簡直氣得不想吃飯。
瑟蘭迪爾一路上幾乎沒有說過話，也沒有笑過。阿拉貢發現，當笑容出現在這位國王嘴角的時候，那其實是一種無懈可擊的輕視。精靈王本身幾乎就是一種輕視，一種輕視的本質和形式。
阿拉貢低頭不語，試圖抹去自己的一切存在感。
到了登機口，瑟蘭迪爾和萊戈拉斯低聲談著什麽，萊戈拉斯背著小背包，東張西望心不在焉點著頭，末了輕輕擁抱了一下父親。這位傳說中的精靈國王並沒有擁抱回去，只是終於微微一笑。
阿拉貢在萊戈拉斯後面，走進登機通道。他忽然覺得芒刺在背，不禁轉身一望。
VIP通道沒有別人，兩位精靈Lords站在那兒，仿佛機場是一本雜志。兩位Lords都穿著普通的襯衫西褲，瑟蘭迪爾另外披了一件連帽呢大衣。帽子沒有擋住瑟蘭迪爾的臉，阿拉貢直接碰到了這位國王的目光。
在那雙沈靜的眼睛裏，藏著嫌惡的神情，阿拉貢不禁怔了一下。可只有那個瞬間，精靈王超越了原有的克制。
阿拉貢走上飛機。
瑞文戴爾很快擁抱了阿拉貢，作為Lord Elrond的助手，阿拉貢發現他的工作決不是逗萊戈拉斯開心，他有責任和義務了解整個瑞文戴爾的情況。
入職培訓占據了一大部分時間，勝任埃爾隆德的助手需要掌握過去二十年Lord Elrond的工作經歷，鑒於瑞文戴爾的主人出生在上古第一紀元，二十年不過是個底限。
那位每本埃爾隆德傳記當中都會出現的精靈林迪爾，冷眼告訴阿拉貢，他的前任掌握了至少五十年，並且考出了辛達語一級——並且從不吸煙。
瑞文戴爾聚集著Middle Earth密度最大的學者群體，相當一部分如雷貫耳，甚至獲得過TheVarda Prize，阿拉貢熱忱拜訪了每一位研究帶頭人。他也見到了比白樹制藥更好的實驗室，他有資格進入其中的大多數。
阿拉貢內心深處沈眠的夢悄然覆蘇，這片熱土使他想起在過去所有困窘的日子裏，所維持他的不甘平庸的志向。他馬不停蹄投入工作，早出晚歸，幾乎忘了還有一只麻煩的精靈。他內心像一個拆新年禮物的孩子，輕快、鼓舞、躍躍欲試。
在一個深夜阿拉貢去廚房煮一點咖啡，整個房子黑暗而寧靜，但樓梯上面的窗子，阿拉貢冷不防看到一只精靈坐在窗臺。
瑞文戴爾的月光照亮了他。精靈式的纖細和有力，一道俊美的輪廓。
阿拉貢不禁停下來。“你在幹什麽？”
“Lord Elrond的房子。”
阿拉貢伸頭望了一眼。“怎麽了？”
“整個中土最好的安保系統，權限只授給Lord Elrond和我Adar，”精靈認真地說，“一個小偷怎麽樣才能進去偷東西呢？”
阿拉貢扭頭就走。
他端著馬克杯回來的時候，那只精靈仍然呆在原處，不知道為什麽，他再次停下來，打量著精靈。
“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阿拉貢突然說道。
萊戈拉斯眨眨眼，轉過頭，茫然看著他。
“我是說，報社那個事情，那個深度報道專欄，我知道你真心想去那兒工作，”阿拉貢笑了笑，說，“‘為世界的正義公平出一份力’，對吧？”
“當然。”
“我必須向你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萊戈拉斯說，“你可以別往心裏去了。”
阿拉貢“哦”的一聲，但是沒有端著咖啡走開。阿拉貢猶豫一會兒，說：“萊戈拉斯，你看，瑞文戴爾通訊社，一直以來在獨立新聞上享有盛譽，你為什麽不去試試？你可以為世界的正義公平出一份力。”
“那是精靈的通訊社。”
“是的——這兒是瑞文戴爾。不過他們的主編是一個人類，事實上一百多年來，主編都是人類。”
“那仍然是精靈的通訊社，”萊戈拉斯嘀咕，“你知道瑟蘭迪爾在精靈當中影響力有多大嗎？”
“可你永遠是King Thranduil的孩子，”阿拉貢微微低頭，覺得自己說太多了，於是又笑笑，“Sorry，我只是，一個建議，我主要是想，向你道歉，謝謝你接受道歉。”
阿拉貢走向書房。
那只精靈沒出聲，但當他就快走到門邊的時候，背後萊戈拉斯忽然說：“我不想在精靈當中，我想去人類那兒。”
阿拉貢駐足，轉過身。
“我想在人類那兒找一樣東西。”萊戈拉斯輕輕說，神情很認真。
“找一樣東西？”阿拉貢重覆，疑惑地。
“我不知道怎麽說，因為我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找，”萊戈拉斯垂下肩膀，顯得失落，說，“我想了很久，但是沒有頭緒，那可能是什麽人，我覺得那很重要，對我來說，和世界的正義公平一樣重要。”
阿拉貢無聲看著他。
而萊戈拉斯也看著阿拉貢，眼神有點覆雜。
半晌，萊戈拉斯沮喪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吃藥？”
“人經常有怪念頭，看來你們精靈也一樣。精靈活得長，也許你們比人類更詭異，我不知道。”
“我的心理醫生給我一瓶藥。他是一個精靈。”萊戈拉斯承認。
“廚房裏放著一瓶特基拉，你可以去喝一杯。”阿拉貢說。
“我不喜歡特基拉——但Margarita很好，你願意和我喝一杯嗎？阿拉貢？”
阿拉貢想了想，嘆口氣：“好吧。”
萊戈拉斯上便利店買一點檸檬。這時過了午夜，樹木沙沙作響，燈光混著月光鋪在前方路上。
萊戈拉斯幾乎在踏出花園的同時，發現一道人影偷偷藏在籬後，萊戈拉斯上去查看。
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霎時拔腿就跑，萊戈拉斯追了幾步，又詫異地放棄了。萊戈拉斯發現他見過這個人，這個人是阿拉貢的朋友。萊戈拉斯想了一會兒，想起了名字，這個人叫埃德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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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瑞文拉開一罐啤酒，打開平板電腦。瑞文遠不屬於網絡愛好者，但這十年，他是林地王國族群議會成員，每天不得不查閱郵件，履行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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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目瞪口呆了半分鐘，才回過足夠的神，拎起電話撥通Mirkwood集團CEO加裏安的號碼。
“我正在等你的電話，瑞文，你是第二十二個。”加裏安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厭倦，平鋪直敘地說，“不，這不是玩笑。”
“你瘋了？”
“不，我沒有。”
“Mirkwood是國王的公司。”
“是的。”加裏安的聲音在聽筒那頭頓了頓，似乎正試著遣詞造句，“但又不是。國王已經把他的大多數股權移交給了林地王國族群議會，歸族群共有，也就是說……”
“那麽你瘋了，加裏安。”瑞文打斷了他。
“聽我說，瑞文，”加裏安嘆了口氣，“你有智能手機嗎？能打視頻電話的那種？”
“我沒有，而且我不確定現在想見到你，加裏安先生。”瑞文冷淡地。
“伊爾碧綠絲啊，你難道真的以為誰想把國王趕出Mirkwood？看在維拉的份上，你以為誰真的能夠做到？——不，這只是一個姿態，Lord Elrond希望我們能給國王一個暗示，Lord Elrond希望我們能夠驅逐國王。”
“埃爾隆德希望？埃爾隆德什麽時候有資格幹涉西爾凡精靈的任何一項事務？”
“埃爾隆德沒有資格幹涉西爾凡精靈，可是埃爾隆德有資格愛瑟蘭迪爾，”加裏安加重了一點聲音，然而顯得疲倦，“他想帶國王西渡，他懇求我們放逐國王。那是他的伴侶，瑞文。”
電話兩面瞬間陷入漩渦般的沈默，直到加裏安輕輕嘆息一聲，“你忘了一百年前嗎？現在國王每一天都在更加虛弱，治療沒有太大成果，他在衰弱，如果你不信任埃爾隆德，你可以去問岡迪埃，埃爾隆德不想在這兒空等奇跡，也許西渡是最好的機會。”
“如果國王要西渡，那麽必須是國王自己的想法，國王不需要任何精靈的暗示，或者判斷——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埃爾隆德是誰？你以為你們是未成年人類的監護人嗎？任何精靈都應該自由選擇命運，而不是由別的精靈來選擇——你們在背叛國王，這是背叛！”
“我永遠不會背叛國王。”加裏安平板說道。
“可你正在背叛，你利用國王對族人的慷慨，聲稱你們愛著國王——維拉在上，世界上有什麽惡行不是頂著一個愛的名義？”
Mirkwood的CEO顯然被激怒了，加裏安憤怒打斷，大聲吼道：“Thranduil is dying——！”
再一次沈默。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數倍，終於，瑞文開口，問：“多少精靈讚成Mirkwood的提議？”
“我不知道，大多數認為他們需要考慮。”加裏安十分疲憊地說。
“多少精靈反對？”
“西勒德大人反對。”
“啊……我真慶幸，國王的衛隊長還站在國王這一邊。”瑞文譏刺地，把聽筒“砰”地摔回話機。
瑞文出門，跳上吉普車，往卡爾農開去。
卡爾農的米伊瑪，她現在也是一個議會成員，他需要和米伊瑪面對面談談。
黃昏降臨了，暮色已經滲透進了森林，瑞文感到無能為力的失落，和一種沈重的悲傷。
King Thranduil一百多年前親手建立了林地王國族群議會。每個年滿五百歲的林地王國精靈一律自動獲得資格——無論他/她是現代派精靈、還是傳統派精靈，無論從事何種職業，都將輪流成為議會議員，為整個族群解決各種問題，謀取利益，維持秩序。
瑟蘭迪爾對族人說道：“Dark Ages已經永遠結束了，未來我不再重要，議會可以完全取代我的地位——而我將離開你們。我很遺憾這麽宣布，但是，希望你們知道，萊戈拉斯同樣是我的責任，我同時是一個Adar，我的孩子已經等得太久了。”
瑞文記得那天在埃莫曼提克莊園附近的森林裏，國王散著步，長靴踏在落葉之上，而他追上了國王的腳步。
他對國王說：“我不想當什麽議員，我對議會和政治不感興趣，這不適合我。”
瑟蘭迪爾一邊走著，一邊出奇溫和，回覆了他：“這可能不適合你，我的戰士。但是人類做得到的事情，精靈都能做到。”
“My Lord，我仍然覺得我們不需要議會。”
瑟蘭迪爾只是微微一笑。
瑞文契而不舍地，跟在國王腳後。埃莫曼提克莊園一翼有一個非常伊姆拉崔的花園，當時落葉半床，狂花滿屋，經過時，瑟蘭迪爾忽停下腳步。瑞文看著國王，而國王望著一棵橡樹。
“不要跟我說‘不’，我的戰士，”瑟蘭迪爾對他說。
“My Lord——”
“你們將接受議會。”
“可是什麽都不能取代一位國王。你不能犧牲自己，你是一位國王。”
瑞文記得國王的目光像刀片一樣劃到他臉上，他惴惴不安站在國王面前。出乎意料，瑟蘭迪爾沒有大發雷霆，只是平靜地說：“很遺憾你這麽想，瑞文，任何精靈都有權選擇命運，我將遵循自己的意志，這是出於我的自由。你們擁有議會，而我承擔作為一個Adar的責任。”
瑞文沒有再跟上國王的步履。
瑞文到達卡爾農的時候，天黑了。卡爾農劇院四周車水馬龍，準備看音樂劇演出的人群川流不息，所有的人，大概還有精靈，都穿著現代服裝，智能手機握在他們手裏。瑞文註視著他們，瑞文註視著燈光和車流。
他發現他想念故鄉森林，想念森林上空的星辰，那座深邃幽遠的宮殿，西爾凡精靈的國王頭戴鮮花王冠，手執橡木權杖，坐在王座之上。
埃爾隆德親自開車，送萊戈拉斯和阿拉貢去機場。
瑟蘭迪爾顯得情緒不高，萊戈拉斯為泡一個小夥子二話不說準備跑了——並且那是愚蠢人類“阿拉貢”，瑟蘭迪爾簡直氣得不想吃飯。
瑟蘭迪爾一路上幾乎沒有說過話，也沒有笑過。阿拉貢發現，當笑容出現在這位國王嘴角的時候，那其實是一種無懈可擊的輕視。精靈王本身幾乎就是一種輕視，一種輕視的本質和形式。
阿拉貢低頭不語，試圖抹去自己的一切存在感。
到了登機口，瑟蘭迪爾和萊戈拉斯低聲談著什麽，萊戈拉斯背著小背包，東張西望心不在焉點著頭，末了輕輕擁抱了一下父親。這位傳說中的精靈國王並沒有擁抱回去，只是終於微微一笑。
阿拉貢在萊戈拉斯後面，走進登機通道。他忽然覺得芒刺在背，不禁轉身一望。
VIP通道沒有別人，兩位精靈Lords站在那兒，仿佛機場是一本雜志。兩位Lords都穿著普通的襯衫西褲，瑟蘭迪爾另外披了一件連帽呢大衣。帽子沒有擋住瑟蘭迪爾的臉，阿拉貢直接碰到了這位國王的目光。
在那雙沈靜的眼睛裏，藏著嫌惡的神情，阿拉貢不禁怔了一下。可只有那個瞬間，精靈王超越了原有的克制。
阿拉貢走上飛機。
瑞文戴爾很快擁抱了阿拉貢，作為Lord Elrond的助手，阿拉貢發現他的工作決不是逗萊戈拉斯開心，他有責任和義務了解整個瑞文戴爾的情況。
入職培訓占據了一大部分時間，勝任埃爾隆德的助手需要掌握過去二十年Lord Elrond的工作經歷，鑒於瑞文戴爾的主人出生在上古第一紀元，二十年不過是個底限。
那位每本埃爾隆德傳記當中都會出現的精靈林迪爾，冷眼告訴阿拉貢，他的前任掌握了至少五十年，並且考出了辛達語一級——並且從不吸煙。
瑞文戴爾聚集著Middle Earth密度最大的學者群體，相當一部分如雷貫耳，甚至獲得過TheVarda Prize，阿拉貢熱忱拜訪了每一位研究帶頭人。他也見到了比白樹制藥更好的實驗室，他有資格進入其中的大多數。
阿拉貢內心深處沈眠的夢悄然覆蘇，這片熱土使他想起在過去所有困窘的日子裏，所維持他的不甘平庸的志向。他馬不停蹄投入工作，早出晚歸，幾乎忘了還有一只麻煩的精靈。他內心像一個拆新年禮物的孩子，輕快、鼓舞、躍躍欲試。
在一個深夜阿拉貢去廚房煮一點咖啡，整個房子黑暗而寧靜，但樓梯上面的窗子，阿拉貢冷不防看到一只精靈坐在窗臺。
瑞文戴爾的月光照亮了他。精靈式的纖細和有力，一道俊美的輪廓。
阿拉貢不禁停下來。“你在幹什麽？”
“Lord Elrond的房子。”
阿拉貢伸頭望了一眼。“怎麽了？”
“整個中土最好的安保系統，權限只授給Lord Elrond和我Adar，”精靈認真地說，“一個小偷怎麽樣才能進去偷東西呢？”
阿拉貢扭頭就走。
他端著馬克杯回來的時候，那只精靈仍然呆在原處，不知道為什麽，他再次停下來，打量著精靈。
“我一直想跟你說對不起。”阿拉貢突然說道。
萊戈拉斯眨眨眼，轉過頭，茫然看著他。
“我是說，報社那個事情，那個深度報道專欄，我知道你真心想去那兒工作，”阿拉貢笑了笑，說，“‘為世界的正義公平出一份力’，對吧？”
“當然。”
“我必須向你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萊戈拉斯說，“你可以別往心裏去了。”
阿拉貢“哦”的一聲，但是沒有端著咖啡走開。阿拉貢猶豫一會兒，說：“萊戈拉斯，你看，瑞文戴爾通訊社，一直以來在獨立新聞上享有盛譽，你為什麽不去試試？你可以為世界的正義公平出一份力。”
“那是精靈的通訊社。”
“是的——這兒是瑞文戴爾。不過他們的主編是一個人類，事實上一百多年來，主編都是人類。”
“那仍然是精靈的通訊社，”萊戈拉斯嘀咕，“你知道瑟蘭迪爾在精靈當中影響力有多大嗎？”
“可你永遠是King Thranduil的孩子，”阿拉貢微微低頭，覺得自己說太多了，於是又笑笑，“Sorry，我只是，一個建議，我主要是想，向你道歉，謝謝你接受道歉。”
阿拉貢走向書房。
那只精靈沒出聲，但當他就快走到門邊的時候，背後萊戈拉斯忽然說：“我不想在精靈當中，我想去人類那兒。”
阿拉貢駐足，轉過身。
“我想在人類那兒找一樣東西。”萊戈拉斯輕輕說，神情很認真。
“找一樣東西？”阿拉貢重覆，疑惑地。
“我不知道怎麽說，因為我不知道那具體是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找，”萊戈拉斯垂下肩膀，顯得失落，說，“我想了很久，但是沒有頭緒，那可能是什麽人，我覺得那很重要，對我來說，和世界的正義公平一樣重要。”
阿拉貢無聲看著他。
而萊戈拉斯也看著阿拉貢，眼神有點覆雜。
半晌，萊戈拉斯沮喪地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吃藥？”
“人經常有怪念頭，看來你們精靈也一樣。精靈活得長，也許你們比人類更詭異，我不知道。”
“我的心理醫生給我一瓶藥。他是一個精靈。”萊戈拉斯承認。
“廚房裏放著一瓶特基拉，你可以去喝一杯。”阿拉貢說。
“我不喜歡特基拉——但Margarita很好，你願意和我喝一杯嗎？阿拉貢？”
阿拉貢想了想，嘆口氣：“好吧。”
萊戈拉斯上便利店買一點檸檬。這時過了午夜，樹木沙沙作響，燈光混著月光鋪在前方路上。
萊戈拉斯幾乎在踏出花園的同時，發現一道人影偷偷藏在籬後，萊戈拉斯上去查看。
那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霎時拔腿就跑，萊戈拉斯追了幾步，又詫異地放棄了。萊戈拉斯發現他見過這個人，這個人是阿拉貢的朋友。萊戈拉斯想了一會兒，想起了名字，這個人叫埃德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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