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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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隆德對阿拉貢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這個年輕人十分鐘前接受了提議，成為了他的助手。
“那麽，阿拉貢先生，”埃爾隆德微微一笑，說，“我們接下去談談，關於你的第一項工作。”
“是的，My Lord。”阿拉貢尊敬地。
“你應該知道卡米埃文Calminaion這座城市。”
“是的。”阿拉貢當然知道，卡米埃文是一個知名海濱度假勝地，有一片非常著名的白沙灘，游客絡繹不絕。
“你的第一項工作，是安排我們去卡米埃文度假。”
“度假？”
埃爾隆德點點頭。
“請原諒——單純的度假？”
“單純的度假。”埃爾隆德放在桌面的雙手交叉起來，灰色眼眸註視著阿拉貢，“你知道怎麽安排這件事嗎？”
阿拉貢想象著助理的職責，“我想……應該按照日程表，先給您確定出行日期。”
埃爾隆德的神情保持著淡然，解釋道：“我說‘我們’，大體指我、和瑟蘭迪爾——無論你是否了解精靈，你大概都知道，瑟蘭迪爾是一個辛達精靈——你很難勸說一個辛達精靈去海邊度假，辛達熱愛海洋，可是同時回避海洋，瑟蘭迪爾認為去Eryn Lasgalen森林度假比海濱好一千倍。”
“那為什麽不去Eryn Lasgalen森林？”阿拉貢問。
“因為這是我的決定。”埃爾隆德說，“我認為我們應該去卡米埃文，那對瑟蘭迪爾的健康有好處。”
“是，對不起，My Lord。”阿拉貢趕緊說。仿佛為了彌補，又問：“所以您要勸說瑟蘭迪爾陛下前往卡米埃文？”
埃爾隆德搖頭，說：“我當然會和瑟蘭迪爾談，但是瑟蘭迪爾不會同意。瑟蘭迪爾也不是一個你隨隨便便就能勸說的精靈，他是一位國王，大多數情況你只能服從他。在這片土地上，我想只有一個精靈能說動瑟蘭迪爾，逼著瑟蘭迪爾去卡米埃文度假。”
“萊戈拉斯？”
埃爾隆德讚許地微笑了一下。“所以你明白了——你工作的首要步驟是去說服萊戈拉斯。”
“可是，”阿拉貢遲疑著，問道，“萊戈拉斯和他父親一樣，也是一個辛達精靈？”
“當然。”埃爾隆德又笑了笑，“阿拉貢先生，這正是我需要你的原因，我相信萊戈拉斯肯聽你的。”
阿拉貢楞了一下，“我？！不——My Lord——”
埃爾隆德又擡起手，這一次是做了一個打斷的姿勢。“萊戈拉斯從不邀請任何一個朋友來埃莫曼提克莊園，但現在他邀請了你，他甚至希望與你締結一段婚姻關系……”
“請允許我再澄清一下——”阿拉貢大聲說，“我的來意非常單純，根本不存在結婚這件事！這是一個誤會！”
埃爾隆德置若罔聞，接著說道：“萊戈拉斯一直很孤獨，我很高興，萊戈拉斯結交了一位親密的朋友，無論你們結不結婚，恕我直言，你和萊戈拉斯的友誼是我雇傭你的直接原因。”
阿拉貢有點不悅了，鼓起勇氣，大聲說：“您的意思是，其實我現在的工作職責，就是和萊戈拉斯混在一起，討好他，搞好關系，讓他聽我的？”
“你如果這麽想，其實也沒有錯。”埃爾隆德說。
阿拉貢一時不知該怎麽反應。
而埃爾隆德平靜地：“你可以更熱情一點，許諾萊戈拉斯一點兒好處，或者用你們年輕人喜歡的東西哄哄萊戈拉斯，沖浪，潛水，快艇，不管什麽，你會有辦法的。”
見阿拉貢一臉木然，埃爾隆德問：“你能做到嗎？”
“不，很抱歉，我不能。我萬分感激您的好意，但是現在恐怕不能接受這份offer了，我認為自己勝任不了，我從來沒有給小精靈當過保姆，也不想討好任何一位王子，更不想占萊戈拉斯的便宜，我雖然窮，但我仍有尊嚴！我會想辦法償還欠款的，哪怕去建築工地搬磚頭！”
這一番辭嚴義正湧上喉嚨，最終被舌頭無情擋住，阿拉貢說：“我會盡力的，My Lord。”
“很好。”
阿拉貢沮喪地低下頭。
拂曉時分，萊戈拉斯把最後一份文件夾輕輕放回原處，退到門口時最後掃視了一圈整個房間，然後關上門，溜走了。
他很失望，埃爾隆德的書房有各種醫學書籍和案例，但沒有瑟蘭迪爾的病歷。岡迪埃的書房也沒有。他們不會把瑟蘭迪爾的重要隱私存進電腦，那不安全，瑟蘭迪爾的病歷檔案應該在瑞文戴爾，萊戈拉斯猜測。
萊戈拉斯記得埃爾隆德在瑞文戴爾的辦公室裏有一間檔案室，專門保存重要文件，他得去一趟瑞文戴爾，他可以想辦法搞到進出權限，混進辦公室。他一定得看到瑟蘭迪爾的病歷。
Dr.Gondien對他說：“國王確實有些虛弱，你為什麽不找Lord Elrond談談？萊戈拉斯？”——他找了Lord Elrond，但是他知道Lord Elrond說的那一番話全是胡說八道。
這件事不對勁，他的直覺告訴他。
萊戈拉斯走到戶外，兩匹馬正在玩耍，他不由自主走過去，馬噅噅叫著，顛簸跑開。
“Daro！”萊戈拉斯喊，“Tolo！”（停下，過來）
馬撒開蹄子奔跑一陣，又折返了，在離精靈幾米遠的距離徘徊。
“Tolo！”
萊戈拉斯第二次發出命令，兩匹馬都跑到了身邊，他撫摸著馬鬃，低聲說著一些恐怕連埃爾隆德領主一時也弄不清意義的話。這些和馬交流的語言只有上古西爾凡精靈才懂，但萊戈拉斯沒有意識到。
“早上好。”一位穿著馬靴的工作人員笑道。
“早上好。”萊戈拉斯摸著白色的那一匹馬，問，“他叫什麽名字？”
“Thalion，瑟蘭迪爾國王取的。”
“哦，他是得叫這個名字。”萊戈拉斯認同地點點頭，跨上馬背。
萊戈拉斯縱馬圍繞埃莫曼提克莊園馳騁了一圈，穿進西爾凡精靈和諾多精靈塑像組成的入口，他感受著馬的汗水、鼻息與心跳，在速度之下，濃濃樹影一一分開，現出其後古老莊嚴的建築物。
而一位黑發灰眸的人類，站在樹的前方。
萊戈拉斯微微一怔，這是一道似曾相識的場景，他一霎仿佛想起什麽，但是又沒有。他內心深處捕捉到一種感情，一種輕柔然而堅韌的力量，就好像確實是有一個人，亙古不變，站在他心房裏某個地方。
那是一道幻影，但是萊戈拉斯奇怪地知道這幻想之中的正直和高貴，萊戈拉斯知道他會向他走來。在能夠察覺以前，萊戈拉斯輕輕地說：“阿拉貢。”
那位人類擡起頭看他。
心裏的東西忽地消散了，萊戈拉斯迎上人類的目光，輕快地，又有點悵然地，說：“阿拉貢。”
拂曉時分，阿拉貢鉆出大宅，這該死的莊園占地太大，到處美得驚人，他潦草躲到一棵巨大的山毛櫸樹後面，手擋住打火機，點燃一根煙。
地上已經有積雪，他卻不冷，一整晚過去了，內心覆雜的情緒漸漸平覆，只是仍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故作鎮定地抽著煙，文藝痛發作一樣望著黎明徐徐降臨，灰燼從手指之間掉落，被風吹走。
他指望獨處一會，但是聽見馬蹄聲，那只精靈王子騎著一匹馬，還帶著另一匹，向他跑來。
清晨幽暗的靜謐裏面，他望見萊戈拉斯閃光的皮膚和金發，萊戈拉斯大聲說：“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這兒全面禁煙，要是被護林員看到，你又要收到一張巨額罰單啦，阿拉貢！”
阿拉貢摁熄煙頭。
萊戈拉斯施施然跳下馬背，走到他跟前，很愉快地問：“聽說Lord Elrond聘用你做助手了？”
“嗯。”
“祝賀你，這很了不起！Lord Elrond可從不會隨便找個人做助手，他的每一任助手都很厲害，你知道嗎，這說明LordElrond很看重你的能力！”
阿拉貢幾乎以為這是諷刺，但萊戈拉斯的神態和語氣都真誠極了，阿拉貢扯出一絲自嘲的笑，說：“謝謝。”
“這下你不用擔心欠賬啦，Lord Elrond一向對助手很慷慨。”
“Lord Elrond答應給我提供擔保，”阿拉貢解釋，“我可以向銀行申請一筆貸款，首先償清對你父親的債務。”
萊戈拉斯點點頭，又問：“你很快要去瑞文戴爾嗎？”
“嗯。”
“你住哪兒？前任助手住過的那個房子？”
“是的。”
“哦，那個房子很漂亮，”萊戈拉斯說，“就在Lord Elrond住處隔壁，第三紀元精靈風格裝潢，非常vintage，外面看得到一棵金色梅隆樹，那棵樹是Lord Elrond親手種的，不過他種不活，付了一大筆咨詢費請我Adar幫忙種活了。”
萊戈拉斯眨眨眼，半開玩笑地說道：“我也想去瑞文戴爾，我可以在你那兒住一陣嗎？”
“可以。”
萊戈拉斯一楞。
“請你再說一遍？阿拉貢？”
“可以。”
“再說一遍？”萊戈拉斯大吃一驚地。
“那就算了，不可以。”
“伊爾碧綠絲啊！阿拉貢！”萊戈拉斯嚷起來，“你怎麽答應得這麽快！有點奇怪！你連原因都沒有問！”
“聽著，”阿拉貢不耐煩地說，“我欠你一個情，再說那是Lord Elrond的房子，所以你要是想去，隨時去住，多久都可以，不過你可別指望我照顧你，明白嗎？”
“哦……好的！”
阿拉貢停了停，磨著牙齒，擠出話：“還有——你得和瑟蘭迪爾國王說清楚，我們只是單純的室友，非常，非常，非常，無限循環的非常單純的那種！”
“好吧。”
“不準再提結婚這個詞！”阿拉貢警告道。
“我們已經同居了還不要結婚嗎？”萊戈拉斯問，捧腹大笑。
“閉嘴。”阿拉貢面無表情地說。
萊戈拉斯伸出手，放到阿拉貢肩膀上。
“你幹什麽？”阿拉貢十分警惕。
“你也可以把手放在我的肩膀，”萊戈拉斯真誠地說，“你沒看過電視劇嗎？這是我們精靈的傳統禮節，表示非常真誠的友誼。”看到阿拉貢懷疑的眼神，補充道：“無限循環的非常單純的那種。”
阿拉貢只好把手放在萊戈拉斯肩膀上一秒鐘。
萊戈拉斯笑了，熱忱邀請道：“嗨，阿拉貢，你想騎馬逛一逛這兒的森林嗎？”
“我不會騎馬。”
萊戈拉斯又怔了一下，驚奇地說：“連馬都不會騎，你還算是個男人嗎？！阿拉貢！”
精靈瑞文Revion開著敞篷越野車，巡視四方。晨曦中的森林迷蒙著寶石般的光輝，寒霜像一副巨大掛毯，蒼鷹於天際掠過，這是森林一個清新美麗、充滿生命力的早晨，對西爾凡精靈來說，是阿爾達年歲更疊的千萬年來，不變的、欣喜的寄托。
這個時代大多數精靈遷居到城鎮裏了，但也有一些精靈，比如他，對現代社會不感興趣，對財富也不怎麽感興趣。
瑞文離開老家Eryn Lasgalen森林後，漂泊了好一段日子，認真考慮過西渡，最終決定留下來——他是國王的戰士，宣誓過追隨國王，雖然時過境遷，國王本精已經不把這些當回事了。
他來到埃莫曼提克莊園，當起了護林員。他喜歡這種舊式日子，漫不經心，無憂無慮，偶爾幾個老朋友探望他，他們就像從前那樣溜去國王的酒窖偷酒喝。
看守這片森林費不了多大勁，眼下已經沒了奧克斯，也沒有蜘蛛和座狼，頂多幾個好奇人類無視公路邊“私人財產”的告示牌，進來閑逛。
偶爾他撞見幾個心懷不軌之徒，通常要求他們出去——越野車裏有一張弓、一支來覆槍，他腰上還別著一把大口徑手槍，還有一根匕首。他的要求總是非常有效。
遠遠開來一輛畫滿塗鴉的小破車。
車速很慢，後面跟著匹兩馬。在溪灘前面車子停了片刻，乘客走下來，像眼下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游客，拿手機擺姿勢劈裏啪啦亂拍一陣，重新鉆進車子。
但是瑞文的視線固定了。
精靈視力使瑞文看得極為清楚，副駕那名乘客，一個人類——一個微卷黑色頭發、英俊的男人。
“噢！”他震驚地想，凝視那個男人。
“噢，伊爾碧綠絲夫人……”他喃喃自語。
小車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車窗吱吱搖落，就像下一秒要散架似的。司機探出頭，用一對明亮的藍眼睛，看著巡林員。
“你好，瑞文。”
“哦——萊戈拉斯，My Lord。”
“這是我的朋友，阿拉貢。”註意到瑞文的目光停留在人類臉上，萊戈拉斯說。
“阿拉貢。”瑞文低聲說道，仿佛這個發音值得咀嚼一天。
萊戈拉斯從車裏翻出一張皺巴巴的通行證。
瑞文視線轉了過來，莞爾一笑，沒有接那張紙，而是擡起下巴，做了個“請”的意思。
車窗又像散架似的吱吱升起來，小車一溜煙開走了。
瑞文目送著車尾。
瑞文想起很久以前，他作為瑟蘭迪爾的隨從，前往白城米納斯提利斯的那一天——森林的王子即將死去了，他們以為會看見國王的淚水——可是沒有，從始自終，只有一種陰冷的沈默。
不，他不想回憶。他搖搖頭。
“阿拉貢。”他輕輕地說。
國王會中風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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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阿拉貢先生，”埃爾隆德微微一笑，說，“我們接下去談談，關於你的第一項工作。”
“是的，My Lord。”阿拉貢尊敬地。
“你應該知道卡米埃文Calminaion這座城市。”
“是的。”阿拉貢當然知道，卡米埃文是一個知名海濱度假勝地，有一片非常著名的白沙灘，游客絡繹不絕。
“你的第一項工作，是安排我們去卡米埃文度假。”
“度假？”
埃爾隆德點點頭。
“請原諒——單純的度假？”
“單純的度假。”埃爾隆德放在桌面的雙手交叉起來，灰色眼眸註視著阿拉貢，“你知道怎麽安排這件事嗎？”
阿拉貢想象著助理的職責，“我想……應該按照日程表，先給您確定出行日期。”
埃爾隆德的神情保持著淡然，解釋道：“我說‘我們’，大體指我、和瑟蘭迪爾——無論你是否了解精靈，你大概都知道，瑟蘭迪爾是一個辛達精靈——你很難勸說一個辛達精靈去海邊度假，辛達熱愛海洋，可是同時回避海洋，瑟蘭迪爾認為去Eryn Lasgalen森林度假比海濱好一千倍。”
“那為什麽不去Eryn Lasgalen森林？”阿拉貢問。
“因為這是我的決定。”埃爾隆德說，“我認為我們應該去卡米埃文，那對瑟蘭迪爾的健康有好處。”
“是，對不起，My Lord。”阿拉貢趕緊說。仿佛為了彌補，又問：“所以您要勸說瑟蘭迪爾陛下前往卡米埃文？”
埃爾隆德搖頭，說：“我當然會和瑟蘭迪爾談，但是瑟蘭迪爾不會同意。瑟蘭迪爾也不是一個你隨隨便便就能勸說的精靈，他是一位國王，大多數情況你只能服從他。在這片土地上，我想只有一個精靈能說動瑟蘭迪爾，逼著瑟蘭迪爾去卡米埃文度假。”
“萊戈拉斯？”
埃爾隆德讚許地微笑了一下。“所以你明白了——你工作的首要步驟是去說服萊戈拉斯。”
“可是，”阿拉貢遲疑著，問道，“萊戈拉斯和他父親一樣，也是一個辛達精靈？”
“當然。”埃爾隆德又笑了笑，“阿拉貢先生，這正是我需要你的原因，我相信萊戈拉斯肯聽你的。”
阿拉貢楞了一下，“我？！不——My Lord——”
埃爾隆德又擡起手，這一次是做了一個打斷的姿勢。“萊戈拉斯從不邀請任何一個朋友來埃莫曼提克莊園，但現在他邀請了你，他甚至希望與你締結一段婚姻關系……”
“請允許我再澄清一下——”阿拉貢大聲說，“我的來意非常單純，根本不存在結婚這件事！這是一個誤會！”
埃爾隆德置若罔聞，接著說道：“萊戈拉斯一直很孤獨，我很高興，萊戈拉斯結交了一位親密的朋友，無論你們結不結婚，恕我直言，你和萊戈拉斯的友誼是我雇傭你的直接原因。”
阿拉貢有點不悅了，鼓起勇氣，大聲說：“您的意思是，其實我現在的工作職責，就是和萊戈拉斯混在一起，討好他，搞好關系，讓他聽我的？”
“你如果這麽想，其實也沒有錯。”埃爾隆德說。
阿拉貢一時不知該怎麽反應。
而埃爾隆德平靜地：“你可以更熱情一點，許諾萊戈拉斯一點兒好處，或者用你們年輕人喜歡的東西哄哄萊戈拉斯，沖浪，潛水，快艇，不管什麽，你會有辦法的。”
見阿拉貢一臉木然，埃爾隆德問：“你能做到嗎？”
“不，很抱歉，我不能。我萬分感激您的好意，但是現在恐怕不能接受這份offer了，我認為自己勝任不了，我從來沒有給小精靈當過保姆，也不想討好任何一位王子，更不想占萊戈拉斯的便宜，我雖然窮，但我仍有尊嚴！我會想辦法償還欠款的，哪怕去建築工地搬磚頭！”
這一番辭嚴義正湧上喉嚨，最終被舌頭無情擋住，阿拉貢說：“我會盡力的，My Lord。”
“很好。”
阿拉貢沮喪地低下頭。
拂曉時分，萊戈拉斯把最後一份文件夾輕輕放回原處，退到門口時最後掃視了一圈整個房間，然後關上門，溜走了。
他很失望，埃爾隆德的書房有各種醫學書籍和案例，但沒有瑟蘭迪爾的病歷。岡迪埃的書房也沒有。他們不會把瑟蘭迪爾的重要隱私存進電腦，那不安全，瑟蘭迪爾的病歷檔案應該在瑞文戴爾，萊戈拉斯猜測。
萊戈拉斯記得埃爾隆德在瑞文戴爾的辦公室裏有一間檔案室，專門保存重要文件，他得去一趟瑞文戴爾，他可以想辦法搞到進出權限，混進辦公室。他一定得看到瑟蘭迪爾的病歷。
Dr.Gondien對他說：“國王確實有些虛弱，你為什麽不找Lord Elrond談談？萊戈拉斯？”——他找了Lord Elrond，但是他知道Lord Elrond說的那一番話全是胡說八道。
這件事不對勁，他的直覺告訴他。
萊戈拉斯走到戶外，兩匹馬正在玩耍，他不由自主走過去，馬噅噅叫著，顛簸跑開。
“Daro！”萊戈拉斯喊，“Tolo！”（停下，過來）
馬撒開蹄子奔跑一陣，又折返了，在離精靈幾米遠的距離徘徊。
“Tolo！”
萊戈拉斯第二次發出命令，兩匹馬都跑到了身邊，他撫摸著馬鬃，低聲說著一些恐怕連埃爾隆德領主一時也弄不清意義的話。這些和馬交流的語言只有上古西爾凡精靈才懂，但萊戈拉斯沒有意識到。
“早上好。”一位穿著馬靴的工作人員笑道。
“早上好。”萊戈拉斯摸著白色的那一匹馬，問，“他叫什麽名字？”
“Thalion，瑟蘭迪爾國王取的。”
“哦，他是得叫這個名字。”萊戈拉斯認同地點點頭，跨上馬背。
萊戈拉斯縱馬圍繞埃莫曼提克莊園馳騁了一圈，穿進西爾凡精靈和諾多精靈塑像組成的入口，他感受著馬的汗水、鼻息與心跳，在速度之下，濃濃樹影一一分開，現出其後古老莊嚴的建築物。
而一位黑發灰眸的人類，站在樹的前方。
萊戈拉斯微微一怔，這是一道似曾相識的場景，他一霎仿佛想起什麽，但是又沒有。他內心深處捕捉到一種感情，一種輕柔然而堅韌的力量，就好像確實是有一個人，亙古不變，站在他心房裏某個地方。
那是一道幻影，但是萊戈拉斯奇怪地知道這幻想之中的正直和高貴，萊戈拉斯知道他會向他走來。在能夠察覺以前，萊戈拉斯輕輕地說：“阿拉貢。”
那位人類擡起頭看他。
心裏的東西忽地消散了，萊戈拉斯迎上人類的目光，輕快地，又有點悵然地，說：“阿拉貢。”
拂曉時分，阿拉貢鉆出大宅，這該死的莊園占地太大，到處美得驚人，他潦草躲到一棵巨大的山毛櫸樹後面，手擋住打火機，點燃一根煙。
地上已經有積雪，他卻不冷，一整晚過去了，內心覆雜的情緒漸漸平覆，只是仍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故作鎮定地抽著煙，文藝痛發作一樣望著黎明徐徐降臨，灰燼從手指之間掉落，被風吹走。
他指望獨處一會，但是聽見馬蹄聲，那只精靈王子騎著一匹馬，還帶著另一匹，向他跑來。
清晨幽暗的靜謐裏面，他望見萊戈拉斯閃光的皮膚和金發，萊戈拉斯大聲說：“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這兒全面禁煙，要是被護林員看到，你又要收到一張巨額罰單啦，阿拉貢！”
阿拉貢摁熄煙頭。
萊戈拉斯施施然跳下馬背，走到他跟前，很愉快地問：“聽說Lord Elrond聘用你做助手了？”
“嗯。”
“祝賀你，這很了不起！Lord Elrond可從不會隨便找個人做助手，他的每一任助手都很厲害，你知道嗎，這說明LordElrond很看重你的能力！”
阿拉貢幾乎以為這是諷刺，但萊戈拉斯的神態和語氣都真誠極了，阿拉貢扯出一絲自嘲的笑，說：“謝謝。”
“這下你不用擔心欠賬啦，Lord Elrond一向對助手很慷慨。”
“Lord Elrond答應給我提供擔保，”阿拉貢解釋，“我可以向銀行申請一筆貸款，首先償清對你父親的債務。”
萊戈拉斯點點頭，又問：“你很快要去瑞文戴爾嗎？”
“嗯。”
“你住哪兒？前任助手住過的那個房子？”
“是的。”
“哦，那個房子很漂亮，”萊戈拉斯說，“就在Lord Elrond住處隔壁，第三紀元精靈風格裝潢，非常vintage，外面看得到一棵金色梅隆樹，那棵樹是Lord Elrond親手種的，不過他種不活，付了一大筆咨詢費請我Adar幫忙種活了。”
萊戈拉斯眨眨眼，半開玩笑地說道：“我也想去瑞文戴爾，我可以在你那兒住一陣嗎？”
“可以。”
萊戈拉斯一楞。
“請你再說一遍？阿拉貢？”
“可以。”
“再說一遍？”萊戈拉斯大吃一驚地。
“那就算了，不可以。”
“伊爾碧綠絲啊！阿拉貢！”萊戈拉斯嚷起來，“你怎麽答應得這麽快！有點奇怪！你連原因都沒有問！”
“聽著，”阿拉貢不耐煩地說，“我欠你一個情，再說那是Lord Elrond的房子，所以你要是想去，隨時去住，多久都可以，不過你可別指望我照顧你，明白嗎？”
“哦……好的！”
阿拉貢停了停，磨著牙齒，擠出話：“還有——你得和瑟蘭迪爾國王說清楚，我們只是單純的室友，非常，非常，非常，無限循環的非常單純的那種！”
“好吧。”
“不準再提結婚這個詞！”阿拉貢警告道。
“我們已經同居了還不要結婚嗎？”萊戈拉斯問，捧腹大笑。
“閉嘴。”阿拉貢面無表情地說。
萊戈拉斯伸出手，放到阿拉貢肩膀上。
“你幹什麽？”阿拉貢十分警惕。
“你也可以把手放在我的肩膀，”萊戈拉斯真誠地說，“你沒看過電視劇嗎？這是我們精靈的傳統禮節，表示非常真誠的友誼。”看到阿拉貢懷疑的眼神，補充道：“無限循環的非常單純的那種。”
阿拉貢只好把手放在萊戈拉斯肩膀上一秒鐘。
萊戈拉斯笑了，熱忱邀請道：“嗨，阿拉貢，你想騎馬逛一逛這兒的森林嗎？”
“我不會騎馬。”
萊戈拉斯又怔了一下，驚奇地說：“連馬都不會騎，你還算是個男人嗎？！阿拉貢！”
精靈瑞文Revion開著敞篷越野車，巡視四方。晨曦中的森林迷蒙著寶石般的光輝，寒霜像一副巨大掛毯，蒼鷹於天際掠過，這是森林一個清新美麗、充滿生命力的早晨，對西爾凡精靈來說，是阿爾達年歲更疊的千萬年來，不變的、欣喜的寄托。
這個時代大多數精靈遷居到城鎮裏了，但也有一些精靈，比如他，對現代社會不感興趣，對財富也不怎麽感興趣。
瑞文離開老家Eryn Lasgalen森林後，漂泊了好一段日子，認真考慮過西渡，最終決定留下來——他是國王的戰士，宣誓過追隨國王，雖然時過境遷，國王本精已經不把這些當回事了。
他來到埃莫曼提克莊園，當起了護林員。他喜歡這種舊式日子，漫不經心，無憂無慮，偶爾幾個老朋友探望他，他們就像從前那樣溜去國王的酒窖偷酒喝。
看守這片森林費不了多大勁，眼下已經沒了奧克斯，也沒有蜘蛛和座狼，頂多幾個好奇人類無視公路邊“私人財產”的告示牌，進來閑逛。
偶爾他撞見幾個心懷不軌之徒，通常要求他們出去——越野車裏有一張弓、一支來覆槍，他腰上還別著一把大口徑手槍，還有一根匕首。他的要求總是非常有效。
遠遠開來一輛畫滿塗鴉的小破車。
車速很慢，後面跟著匹兩馬。在溪灘前面車子停了片刻，乘客走下來，像眼下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游客，拿手機擺姿勢劈裏啪啦亂拍一陣，重新鉆進車子。
但是瑞文的視線固定了。
精靈視力使瑞文看得極為清楚，副駕那名乘客，一個人類——一個微卷黑色頭發、英俊的男人。
“噢！”他震驚地想，凝視那個男人。
“噢，伊爾碧綠絲夫人……”他喃喃自語。
小車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車窗吱吱搖落，就像下一秒要散架似的。司機探出頭，用一對明亮的藍眼睛，看著巡林員。
“你好，瑞文。”
“哦——萊戈拉斯，My Lord。”
“這是我的朋友，阿拉貢。”註意到瑞文的目光停留在人類臉上，萊戈拉斯說。
“阿拉貢。”瑞文低聲說道，仿佛這個發音值得咀嚼一天。
萊戈拉斯從車裏翻出一張皺巴巴的通行證。
瑞文視線轉了過來，莞爾一笑，沒有接那張紙，而是擡起下巴，做了個“請”的意思。
車窗又像散架似的吱吱升起來，小車一溜煙開走了。
瑞文目送著車尾。
瑞文想起很久以前，他作為瑟蘭迪爾的隨從，前往白城米納斯提利斯的那一天——森林的王子即將死去了，他們以為會看見國王的淚水——可是沒有，從始自終，只有一種陰冷的沈默。
不，他不想回憶。他搖搖頭。
“阿拉貢。”他輕輕地說。
國王會中風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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