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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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隆德和瑟蘭迪爾認識很久了,對精靈來說,也很久了。他們一直是盟友,從在歷史書裏也被歸類成“上古史”的那個年代開始,那個動蕩的、英勇的、敵人太多、而朋友太少的年代。

部分人類精靈學和歷史學者直到現在仍抱有類似觀點,認為瑞文戴爾的Lord Elrond和北方大森林裏的Thranduil的友誼,更像一種平衡,Middle Earth以及精靈世界的平衡。

啊,也許是的。

但他和瑟蘭迪爾成為了伴侶。

幾百年前,Middle Earth經歷了一場大變革,人類再一次為平等與自由而戰,那一次的敵人是人類自己。革命猶如星火燎原,米納斯提利斯的王權在飄風驟雨下,搖搖欲墜。

埃萊丹和埃洛赫西渡了。

對雙生子來說,努曼諾爾的後裔失去了意義,他們的小弟弟埃斯泰爾死得太久了,一切時過境遷。兩兄弟開始厭倦Middle Earth,他們需要新的冒險,新的征途,他們要去追逐新的目標,奔新的前程,泡新的女精靈,於是他們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雙生子走後沒多久,剛鐸諸省相繼宣布自治,不斷有貴族流亡瑞文戴爾,乞求精靈庇護。

也有一些不是貴族:女人、幼童,破產的市民,異見者……精靈近來常在瑞文戴爾的原野發現失魂落魄的旅客。這些奔逃求生的人們,既談不上勝利者,也談不上失敗者,他們有名有姓,可是同樣無名無姓,他們仿佛是戰爭應該犧牲的代價,歷史從不計較,一種無足掛齒的損失。

他們奔向瑞文戴爾,瑞文戴爾仍然是傳說中大海東岸的最後家園。雖然精靈領主自己的家園裏,已經失去了亞玟,和兩個男孩。

那一天埃爾隆德策馬繳巡在瑞文戴爾。

他馳向蹣跚而來的一小隊旅客——看上去全部是婦孺,只有一名騎士相隔不遠不近的距離,似乎護送著她們。

令埃爾隆德驚訝的是,那是一位值得矚目的騎士,他所跨馬匹純種優良,皮靴質樸然而貴重,他裹在一件深灰色鬥篷裏,帶著刀與火槍。他看起來有一種不動聲色的高貴。埃爾隆德勒定馬匹,皺起眉,註視著不速之客徐徐靠近。

那時夕陽西下,群壑已瞑,騎士摘下鬥篷兜帽。最後一縷陽光映亮了白銀般的金發。

“維拉在上。”埃爾隆德情不自禁。

“我希望你並非獨自一個。”埃爾隆德又說。

“當然,”那位不速之客語氣輕慢地向此地主人回答道,“我是。”

“維拉在上,瑟蘭迪爾。”

“我收到了你的信。”瑟蘭迪爾漫不經心說道。目光從路途偶然受過他保護的女人之間淡漠掃過,這些女人永遠不會得知這位冷酷的精靈騎士究竟是誰。

“埃爾洛斯的後裔衰落了。”埃爾隆德對瑟蘭迪爾說。

這時兩位精靈Lords坐在伊姆拉崔領主私人的會客室,天地萬籟俱寂,只有永恒的瀑布傾瀉之聲。

“是嗎。”瑟蘭迪爾擎著酒杯,說得不緊不慢。

瑟蘭迪爾的神情好像對主人的任何一個話題都很感興趣,但是顯然又沒聽進去。其實埃爾隆德心知肚明,瑟蘭迪爾對米納斯提利斯王室的死活毫不在意,瑟蘭迪爾大約關註革命,那只不過因為局勢不穩導致西爾凡精靈的生意受到影響,瑟蘭迪爾腦子裏說不定裝滿了發點戰爭財的打算。

但他依然很欣慰,能和瑟蘭迪爾討論這一切。

“聽說你去過了米納斯提利斯。”

“是的,我去過了。”瑟蘭迪爾譏諷地,“與尊貴的國王匆匆一晤。”

埃爾隆德苦笑一聲。

“他們曾衰落過好幾次,”瑟蘭迪爾換了一種語氣,又說,“但你一向把他們那一支家族守護的很好,聖白樹並沒有枯萎。”

“哦,這不是魔法的時代了,瑟蘭迪爾,人類也沒有被黑暗征服,恰恰相反,人類的反叛是因為人類英勇的夢想——命運確實是起起落落的,但這一次歷史賦予他們的使命快終結了。”

“你很沮喪。”

“他們是埃爾洛斯的後代,是亞玟和埃斯泰爾的後代——他們甚至是我留在Middle Earth的一個意義。”

瑟蘭迪爾戴著一枚白寶石戒指和一枚荊棘銀戒指的手放在桌面,擡起眉看著他。

“我感到遺憾。”瑟蘭迪爾說。

“我不知道我的使命是不是也隨之結束了,”埃爾隆德苦笑說,“我不知道伊姆拉崔是不是仍有意義。”

瑟蘭迪爾慢慢地,喝了一口酒。想了一會兒。

“如果你在征詢意見,Lord Elrond,恐怕我不能給予回覆,這是你的道路,只有你自己才能判斷,也只有你自己才能選擇。”

“是的。”埃爾隆德沈默片刻,說。

他們一時都不說話,他們的目光碰在一起,忽然又互相挪開了。

瑟蘭迪爾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遠方。

那一天銀河如練,伊爾碧綠絲夫人的光輝蒙在森林國王嚴正的面容上。而埃爾隆德註視著他。

他們應該——不,他們仿佛,像要彼此誠實,說點兒什麽,後來埃爾隆德想——可是他們沒有。

埃爾隆德也向窗前走去。

瑟蘭迪爾轉過身,他們再一次無聲審視彼此,那是比所有聲音都具有穿透力的沈默。

瑟蘭迪爾魯莽吻了他。

吻很短,幾乎只是嘴唇輕輕一碰,但是埃爾隆德震驚地怔立,目光嚴厲質問道:“你瘋了?!”

那雙深沈而明亮的眼睛並不回避,目光猶如放出了一張難以脫逃的巨網。

“我很抱歉。”瑟蘭迪爾說。

瑟蘭迪爾舉步離開會客室。

埃爾隆德再找到瑟蘭迪爾的時候,瑟蘭迪爾躺在客居的臥室裏,那是伊姆拉崔山谷高處很寧靜的一處住宅,充滿了植物芬芳,星光給予了精靈足夠的明亮,和足夠的撫慰,深夜微風徐徐而來,窗簾隨之飄動一下,又飄動一下。

埃爾隆德感到一種難以表述的難堪,“我很抱歉——”他走過去,也對瑟蘭迪爾這樣說道。

“你為什麽致歉?”

“我似乎不應該站在這兒。”埃爾隆德回答。

瑟蘭迪爾臉上表情很難捉摸,像是忽然冷冷一笑,冷笑又很快消失了,成為了埃爾隆德難以看清的東西。瑟蘭迪爾站起來,再一次吻他。

埃爾隆德此前不知道一個吻可以使內心產生這麽激烈的情緒,充滿了驚愕、和掙紮,但他發現他回應了瑟蘭迪爾。

埃爾隆德認為自己應當立刻服從理智,走出房間,就像過去千百年人們眼中睿智的伊姆拉崔領主一樣,可他奇怪的沒有後退半步,好像一個決然守住陣地的戰士。

他按住瑟蘭迪爾的肩膀,如同握住了一道使命。

他們像一對愛侶一樣互相倚靠著,接觸著,無聲地,傾聽伊姆拉崔山谷自然和另一個精靈呼吸的聲音。

“如果你允許,我願意讓你快樂。”

“不。”埃爾隆德低聲拒絕。

瑟蘭迪爾隔著衣服觸摸他,仿佛一個軀體的探索者,那手一寸一寸地,擁有戰士與生俱來的力量,可是同時也溫柔得可怕。就像森林精靈拉開弓弦,瑟蘭迪爾把他身體的弦慢慢拉緊。

“不……瑟蘭迪爾。”

“說允許。”

“好吧。”埃爾隆德難堪地說。

瑟蘭迪爾解著他長袍的紐扣。一陣突如其來的激動和羞愧令埃爾隆德顫栗,差一點把他擊倒。

瑟蘭迪爾的嘴唇從他的嘴唇,逐一滑過他的胸膛,和小腹,最後是那裏,瑟蘭迪爾毫不猶豫地把它含在嘴裏。

埃爾隆德猛然繃起身軀,不得不扼制一聲劇烈喘息。

“伊爾碧綠絲……”埃爾隆德顫抖地說,感到後悔了,他沒有想到這位高傲的森林國王會屈膝俯就在腳邊,不,不不,他震驚地想。

已經無法反對了,他感到感官被拖進一片深淵,可他的靈魂絕望又安寧地發現,在這深淵之中並不是黑暗,也不是痛苦,更不是墮落——而是一道瑰麗絢爛、類似於泰爾佩瑞安的光明。生命並不是責任,而是恩賜,他感激地想道。他向後一仰,無能為力。

他的精神已經屈服於原始的激動,和強烈的快樂了,維拉啊……瑟蘭迪爾……

這個太過重要的名字突然令他一凜,殘存的理智又開始嚴厲告誡他,不!這可是瑟蘭迪爾!

他的手不知什麽時候竟然抓著那頭金發。他困窘之至,忙不疊松開手,試圖抱歉,然而發出的聲音只是舒適地哼了一聲。

埃爾隆德羞愧難耐,無處安放的雙手倉促找到墻壁,緊緊摳住它們。

伊露維塔,他走投無路地想,不能在瑟蘭迪爾這裏——

可是那個時刻來臨了。一切超出控制,痙攣激烈掠過他的身體,他的神經,他的靈魂;他服從了本能,猛地挺直身體。

他輕輕喘息著,感到難以置信的滿意。但一時不敢動彈一下,無地自容盯著前方,不知道接下去應該怎樣面對瑟蘭迪爾。

“到床上去。”瑟蘭迪爾說。

他們躺在床上,瑟蘭迪爾仍然衣袍整齊——即便那只是一件睡袍,也令埃爾隆德感到很不自然。

“你最好……你可以脫掉衣服嗎?”埃爾隆德羞慚地問。

瑟蘭迪爾慢慢解開衣扣,脫掉那件睡袍,微弱但是足夠的星光映著那副結實的身軀。瑟蘭迪爾一個翻身跨在埃爾隆德身體上,但是沒有再做任何事,只是凝視他,觀察他的臉,帶著一種寬容。

埃爾隆德沈默了片刻,低聲說:“上一次我們碰面,是在六十三年前。”

“大概吧。”瑟蘭迪爾想不起來了,“森林和伊姆拉崔離得很遠。”

“這太久了,瑟蘭迪爾。”

“是嗎?我倒不覺得,我們是精靈——如果你認為這太久了,我們可以每隔十年碰一次面。”

“最好是三年。”

“七年。”

“五年。”埃爾隆德討價還價。

“可以。”

達成了共識。

瑟蘭迪爾低下頭,開始吻埃爾隆德的頸部,以及尖耳。埃爾隆德深吸一口氣,瑟蘭迪爾貼在他的腿部,他能感到,那灼熱極了,他內心產生了期待,他想讓瑟蘭迪爾快樂——他感到似乎只要瑟蘭迪爾快樂,他就能得到更多滿足。

“如果你想繼續下去,”埃爾隆德突然喘了口氣,像被窒息在水裏很久似的,“Be gentle。”

“不。”

“我允許你,瑟蘭迪爾。”

瑟蘭迪爾擡起頭,從上至下,看著他。這是一副莫測的表情,埃爾隆德說不上來這神情的意義。

於是埃爾隆德只能簡潔地說道:“Take me。”

他們做愛。在朦朧又光明的星光下。

那一天對他們來說是第一次,做得有點笨拙,但是很溫柔,也很專註。那個時候他們沒有想過明天,也沒有想過這個世界;沒有想過任何一切。

他們強盛的靈魂因為征服高貴的對方而熾熱不已,同時他們非常寧靜,就好像作為精靈所度過的無休無止的時間長河,現在每一張倒影都寫滿了充足的意義。

瑟蘭迪爾第二天返回森林。他們的下一次碰面並不是五年以後,因為垂危的剛鐸王權覆滅在第二年。埃爾洛斯建立的帝國,埃斯泰爾和亞玟的後裔,從此在歷史中銷聲匿跡了。

前去瑞文戴爾的通道被切斷,米納斯提利斯最後一位王子匆匆逃向另一個精靈國度,古老的Eryn Lasgalen森林。

埃爾隆德最後一次為這個家族盡力,他拜訪了同族的王國。

他見到瑟蘭迪爾坐在王座上,長袍曳地,手執權杖。通常而言,瑟蘭迪爾在那種時候總是顯得威嚴又冷漠,但瑟蘭迪爾的目光傾註在他臉上,嘴角似乎動了一動——又似乎沒有,那是一副隱隱譏嘲的、神秘莫測的笑容。

埃爾隆德伸手撫摸瑟蘭迪爾的額頭,停在上面。黑暗中,瑟蘭迪爾並沒有什麽反應,瑟蘭迪爾這時已經睡著了。

埃爾隆德用另一只手取出手機,發出一條短信。

“我希望你們做出了決定。”

幾分鐘後,屏幕悄悄一閃,一條簡短的精靈語消息回覆過來:“是的,My Lord Elrond,在你的兩個選項裏,我們選擇放逐國王。”

“感謝你們。”

埃爾隆德刪除了這幾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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