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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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阿拉貢瞪大眼睛。
結婚？阿拉貢震驚地想，“結婚”這個詞，在精靈那裏大概還有別的意思——比方說“負債”。
阿拉貢張大嘴，求助地看了一眼萊戈拉斯。那個小精靈正向他的父親怒目而視。
阿拉貢立刻又把嘴閉上了。
此時阿拉貢並不知道，這一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一個轉折點；不過阿拉貢確實是懷著一種敬畏之心，走進高貴的精靈莊園，走進高貴的精靈大廳。在那兒他一眼看見了Lord Elrond。
他看見那位原本只存在於書籍、電視、和他心靈裏面的上古精靈，站在一頂琥珀枝燈底下，耳邊黑發編織著兩綹發辮，極為古老的精靈習俗裝扮。Lord Elrond乍一看幾乎並不真實，幾乎嗅得出一縷時間沈重的窈冥。
阿拉貢本以為，當一位活生生的Lord Elrond凝望著自己的時候，他不可能再註意到別的事物了，維拉在上，那可是LordElrond！——何況在Lord Elrond的氣場下，還能有別的什麽，會引起人的關註？
但是竟然有。
在Lord Elrond旁邊的那位精靈，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忽視。那位精靈擁有與LordElrond相似又迥異的氣度，非常美。
用“美”來形容其實並不恰當，因為這個詞放在這位精靈身上，顯然太過柔弱。可這位精靈驚異地反襯出了世界的不足，使阿拉貢領會到了人們在談論美時，他們所說的美究竟是什麽。
那雙深海般的眼睛似乎是疲憊的，透露出高貴傲慢的神情，留給阿拉貢的印象是無情的冷漠。
——瑟蘭迪爾王。
阿拉貢知道，只可能是那位從不露面的、神秘的西爾凡精靈國王。影視劇當中有那麽多扮演過King Thranduil的大明星，和這位真正的精靈國王比起來，突然像小學生做著高等數學。
兩位最傳奇的上古精靈，各自占有一部中州精靈史，對阿拉貢這個普通人類來說，拜見兩位地位崇高的精靈，這個時刻嚴肅、珍貴、意義深遠，理應留下既沈著穩重、又狂喜亂舞的人生印象。
但突然間，阿拉貢只意識到一個詞——“結婚”。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阿拉貢感到自己結結巴巴了，試探道，“My Lord，請問誰要和您的兒子結婚？如果您的意思是……什麽？結婚？”
瑟蘭迪爾露出冷笑。
萊戈拉斯終於受不了了，“噢！”的一聲，喊道：“Adar！”
“阿拉貢沒有想和我結婚！”萊戈拉斯大聲糾正了他的父親，一句話活像一悶棍砸在阿拉貢後腦勺，“是我想和阿拉貢結婚！”
“有什麽區別。”瑟蘭迪爾淡淡說。
“當然有！”萊戈拉斯氣憤地，“阿拉貢一點都不知道我想和他結婚，他可不一定想和我結婚！”
“啊……Legolas……”瑟蘭迪爾冷笑。
“我一廂情願那又怎麽樣！”萊戈拉斯氣得要命。
阿拉貢不禁虛弱地擡起手，很想在這對精靈父子爭執的時候插一句“等等”。但是阿拉貢發現，這一幕已經大為超出他情商所能deal with的範圍，他張口結舌瞪著前方墻壁上一個鹿角裝飾品，半晌，僵硬地摸了摸口袋裏那張評估報告。
萊戈拉斯知道瑟蘭迪爾一定是故意的。
這場可悲又可笑的會見在埃爾隆德的圓場下稀裏糊塗結束後，萊戈拉斯氣憤丟下所有精靈和人類，跑去了森林當中一棵他經常光顧的古老大樹。
他躺在高高的樹杈裏，獨自望著天空、森林，以及埃莫曼提克莊園。
仍然飄著小雪，寒風中傳來蕭瑟和遠古的氣味，埃莫曼提克莊園顯出一種端莊沈厚的氣度，一種沈郁高貴之美。
萊戈拉斯出生在這裏，萊戈拉斯自己當然沒有印象，是瑟蘭迪爾告訴他的。
萊戈拉斯喜歡埃莫曼提克莊園，精靈審美上的喜歡，不過有點兒奇怪，萊戈拉斯對此處故鄉並不擁有特別深厚的感情。
據說，就在工業革命興起後，西爾凡精靈不願在Eryn Lasgalen森林裏面修建鐵路，瑟蘭迪爾決定從那片大森林裏搬出來。於是LordElrond挑選了這個地方，邀請瑟蘭迪爾前來居住。
埃莫曼提克莊園最初自然帶有伊姆拉崔建築的風格，但沒多久，瑟蘭迪爾把它們大肆裝修改建了一番：西爾凡精靈普遍不感興趣的噴泉被拆掉了，換成了樹木和藤蔓，入口處那尊諾多精靈戰士塑像對面，給站了一尊一樣大小的西爾凡精靈戰士塑像，好像那個入口直接通向最後聯盟。
不管怎麽說，這是兩位精靈Lords都感到滿意的一個府邸，差不多算他們一個家的地方。
幾百年來，埃爾隆德領主還在持續不斷購入附近土地，使埃莫曼提克莊園的附屬森林越來越廣，埃爾隆德領主宣稱他的投資是為了保護生態環境，算了吧，是個精靈都知道，完全因為西爾凡精靈國王對森林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瑟蘭迪爾一定給埃爾隆德吹了枕邊風。
通往埃莫曼提克莊園的私人公路，如今大老遠便立著“私人財產”的告示牌，這一片廣闊土地，除了點綴其間的零星幾戶精靈住宅，幾乎杳無人蹤。
只有星光節，西爾凡精靈會從Middle Earth各個角落奔赴這裏，沖進森林，唱歌跳舞開篝火派對。
不過星光節派對也不是每年都舉行，西爾凡精靈的老家畢竟在Eryn Lasgalen森林，更多的時候他們選擇回老家森林聚會。於是埃莫曼提克莊園便在壯闊的沈寂之美中又度過一年。
一只松鼠跳到了萊戈拉斯胸口，圓圓眼睛期盼地看著他。萊戈拉斯沒有食物，摸了摸它的腦袋。
除了這些小動物，萊戈拉斯從不妄想在埃莫曼提克莊園交到外面世界的朋友。
埃莫曼提克莊園本來就是幽深、而避世的；是兩只化石一樣的老精靈在極度漫長的時間裏，自娛自樂搭的一個窠。
那兩只老精靈躲在這個地方，試圖維持生活傳統，維持一千年一萬年以前古世紀式的心理平靜。
可他不一樣，他是小精靈。
他在這兒感到孤獨，一種奇怪的、幾乎具象的孤獨。
他常常獨自來到森林裏，像現在這樣爬到樹上，發呆，想一些非常重要、但又一片空白的事情。他沒有太多回憶，小時候很多事回想起來模糊而飄忽，就像誰硬塞進他腦袋又沒有塞到位一樣。
他總是困惑他的朋友在哪兒，他似乎有很好的朋友，但又似乎沒有，他覺得悵惘。
他輕撓松鼠，另一只手枕在腦袋後面，一聲不吭地躺著。
直到傳來腳步聲。
腳步在森林中亂轉，慢慢靠近，又走遠去，幾分鐘後再次逼近，又再次走遠，像一只發懵的尋回犬。
不知來回幾次，終於，那腳步停止在了樹下。緊接著一聲怒吼穿透樹冠，把松鼠嚇得吱溜一下逃竄了。
“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伸頭往下探去，當然是阿拉貢。
“萊戈拉斯！！——你下來！！！”
“不。”
“你他媽有病？！”阿拉貢跳著腳，破口大罵，顯然已經來不及在乎這只精靈是不是掛在樹上了。
阿拉貢嘶聲力竭地喊：“你白癡嗎？你到底跟你父親說了點什麽？我什麽時候要和你結婚了？？？”
“你沒有要和我結婚，我不是已經澄清了嗎？”
“澄清個屁——！”阿拉貢側過身瘋狂地往埃莫曼提克莊園方向比了一個大範圍姿勢，“現在他們——一屋子人，還有精靈，都以為我是來跟你結婚的！”
“真的嗎？”萊戈拉斯好奇問。
“滾蛋！”
“不，這是我家。”
“你究竟怎麽想的？你以為我是來尋開心的嗎？”阿拉貢掏出那份評估報告，患帕金森病一樣“嘩嘩”亂抖，吼道，“你告訴我！現在還怎麽跟你父親談這個？——‘哦對不起親愛的陛下，我們先把結婚的事放一邊，先來談談這筆欠款’——你根本就不懂這筆錢對我意味著什麽，尊貴的萊戈拉斯王子，你根本就不懂人間疾苦！”
萊戈拉斯“唿”的爬起來，站到樹梢上，大聲說：“我這是為了幫助你，你才不懂！你以為你真的能和瑟蘭迪爾談判？現在瑟蘭迪爾的註意力已經不在錢上了，他不會再跟你認真那一點欠款了！”
“啊哈！為了幫助我？？？請你再說一遍，幫助？那麽我要謝謝你咯！”
“不用謝。”萊戈拉斯說。
阿拉貢氣得冒煙，半晌，狠狠喊道：“你下來！”
萊戈拉斯紋絲不動站在樹梢，雙手插衣兜裏，擡起眉毛俯視阿拉貢。
“萊戈拉斯——你下來！”阿拉貢喊，“你去徹底解決這件事！我和你，從始自終，從終自始，沒有別的，只發生過欠款的關系！”
“如果你想‘徹底’解決這件事，那我們幹脆真的結婚好啦！”萊戈拉斯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擺出一副冷冷的神情，“等我們結婚了，我Adar會送我們結婚禮物，肯定不再向你追討一毛錢了。”
“不要再提‘結婚’這個詞！”阿拉貢崩潰地說。
阿拉貢繞著這棵大樹滴溜溜亂轉，終於找到一根樹枝，撿起來朝著樹上的精靈搗去，可惜樹枝有點不夠長，他只好跳起來邊跳邊捅。樹嘩嘩直響，萊戈拉斯氣定神閑地看著他。
“Fuck You！”阿拉貢甩掉樹枝，大吼一聲。
“Fuck You！”萊戈拉斯不甘示弱，喊了回去。
邏輯語言的階段頓時告一段落，人類和精靈開始你來我往，互相投擲F和S打頭的單詞，巷戰般激烈攻擊起來。埃莫曼提克莊園純凈的空氣裏，一時飄滿了豐厚的臟話。
他們最終休戰，因為一位年長女士忽然出現在那兒。
嘉德妮雅皺著眉，嚴厲目光掃向樹上的萊戈拉斯，不一會兒，又迅速挪到樹下的阿拉貢身上。“Mr.Aragorn，”她板著臉說，“如果你準備好了，那麽Lord Elrond想請你一道用午餐。”
阿拉貢和萊戈拉斯互相看了一眼。
“我Adar呢？”萊戈拉斯問。
“My Lord Thranduil不參加午宴。”
“他總是這樣，”萊戈拉斯有點不滿，“他從來不尊重我的朋友。”
嘉德妮雅擡起頭看著萊戈拉斯，嚴厲地說：“My Lord Thranduil會在他的起居室用午餐，因為岡迪埃醫生希望他能夠繼續治療。Lord Elrond讓我告訴你，你可以在起居室陪伴你的父親用午餐。”
“繼續治療？治療什麽？”萊戈拉斯奇怪地問。
嘉德妮雅沒有回答，但萊戈拉斯一秒鐘後自己找到了答案，大聲埋怨：“哦！他是不是又受了傷？就像上次那樣流了一手臂血，我早就告訴他了！他們不能用那麽鋒利的真武器玩擊劍格鬥，他的膂力明明就不如別的精靈！”
萊戈拉斯抱怨完，爬到樹頂，借著樹枝彈跳的力量，忽地輕巧一躍至另一棵樹，身影消失於森林。
阿拉貢再一次瞠目結舌。
“Elf。”端莊的管家挺直背，淡淡解釋。
萊戈拉斯走向瑟蘭迪爾的起居室。
埃爾隆德領主的醫學助手，那位西爾凡精靈Dr.Gondien果然在起居室。
Dr.Gondien收起一支註射器，看起來剛剛為國王註射了什麽，而一只掛在輸液架上的輸液袋，萊戈拉斯看到，裏面的藥水點點滴滴，正順著管道，通過針頭，註入瑟蘭迪爾手背的血管。
萊戈拉斯感到疑惑，觀察著。
萊戈拉斯此前只在電視劇，和寥寥幾次上醫院探望病人，才見過輸液的場面。
當然，精靈是不生病的。
“My Lord，”岡迪埃這時說，“請原諒我冒犯你，Lord Elrond認為你的食欲在減退，我必須請人監測你的飲食狀況。”
岡迪埃使用的語法很老，是萊戈拉斯熟知的，一種上古精靈對瑟蘭迪爾條件反射、自然而然會使用的尊敬的方式，這在現代精靈語裏已經很少有，萊戈拉斯常感到別扭。
但萊戈拉斯現在沒法在意這一點，他聽見瑟蘭迪爾說，也用古辛達語的口音：“我會吃東西的，岡迪埃，我不是小精靈。”
“My Lord，此外我仍建議你做一個動態心電圖。”
“我的心臟很健康。”瑟蘭迪爾說。
“是的，My Lord——但我們最好能確認一下，你感到胸悶，我不想承擔任何心臟的風險。”
Dr.Gondien戴起聽診器，似乎想用這種傳統方式，聽聽瑟蘭迪爾的心肺。
但瑟蘭迪爾站了起來，視線移向門口。“啊，Speak of the elfling……”瑟蘭迪爾冷冷一笑，對岡迪埃說，“如果可以，醫生，我想請你暫時離開。看起來我牢騷滿腹的兒子前來拜訪我了。”
Dr.Gondien向王子微微一笑。
Dr.Gondien服從了國王，提著醫生包告退了，出去時體貼地關好門，把空間留給了這對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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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阿拉貢震驚地想，“結婚”這個詞，在精靈那裏大概還有別的意思——比方說“負債”。
阿拉貢張大嘴，求助地看了一眼萊戈拉斯。那個小精靈正向他的父親怒目而視。
阿拉貢立刻又把嘴閉上了。
此時阿拉貢並不知道，這一天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一個轉折點；不過阿拉貢確實是懷著一種敬畏之心，走進高貴的精靈莊園，走進高貴的精靈大廳。在那兒他一眼看見了Lord Elr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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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貢本以為，當一位活生生的Lord Elrond凝望著自己的時候，他不可能再註意到別的事物了，維拉在上，那可是LordElrond！——何況在Lord Elrond的氣場下，還能有別的什麽，會引起人的關註？
但是竟然有。
在Lord Elrond旁邊的那位精靈，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忽視。那位精靈擁有與LordElrond相似又迥異的氣度，非常美。
用“美”來形容其實並不恰當，因為這個詞放在這位精靈身上，顯然太過柔弱。可這位精靈驚異地反襯出了世界的不足，使阿拉貢領會到了人們在談論美時，他們所說的美究竟是什麽。
那雙深海般的眼睛似乎是疲憊的，透露出高貴傲慢的神情，留給阿拉貢的印象是無情的冷漠。
——瑟蘭迪爾王。
阿拉貢知道，只可能是那位從不露面的、神秘的西爾凡精靈國王。影視劇當中有那麽多扮演過King Thranduil的大明星，和這位真正的精靈國王比起來，突然像小學生做著高等數學。
兩位最傳奇的上古精靈，各自占有一部中州精靈史，對阿拉貢這個普通人類來說，拜見兩位地位崇高的精靈，這個時刻嚴肅、珍貴、意義深遠，理應留下既沈著穩重、又狂喜亂舞的人生印象。
但突然間，阿拉貢只意識到一個詞——“結婚”。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阿拉貢感到自己結結巴巴了，試探道，“My Lord，請問誰要和您的兒子結婚？如果您的意思是……什麽？結婚？”
瑟蘭迪爾露出冷笑。
萊戈拉斯終於受不了了，“噢！”的一聲，喊道：“Adar！”
“阿拉貢沒有想和我結婚！”萊戈拉斯大聲糾正了他的父親，一句話活像一悶棍砸在阿拉貢後腦勺，“是我想和阿拉貢結婚！”
“有什麽區別。”瑟蘭迪爾淡淡說。
“當然有！”萊戈拉斯氣憤地，“阿拉貢一點都不知道我想和他結婚，他可不一定想和我結婚！”
“啊……Legolas……”瑟蘭迪爾冷笑。
“我一廂情願那又怎麽樣！”萊戈拉斯氣得要命。
阿拉貢不禁虛弱地擡起手，很想在這對精靈父子爭執的時候插一句“等等”。但是阿拉貢發現，這一幕已經大為超出他情商所能deal with的範圍，他張口結舌瞪著前方墻壁上一個鹿角裝飾品，半晌，僵硬地摸了摸口袋裏那張評估報告。
萊戈拉斯知道瑟蘭迪爾一定是故意的。
這場可悲又可笑的會見在埃爾隆德的圓場下稀裏糊塗結束後，萊戈拉斯氣憤丟下所有精靈和人類，跑去了森林當中一棵他經常光顧的古老大樹。
他躺在高高的樹杈裏，獨自望著天空、森林，以及埃莫曼提克莊園。
仍然飄著小雪，寒風中傳來蕭瑟和遠古的氣味，埃莫曼提克莊園顯出一種端莊沈厚的氣度，一種沈郁高貴之美。
萊戈拉斯出生在這裏，萊戈拉斯自己當然沒有印象，是瑟蘭迪爾告訴他的。
萊戈拉斯喜歡埃莫曼提克莊園，精靈審美上的喜歡，不過有點兒奇怪，萊戈拉斯對此處故鄉並不擁有特別深厚的感情。
據說，就在工業革命興起後，西爾凡精靈不願在Eryn Lasgalen森林裏面修建鐵路，瑟蘭迪爾決定從那片大森林裏搬出來。於是LordElrond挑選了這個地方，邀請瑟蘭迪爾前來居住。
埃莫曼提克莊園最初自然帶有伊姆拉崔建築的風格，但沒多久，瑟蘭迪爾把它們大肆裝修改建了一番：西爾凡精靈普遍不感興趣的噴泉被拆掉了，換成了樹木和藤蔓，入口處那尊諾多精靈戰士塑像對面，給站了一尊一樣大小的西爾凡精靈戰士塑像，好像那個入口直接通向最後聯盟。
不管怎麽說，這是兩位精靈Lords都感到滿意的一個府邸，差不多算他們一個家的地方。
幾百年來，埃爾隆德領主還在持續不斷購入附近土地，使埃莫曼提克莊園的附屬森林越來越廣，埃爾隆德領主宣稱他的投資是為了保護生態環境，算了吧，是個精靈都知道，完全因為西爾凡精靈國王對森林有著異乎尋常的興趣，瑟蘭迪爾一定給埃爾隆德吹了枕邊風。
通往埃莫曼提克莊園的私人公路，如今大老遠便立著“私人財產”的告示牌，這一片廣闊土地，除了點綴其間的零星幾戶精靈住宅，幾乎杳無人蹤。
只有星光節，西爾凡精靈會從Middle Earth各個角落奔赴這裏，沖進森林，唱歌跳舞開篝火派對。
不過星光節派對也不是每年都舉行，西爾凡精靈的老家畢竟在Eryn Lasgalen森林，更多的時候他們選擇回老家森林聚會。於是埃莫曼提克莊園便在壯闊的沈寂之美中又度過一年。
一只松鼠跳到了萊戈拉斯胸口，圓圓眼睛期盼地看著他。萊戈拉斯沒有食物，摸了摸它的腦袋。
除了這些小動物，萊戈拉斯從不妄想在埃莫曼提克莊園交到外面世界的朋友。
埃莫曼提克莊園本來就是幽深、而避世的；是兩只化石一樣的老精靈在極度漫長的時間裏，自娛自樂搭的一個窠。
那兩只老精靈躲在這個地方，試圖維持生活傳統，維持一千年一萬年以前古世紀式的心理平靜。
可他不一樣，他是小精靈。
他在這兒感到孤獨，一種奇怪的、幾乎具象的孤獨。
他常常獨自來到森林裏，像現在這樣爬到樹上，發呆，想一些非常重要、但又一片空白的事情。他沒有太多回憶，小時候很多事回想起來模糊而飄忽，就像誰硬塞進他腦袋又沒有塞到位一樣。
他總是困惑他的朋友在哪兒，他似乎有很好的朋友，但又似乎沒有，他覺得悵惘。
他輕撓松鼠，另一只手枕在腦袋後面，一聲不吭地躺著。
直到傳來腳步聲。
腳步在森林中亂轉，慢慢靠近，又走遠去，幾分鐘後再次逼近，又再次走遠，像一只發懵的尋回犬。
不知來回幾次，終於，那腳步停止在了樹下。緊接著一聲怒吼穿透樹冠，把松鼠嚇得吱溜一下逃竄了。
“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伸頭往下探去，當然是阿拉貢。
“萊戈拉斯！！——你下來！！！”
“不。”
“你他媽有病？！”阿拉貢跳著腳，破口大罵，顯然已經來不及在乎這只精靈是不是掛在樹上了。
阿拉貢嘶聲力竭地喊：“你白癡嗎？你到底跟你父親說了點什麽？我什麽時候要和你結婚了？？？”
“你沒有要和我結婚，我不是已經澄清了嗎？”
“澄清個屁——！”阿拉貢側過身瘋狂地往埃莫曼提克莊園方向比了一個大範圍姿勢，“現在他們——一屋子人，還有精靈，都以為我是來跟你結婚的！”
“真的嗎？”萊戈拉斯好奇問。
“滾蛋！”
“不，這是我家。”
“你究竟怎麽想的？你以為我是來尋開心的嗎？”阿拉貢掏出那份評估報告，患帕金森病一樣“嘩嘩”亂抖，吼道，“你告訴我！現在還怎麽跟你父親談這個？——‘哦對不起親愛的陛下，我們先把結婚的事放一邊，先來談談這筆欠款’——你根本就不懂這筆錢對我意味著什麽，尊貴的萊戈拉斯王子，你根本就不懂人間疾苦！”
萊戈拉斯“唿”的爬起來，站到樹梢上，大聲說：“我這是為了幫助你，你才不懂！你以為你真的能和瑟蘭迪爾談判？現在瑟蘭迪爾的註意力已經不在錢上了，他不會再跟你認真那一點欠款了！”
“啊哈！為了幫助我？？？請你再說一遍，幫助？那麽我要謝謝你咯！”
“不用謝。”萊戈拉斯說。
阿拉貢氣得冒煙，半晌，狠狠喊道：“你下來！”
萊戈拉斯紋絲不動站在樹梢，雙手插衣兜裏，擡起眉毛俯視阿拉貢。
“萊戈拉斯——你下來！”阿拉貢喊，“你去徹底解決這件事！我和你，從始自終，從終自始，沒有別的，只發生過欠款的關系！”
“如果你想‘徹底’解決這件事，那我們幹脆真的結婚好啦！”萊戈拉斯眼睛亮晶晶的，但是擺出一副冷冷的神情，“等我們結婚了，我Adar會送我們結婚禮物，肯定不再向你追討一毛錢了。”
“不要再提‘結婚’這個詞！”阿拉貢崩潰地說。
阿拉貢繞著這棵大樹滴溜溜亂轉，終於找到一根樹枝，撿起來朝著樹上的精靈搗去，可惜樹枝有點不夠長，他只好跳起來邊跳邊捅。樹嘩嘩直響，萊戈拉斯氣定神閑地看著他。
“Fuck You！”阿拉貢甩掉樹枝，大吼一聲。
“Fuck You！”萊戈拉斯不甘示弱，喊了回去。
邏輯語言的階段頓時告一段落，人類和精靈開始你來我往，互相投擲F和S打頭的單詞，巷戰般激烈攻擊起來。埃莫曼提克莊園純凈的空氣裏，一時飄滿了豐厚的臟話。
他們最終休戰，因為一位年長女士忽然出現在那兒。
嘉德妮雅皺著眉，嚴厲目光掃向樹上的萊戈拉斯，不一會兒，又迅速挪到樹下的阿拉貢身上。“Mr.Aragorn，”她板著臉說，“如果你準備好了，那麽Lord Elrond想請你一道用午餐。”
阿拉貢和萊戈拉斯互相看了一眼。
“我Adar呢？”萊戈拉斯問。
“My Lord Thranduil不參加午宴。”
“他總是這樣，”萊戈拉斯有點不滿，“他從來不尊重我的朋友。”
嘉德妮雅擡起頭看著萊戈拉斯，嚴厲地說：“My Lord Thranduil會在他的起居室用午餐，因為岡迪埃醫生希望他能夠繼續治療。Lord Elrond讓我告訴你，你可以在起居室陪伴你的父親用午餐。”
“繼續治療？治療什麽？”萊戈拉斯奇怪地問。
嘉德妮雅沒有回答，但萊戈拉斯一秒鐘後自己找到了答案，大聲埋怨：“哦！他是不是又受了傷？就像上次那樣流了一手臂血，我早就告訴他了！他們不能用那麽鋒利的真武器玩擊劍格鬥，他的膂力明明就不如別的精靈！”
萊戈拉斯抱怨完，爬到樹頂，借著樹枝彈跳的力量，忽地輕巧一躍至另一棵樹，身影消失於森林。
阿拉貢再一次瞠目結舌。
“Elf。”端莊的管家挺直背，淡淡解釋。
萊戈拉斯走向瑟蘭迪爾的起居室。
埃爾隆德領主的醫學助手，那位西爾凡精靈Dr.Gondien果然在起居室。
Dr.Gondien收起一支註射器，看起來剛剛為國王註射了什麽，而一只掛在輸液架上的輸液袋，萊戈拉斯看到，裏面的藥水點點滴滴，正順著管道，通過針頭，註入瑟蘭迪爾手背的血管。
萊戈拉斯感到疑惑，觀察著。
萊戈拉斯此前只在電視劇，和寥寥幾次上醫院探望病人，才見過輸液的場面。
當然，精靈是不生病的。
“My Lord，”岡迪埃這時說，“請原諒我冒犯你，Lord Elrond認為你的食欲在減退，我必須請人監測你的飲食狀況。”
岡迪埃使用的語法很老，是萊戈拉斯熟知的，一種上古精靈對瑟蘭迪爾條件反射、自然而然會使用的尊敬的方式，這在現代精靈語裏已經很少有，萊戈拉斯常感到別扭。
但萊戈拉斯現在沒法在意這一點，他聽見瑟蘭迪爾說，也用古辛達語的口音：“我會吃東西的，岡迪埃，我不是小精靈。”
“My Lord，此外我仍建議你做一個動態心電圖。”
“我的心臟很健康。”瑟蘭迪爾說。
“是的，My Lord——但我們最好能確認一下，你感到胸悶，我不想承擔任何心臟的風險。”
Dr.Gondien戴起聽診器，似乎想用這種傳統方式，聽聽瑟蘭迪爾的心肺。
但瑟蘭迪爾站了起來，視線移向門口。“啊，Speak of the elfling……”瑟蘭迪爾冷冷一笑，對岡迪埃說，“如果可以，醫生，我想請你暫時離開。看起來我牢騷滿腹的兒子前來拜訪我了。”
Dr.Gondien向王子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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