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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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把文件塞進公文包，說：“Lord Legolas，你在自身安全遭到嚴峻侵犯的時候，被迫用武器保護了自己和朋友，無論輿論還是法律，你都不會有麻煩，再蠢的檢察官——”律師看了一眼阿拉貢，“哪怕法律學位是在熱狗店裏學的，也不會對你提起訴訟。”
律師向兩位上古精靈致意，離開了。
兩位上古精靈仍然以一種放松的姿態、和一種絕對嚴肅的神情，一動不動站在萊戈拉斯和阿拉貢前面。
這兩位上古精靈有著精靈族男性典型的外貌特征：身材頎長，長發過肩，五官英俊能用描寫女性的詞匯來形容，但從任何角度看他們都充滿了神秘的威嚴和敏捷的力量。
事實上其中一位精靈阿拉貢知道他——大名鼎鼎的Mirkwood集團的CEO加裏安。
另一位精靈阿拉貢沒有在網絡或電視上看到過，他穿著精靈族傳統服裝，短袍長靴，非常古典，看上去不像加裏安手下職員。
“哦，shit，”阿拉貢心裏呻吟一聲，“這些精靈名流，Shit……”
那個不著調的窮打工西爾凡族精靈王子，發生了博格這件事後，忽然顯得前所未有的貨真價實。
阿拉貢瞄了一眼萊戈拉斯，精靈小王子正坐著不動，一臉溫馴可憐，活像一個校長辦公室裏的小學生。
那位裝束傳統的精靈向阿拉貢一點頭，用還算禮貌的語氣，說：“請讓我們和萊戈拉斯單獨談一談。”
阿拉貢一聽，正中下懷，連忙溜之大吉。
萊戈拉斯目不斜視，不吭聲。萊戈拉斯又不是笨蛋，這兩位精靈一位是他Adar非常信任的管家，另一位是他Adar非常信任的衛隊長，隨便來一個都沒他的好果子吃，何況他們聯袂而至。
萊戈拉斯早已做好了決策，乖乖聽訓，靜觀其變。
西勒德皺起眉，註視著萊戈拉斯，說：“你鬧得太過分了，你知道國王也有底線，他是你的Adar，但是不可能無限容忍你胡來，他發了很大的脾氣，非常生氣。”
“對不起，西勒德。”萊戈拉斯嘟噥。
“你不再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精靈了，萊戈拉斯，你應該開始承擔責任，你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是的。”萊戈拉斯又嘟噥。
西勒德和加裏安相互看了一眼。
加裏安嘆口氣，說：“國王不會再回韋斯特非了。”
萊戈拉斯有點吃驚了，擡起頭，問：“為什麽？”
“你在這兒、你在家裏殺了一個人，看在維拉的份上，”西勒德說，“你以為國王會若無其事回到一個兇案現場？”
加裏安捕捉著萊戈拉斯的情緒，接下去說：“萊戈拉斯，我們希望你也回埃莫曼提克莊園，你和國王已經有一陣沒見了，我想國王會喜歡看到你回去。”
“我會給Adar打電話的。”萊戈拉斯說。
“我們希望你搬回埃莫曼提克莊園，”加裏安把重音落在“搬回”上，“你不應該獨自住在外面。”
“可我已經不再是一個elfling了，我可以為自己負責。”萊戈拉斯可憐兮兮地，然而狡猾地，引用了西勒德的話，“我有自己的生活，對嗎？我不能永遠跟在Adar身邊，僅僅為了Adar高興。”
加裏安沈默了一會，想再說點什麽，西勒德向同伴輕輕搖搖頭。
兩位上古精靈再次交換了一個目光，西勒德說：“看好你自己，萊戈拉斯，別再卷進這種莫名其妙、毫無意義的危險，你是King Thranduil的兒子，我們的王子，不管你喜不喜歡當一個王子，你生來就是。”
“是的，我知道。”萊戈拉斯低聲說。
“我們已經失去過一位王子，不能再失去一位——你的Adar更不能，我想你應該能明白。”
萊戈拉斯心裏忽生疑竇，他觀察著西勒德，又把目光移向加裏安。
他沒能在兩位上古精靈的神情裏發現什麽，最終，疑惑地點點頭。
腳底抹油的阿拉貢看到另一位精靈耐心站在門外，像正等著他。
這個精靈也有一頭長的褐發，不過穿著低調的商務西裝。他向阿拉貢微微一笑，伸出手說：“你好，阿拉貢先生，我是Mirkwood集團加裏安先生的秘書，伊斯圖恩。”
“你好。”阿拉貢和他握了握手，心裏警鈴大作。
伊斯圖恩保持著風度翩翩的微笑，說：“你知道，加裏安先生極為生氣，他們一定在裏面發火，把萊戈拉斯罵得狗血噴頭。”
阿拉貢有點吃不準這位秘書是在諷刺、指責，抑或就事論事；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加裏安先生要求我把這份文件帶給你。”伊斯圖恩把一個文件夾遞給阿拉貢。
阿拉貢看到了律師函和賠償清單。
包括在這次襲擊中，韋斯特非這幢住宅遭損的大門、墻體、地板、家具、擺設……阿拉貢甚至在密密麻麻的項目裏發現了花園裏被踩壞的三個風信子莖球，放在茶幾上被不小心摔爛的一個咖啡杯，還有他用於自衛的那個黃銅擺件。
翻到總額，阿拉貢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
“有問題嗎，阿拉貢先生？”伊斯圖恩客氣地問道。
“對這件事我非常抱歉，非常非常抱歉，我願意承擔應該承擔的責任，”阿拉貢故作鎮定，但音量不由自主提高了，暴露了內心的虛弱，“可這——你有點獅子大開口了！”
“哦，阿拉貢先生，我們是實事求是評估的。”
“實事求是——？！”阿拉貢把清單塞到伊斯圖恩鼻子底下，大聲說，“我從來不知道一個小擺件品居然要十八萬三千六百六十九塊！一張椅子要兩千九百九十九塊！還有這，這，還有這！”
“你不知道，不等於不是事實，阿拉貢先生。”伊斯圖恩心平氣和地說，“你損壞的那個擺件，是剛鐸最後一位王子在人類革命的流亡時期，從米納斯提利斯帶出來的少數幾件工藝品中的一件，它本來是諾多精靈鑄造送給努曼諾爾後裔的禮物，如今這樣的東西可有點兒價值，你認為呢？我還附了權威鑒定師的證書給你參考。至於那張椅子，是專門的工廠流水線為瑟蘭迪爾王生產的，采用人體工學設計，一共只生產了二十張，這個價格只不過是成本價。”
阿拉貢張口結舌。
“其實除了一些手工限量版，清單裏都附著品牌，你大可以去各自的官網查詢，據我所知，報給你的數目已經減去了折舊，我們的評估非常誠實厚道。啊，對了，原本我們還清算了你暫住這裏的租金，但考慮到你是萊戈拉斯的客人，最後為你免去了。”伊斯圖恩友善地說。
“當然，如果你確實有疑問，歡迎咨詢，二十四小時熱線和聯系郵箱都在文件上。”伊斯圖恩微微一笑。
阿拉貢面如死灰，看起來快昏過去了。
“你還好嗎？阿拉貢先生？”伊斯圖恩問。
阿拉貢拼命咽下卡在嗓子裏一塊並不存在的石頭，用力說：“我要見加裏安先生，我想和他……”
伊斯圖恩又微微一笑：“這筆賠款也許數額比較大，讓阿拉貢先生一時間有些吃驚。不過，你知道，無論加裏安，或者我，都只是公事公辦，我們國王的私產任何精靈都沒有置喙的餘地。”
“我要見你們國王！”
“你在開玩笑？”伊斯圖恩語氣忽然一冷。
“開玩笑？！誰他媽和你開玩笑？！我想見你們國王！”阿拉貢氣急敗壞了。
“加裏安先生和我同樣沒有替國王安排會客的權力，我們的國王不喜歡露面，恕我直言，國王也不會為了一些桌椅板凳的賠償，專門會見一個陌生人類。”
“——那我要是賠不起呢！”阿拉貢簡直要失控了。
“人總得為自己的過錯擔責，阿拉貢先生，”伊斯圖恩輕描淡寫地，“那我們就只好法庭見了。”
阿拉貢呆滯的時間仿佛超過了一個世紀。
好在精靈有的是耐心，伊斯圖恩註視阿拉貢，靜待著。過了片刻，伊斯圖恩覺得這個面如土色的人類差不多要絕望了，於是微微一笑。
“阿拉貢先生，對你的壓力我很抱歉，我有一個私人建議，你也可以把它看成加裏安先生的建議。”
伊斯圖恩特意頓了幾秒，保證阿拉貢渙散的註意力再度集中起來。
“萊戈拉斯很長時間不願意回家了，當然，我是指另一個家、我們國王目前的居所，”伊斯圖恩說，“按照萊戈拉斯的性格，我們很難說服他回家，但我們非常希望萊戈拉斯能回去住一段日子。”
伊斯圖恩摸了摸鼻梁，款款地說：“你既然是萊戈拉斯的朋友，不妨和萊戈拉斯商量商量，讓他帶你回一趟家，我想國王會有興趣見見兒子的朋友，如果國王足夠高興，說不定還有興趣為阿拉貢先生免去一些不那麽重要的債務呢——啊，即便國王沒有興趣，加裏安先生也會願意稍稍施以援手，起碼這件事不會鬧上法庭了。”
阿拉貢直直盯著這只精靈的眼睛。
伊斯圖恩並不介意，意味深長地一哂。
正巧這時傳來開門的動靜，他們扭頭看去，只見萊戈拉斯兩手插在衛衣兜裏，送兩位上古精靈走了出來。
阿拉貢呆立那兒，猛地，大吼一聲：“萊戈拉斯！”
走投無路的人類像一顆出膛炮彈一樣，朝萊戈拉斯沖了過去，手舞足蹈地嘶吼道：“你們等等！我和萊戈拉斯談一談——！”
萊戈拉斯斷然拒絕了阿拉貢的請求。
一直到晚餐時間，坐在廚房裏面，萊戈拉斯還嚴肅地說：“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一個不是精靈控股的報社嗎？我通過了三面，很快就要去上班了！那是個中型報社，但業界有聲譽，我要開始我的事業了，阿拉貢！我有很長的生命，你不能讓我永遠呆在咖啡館賣面包吧！”
阿拉貢拿著手持攪拌機，往鍋裏劈裏啪啦攪打濃湯，另一口鍋煮著pasta。
他們住韋斯特非這幾天，都是阿拉貢做飯。阿拉貢剛來的時候，吃過萊戈拉斯的一頓飯，下一頓就不得不忍著頭痛爬起來自己做了。
好在這只精靈王子並不挑剔，什麽都吃，吃什麽都高高興興的。
萊戈拉斯往pasta盤子裏擠加倍番茄醬，說：“你知道我申請了哪個部門嗎？深度報道專欄！那是很嚴肅的，阿拉貢！我要為這個世界的正義公平出一份力啦！”
“……好的，好的，萊戈拉斯。”阿拉貢受不了了，把鍋哐地端上餐桌，毫無食欲呆呆坐在餐桌前。
萊戈拉斯吮著番茄醬，擡起一邊眉毛，觀察著阿拉貢。
“再說，你找我Adar幹什麽？”萊戈拉斯隨手一翻那本賠償清單，說，“這不是我Adar授意做的評估。”
“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個價格看起來很良心，如果是我Adar授意的，起碼再高百分之二十。”
“……”
“哦，伊爾碧綠絲，你真的想找我Adar談判？”萊戈拉斯“哈？”的一聲，古怪地看著阿拉貢，“你想找瑟蘭迪爾談判？——雖然我的歷史課不及格，但我告訴你，他從幽暗密林那會兒就開始做生意了！你和他談錢，你的內褲也會押在他手裏的！你知道嗎？只有一個精靈能和瑟蘭迪爾談錢，那就是我，不過我從不和他談。”
“記住這個pasta的味道，萊戈拉斯。”阿拉貢淡淡說。
“為什麽？”
“因為這是我吃的最後一頓飯，我這輩子完了，萊戈拉斯，我完了，我決定去死了，”阿拉貢抄起那份清單，晃了幾下，冷笑說，“你以為這是評估報告？——這是死刑通知書，我去死了。”
阿拉貢沈默地走出廚房，不一會，“砰”一聲，傳來客房門關起來的聲音。
阿拉貢徹夜未眠。
即便阿拉貢沒有丟掉白樹制藥的工作，這筆突如其來的債務也實在太沈重了，何況現在他失了業，迪奈瑟沒有推薦信給他，在這個小圈子裏不一定還能再找一個同等條件的工作。
他躺在床上一支接一支吸煙，房間裏的煙霧警報器忽然閃起紅燈，差一點就要往他身上淋水。
天亮時，他兩眼熬得像病毒感染一樣，恍恍惚惚打開房門。
他看到那只漂亮的精靈紮起頭發，背著一個旅行雙肩包，沈著臉站在那兒。
阿拉貢怔怔地看著他。
“一晚上了你還沒死嗎？”精靈嚴厲地說，“那就滾去收拾收拾，帶上你的死刑通知書，去找瑟蘭迪爾給你簽個名！”
“萊……”
“你放明白點兒——這可都是為了你！”精靈滿臉陰雲，厲聲說道，背著雙肩包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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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上古精靈仍然以一種放松的姿態、和一種絕對嚴肅的神情，一動不動站在萊戈拉斯和阿拉貢前面。
這兩位上古精靈有著精靈族男性典型的外貌特征：身材頎長，長發過肩，五官英俊能用描寫女性的詞匯來形容，但從任何角度看他們都充滿了神秘的威嚴和敏捷的力量。
事實上其中一位精靈阿拉貢知道他——大名鼎鼎的Mirkwood集團的CEO加裏安。
另一位精靈阿拉貢沒有在網絡或電視上看到過，他穿著精靈族傳統服裝，短袍長靴，非常古典，看上去不像加裏安手下職員。
“哦，shit，”阿拉貢心裏呻吟一聲，“這些精靈名流，Shit……”
那個不著調的窮打工西爾凡族精靈王子，發生了博格這件事後，忽然顯得前所未有的貨真價實。
阿拉貢瞄了一眼萊戈拉斯，精靈小王子正坐著不動，一臉溫馴可憐，活像一個校長辦公室裏的小學生。
那位裝束傳統的精靈向阿拉貢一點頭，用還算禮貌的語氣，說：“請讓我們和萊戈拉斯單獨談一談。”
阿拉貢一聽，正中下懷，連忙溜之大吉。
萊戈拉斯目不斜視，不吭聲。萊戈拉斯又不是笨蛋，這兩位精靈一位是他Adar非常信任的管家，另一位是他Adar非常信任的衛隊長，隨便來一個都沒他的好果子吃，何況他們聯袂而至。
萊戈拉斯早已做好了決策，乖乖聽訓，靜觀其變。
西勒德皺起眉，註視著萊戈拉斯，說：“你鬧得太過分了，你知道國王也有底線，他是你的Adar，但是不可能無限容忍你胡來，他發了很大的脾氣，非常生氣。”
“對不起，西勒德。”萊戈拉斯嘟噥。
“你不再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精靈了，萊戈拉斯，你應該開始承擔責任，你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是的。”萊戈拉斯又嘟噥。
西勒德和加裏安相互看了一眼。
加裏安嘆口氣，說：“國王不會再回韋斯特非了。”
萊戈拉斯有點吃驚了，擡起頭，問：“為什麽？”
“你在這兒、你在家裏殺了一個人，看在維拉的份上，”西勒德說，“你以為國王會若無其事回到一個兇案現場？”
加裏安捕捉著萊戈拉斯的情緒，接下去說：“萊戈拉斯，我們希望你也回埃莫曼提克莊園，你和國王已經有一陣沒見了，我想國王會喜歡看到你回去。”
“我會給Adar打電話的。”萊戈拉斯說。
“我們希望你搬回埃莫曼提克莊園，”加裏安把重音落在“搬回”上，“你不應該獨自住在外面。”
“可我已經不再是一個elfling了，我可以為自己負責。”萊戈拉斯可憐兮兮地，然而狡猾地，引用了西勒德的話，“我有自己的生活，對嗎？我不能永遠跟在Adar身邊，僅僅為了Adar高興。”
加裏安沈默了一會，想再說點什麽，西勒德向同伴輕輕搖搖頭。
兩位上古精靈再次交換了一個目光，西勒德說：“看好你自己，萊戈拉斯，別再卷進這種莫名其妙、毫無意義的危險，你是King Thranduil的兒子，我們的王子，不管你喜不喜歡當一個王子，你生來就是。”
“是的，我知道。”萊戈拉斯低聲說。
“我們已經失去過一位王子，不能再失去一位——你的Adar更不能，我想你應該能明白。”
萊戈拉斯心裏忽生疑竇，他觀察著西勒德，又把目光移向加裏安。
他沒能在兩位上古精靈的神情裏發現什麽，最終，疑惑地點點頭。
腳底抹油的阿拉貢看到另一位精靈耐心站在門外，像正等著他。
這個精靈也有一頭長的褐發，不過穿著低調的商務西裝。他向阿拉貢微微一笑，伸出手說：“你好，阿拉貢先生，我是Mirkwood集團加裏安先生的秘書，伊斯圖恩。”
“你好。”阿拉貢和他握了握手，心裏警鈴大作。
伊斯圖恩保持著風度翩翩的微笑，說：“你知道，加裏安先生極為生氣，他們一定在裏面發火，把萊戈拉斯罵得狗血噴頭。”
阿拉貢有點吃不準這位秘書是在諷刺、指責，抑或就事論事；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加裏安先生要求我把這份文件帶給你。”伊斯圖恩把一個文件夾遞給阿拉貢。
阿拉貢看到了律師函和賠償清單。
包括在這次襲擊中，韋斯特非這幢住宅遭損的大門、墻體、地板、家具、擺設……阿拉貢甚至在密密麻麻的項目裏發現了花園裏被踩壞的三個風信子莖球，放在茶幾上被不小心摔爛的一個咖啡杯，還有他用於自衛的那個黃銅擺件。
翻到總額，阿拉貢一口氣差點沒接上來。
“有問題嗎，阿拉貢先生？”伊斯圖恩客氣地問道。
“對這件事我非常抱歉，非常非常抱歉，我願意承擔應該承擔的責任，”阿拉貢故作鎮定，但音量不由自主提高了，暴露了內心的虛弱，“可這——你有點獅子大開口了！”
“哦，阿拉貢先生，我們是實事求是評估的。”
“實事求是——？！”阿拉貢把清單塞到伊斯圖恩鼻子底下，大聲說，“我從來不知道一個小擺件品居然要十八萬三千六百六十九塊！一張椅子要兩千九百九十九塊！還有這，這，還有這！”
“你不知道，不等於不是事實，阿拉貢先生。”伊斯圖恩心平氣和地說，“你損壞的那個擺件，是剛鐸最後一位王子在人類革命的流亡時期，從米納斯提利斯帶出來的少數幾件工藝品中的一件，它本來是諾多精靈鑄造送給努曼諾爾後裔的禮物，如今這樣的東西可有點兒價值，你認為呢？我還附了權威鑒定師的證書給你參考。至於那張椅子，是專門的工廠流水線為瑟蘭迪爾王生產的，采用人體工學設計，一共只生產了二十張，這個價格只不過是成本價。”
阿拉貢張口結舌。
“其實除了一些手工限量版，清單裏都附著品牌，你大可以去各自的官網查詢，據我所知，報給你的數目已經減去了折舊，我們的評估非常誠實厚道。啊，對了，原本我們還清算了你暫住這裏的租金，但考慮到你是萊戈拉斯的客人，最後為你免去了。”伊斯圖恩友善地說。
“當然，如果你確實有疑問，歡迎咨詢，二十四小時熱線和聯系郵箱都在文件上。”伊斯圖恩微微一笑。
阿拉貢面如死灰，看起來快昏過去了。
“你還好嗎？阿拉貢先生？”伊斯圖恩問。
阿拉貢拼命咽下卡在嗓子裏一塊並不存在的石頭，用力說：“我要見加裏安先生，我想和他……”
伊斯圖恩又微微一笑：“這筆賠款也許數額比較大，讓阿拉貢先生一時間有些吃驚。不過，你知道，無論加裏安，或者我，都只是公事公辦，我們國王的私產任何精靈都沒有置喙的餘地。”
“我要見你們國王！”
“你在開玩笑？”伊斯圖恩語氣忽然一冷。
“開玩笑？！誰他媽和你開玩笑？！我想見你們國王！”阿拉貢氣急敗壞了。
“加裏安先生和我同樣沒有替國王安排會客的權力，我們的國王不喜歡露面，恕我直言，國王也不會為了一些桌椅板凳的賠償，專門會見一個陌生人類。”
“——那我要是賠不起呢！”阿拉貢簡直要失控了。
“人總得為自己的過錯擔責，阿拉貢先生，”伊斯圖恩輕描淡寫地，“那我們就只好法庭見了。”
阿拉貢呆滯的時間仿佛超過了一個世紀。
好在精靈有的是耐心，伊斯圖恩註視阿拉貢，靜待著。過了片刻，伊斯圖恩覺得這個面如土色的人類差不多要絕望了，於是微微一笑。
“阿拉貢先生，對你的壓力我很抱歉，我有一個私人建議，你也可以把它看成加裏安先生的建議。”
伊斯圖恩特意頓了幾秒，保證阿拉貢渙散的註意力再度集中起來。
“萊戈拉斯很長時間不願意回家了，當然，我是指另一個家、我們國王目前的居所，”伊斯圖恩說，“按照萊戈拉斯的性格，我們很難說服他回家，但我們非常希望萊戈拉斯能回去住一段日子。”
伊斯圖恩摸了摸鼻梁，款款地說：“你既然是萊戈拉斯的朋友，不妨和萊戈拉斯商量商量，讓他帶你回一趟家，我想國王會有興趣見見兒子的朋友，如果國王足夠高興，說不定還有興趣為阿拉貢先生免去一些不那麽重要的債務呢——啊，即便國王沒有興趣，加裏安先生也會願意稍稍施以援手，起碼這件事不會鬧上法庭了。”
阿拉貢直直盯著這只精靈的眼睛。
伊斯圖恩並不介意，意味深長地一哂。
正巧這時傳來開門的動靜，他們扭頭看去，只見萊戈拉斯兩手插在衛衣兜裏，送兩位上古精靈走了出來。
阿拉貢呆立那兒，猛地，大吼一聲：“萊戈拉斯！”
走投無路的人類像一顆出膛炮彈一樣，朝萊戈拉斯沖了過去，手舞足蹈地嘶吼道：“你們等等！我和萊戈拉斯談一談——！”
萊戈拉斯斷然拒絕了阿拉貢的請求。
一直到晚餐時間，坐在廚房裏面，萊戈拉斯還嚴肅地說：“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一個不是精靈控股的報社嗎？我通過了三面，很快就要去上班了！那是個中型報社，但業界有聲譽，我要開始我的事業了，阿拉貢！我有很長的生命，你不能讓我永遠呆在咖啡館賣面包吧！”
阿拉貢拿著手持攪拌機，往鍋裏劈裏啪啦攪打濃湯，另一口鍋煮著pasta。
他們住韋斯特非這幾天，都是阿拉貢做飯。阿拉貢剛來的時候，吃過萊戈拉斯的一頓飯，下一頓就不得不忍著頭痛爬起來自己做了。
好在這只精靈王子並不挑剔，什麽都吃，吃什麽都高高興興的。
萊戈拉斯往pasta盤子裏擠加倍番茄醬，說：“你知道我申請了哪個部門嗎？深度報道專欄！那是很嚴肅的，阿拉貢！我要為這個世界的正義公平出一份力啦！”
“……好的，好的，萊戈拉斯。”阿拉貢受不了了，把鍋哐地端上餐桌，毫無食欲呆呆坐在餐桌前。
萊戈拉斯吮著番茄醬，擡起一邊眉毛，觀察著阿拉貢。
“再說，你找我Adar幹什麽？”萊戈拉斯隨手一翻那本賠償清單，說，“這不是我Adar授意做的評估。”
“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個價格看起來很良心，如果是我Adar授意的，起碼再高百分之二十。”
“……”
“哦，伊爾碧綠絲，你真的想找我Adar談判？”萊戈拉斯“哈？”的一聲，古怪地看著阿拉貢，“你想找瑟蘭迪爾談判？——雖然我的歷史課不及格，但我告訴你，他從幽暗密林那會兒就開始做生意了！你和他談錢，你的內褲也會押在他手裏的！你知道嗎？只有一個精靈能和瑟蘭迪爾談錢，那就是我，不過我從不和他談。”
“記住這個pasta的味道，萊戈拉斯。”阿拉貢淡淡說。
“為什麽？”
“因為這是我吃的最後一頓飯，我這輩子完了，萊戈拉斯，我完了，我決定去死了，”阿拉貢抄起那份清單，晃了幾下，冷笑說，“你以為這是評估報告？——這是死刑通知書，我去死了。”
阿拉貢沈默地走出廚房，不一會，“砰”一聲，傳來客房門關起來的聲音。
阿拉貢徹夜未眠。
即便阿拉貢沒有丟掉白樹制藥的工作，這筆突如其來的債務也實在太沈重了，何況現在他失了業，迪奈瑟沒有推薦信給他，在這個小圈子裏不一定還能再找一個同等條件的工作。
他躺在床上一支接一支吸煙，房間裏的煙霧警報器忽然閃起紅燈，差一點就要往他身上淋水。
天亮時，他兩眼熬得像病毒感染一樣，恍恍惚惚打開房門。
他看到那只漂亮的精靈紮起頭發，背著一個旅行雙肩包，沈著臉站在那兒。
阿拉貢怔怔地看著他。
“一晚上了你還沒死嗎？”精靈嚴厲地說，“那就滾去收拾收拾，帶上你的死刑通知書，去找瑟蘭迪爾給你簽個名！”
“萊……”
“你放明白點兒——這可都是為了你！”精靈滿臉陰雲，厲聲說道，背著雙肩包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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