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瑟蘭迪爾發現冰箱空了,“砰”地關上門。

這些天他一直覺得很累,懶得去有機超市采購食物,萊戈拉斯不在家,少一個嗷嗷待哺的精靈,他也失去了勤勞的動力。現在他連一顆雞蛋都沒有了。

缺少食物對瑟蘭迪爾來說是個新奇體驗。不管從前住在森林的洞窟宮殿,還是後來搬去埃莫曼提克莊園長居,飲食做飯都不在需要他親自操心的範圍裏。

如果不是幾年前上高中的萊戈拉斯吵吵著非要過“普通人”的生活,他根本不會動搬出埃莫曼提克莊園的念頭,維拉在上,他本來就不是什麽“普通人”,他是個上古精靈,精靈國王。

萊戈拉斯甚至還想搬去一個平民街區,街道上就有人類幼崽帶著足球橫沖直撞的那種,結果被他的衛隊長西勒德嚴厲制止了,最終他們住到了富裕的韋斯特非區,買了一幢帶小花園的住宅。

和萊戈拉斯的歡天喜地相反,瑟蘭迪爾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很不適應。可以肯定的是,埃爾隆德也無法忍受。埃爾隆德和他一樣,幾千年來對擁有廣闊的領地養成了根深蒂固的習慣,那位學者如果沒有一個靜謐的、隱私的、美麗的園林散步,幾乎無法思考。

埃爾隆德在韋斯特非住了幾天,給瑟蘭迪爾父子做了幾天飯後,告訴瑟蘭迪爾他要去處理幾個“學術問題”,逃之夭夭了。

埃爾隆德時不時還是會來韋斯特非住一兩天,有一次瑟蘭迪爾無意中看到埃爾隆德的日程安排,在那個本子上把韋斯特非標註成“出差”,還有個附註“艱苦地”——瑟蘭迪爾不得不在後面添了一個字體大過附註的批註“HOW RUDE”。

瑟蘭迪爾又檢查了櫥櫃,確認家裏彈盡糧絕。他還是覺得很累,但又餓得頭昏。他有點奇怪,精靈很少會被疲勞和饑餓感折磨。

他上樓隨便換了件襯衫,準備去附近的餐館吃頓brunch,再開車去采購至少一周的食物。但下樓後改了主意,決定先喝點葡萄酒,附近的餐館幾乎沒有能入口的酒。

就在他拿出一個酒杯的時候,暈眩襲擊了他。

巨大的暈眩,仿佛有人在他腦子裏狠狠抽了一鞭。

酒杯摔在地上。

他踉蹌著同時倒了下去,手臂下意識地一撐,被幾片碎玻璃割破了。下一個時刻他發現自己坐在地上,眼前昏黑一片,好像阿爾達的夜空在腦海裏急速地旋轉。

他努力穩了一會,這時間也可能很久,他已經難以感覺到自己的動作,完全憑直覺摸出手機。

手機也掉在地上,很快他徹底失去了知覺。

瑟蘭迪爾再次醒來,躺在一張擔架床上,昏黑夜空仍在盤旋,他感到虛弱極了,就像回到了一百年前。

他費力擡起手,拔掉鼻子上的氧氣管,想觀察一下四周,一陣機器急促的“滴滴”警報聲立刻大作,他看到西勒德,還有別的精靈,飛快撲到了他旁邊。氧氣管不由分說被重新安置上去。

“Saeldur……”

“My Lord,”他的衛隊長說,“我們在飛機上,很快就會到埃莫曼提克莊園了。”

瑟蘭迪爾合上眼睛。

他必定又一次昏迷過去。他對接下去的事情毫無印象。

埃爾隆德在伊姆拉崔——現在這個精靈語地名已不太常用,通常只叫做瑞文戴爾——安享一個靜謐的午間。

作為著名的歷史與文化遺產,瑞文戴爾依然保留著上古時期那空靈、美麗的原貌,不同的是,在埃爾隆德精心經營下,瑞文戴爾目前是一所科研中心。瑞文戴爾的精靈居民在漫長年代裏或者西渡,或者陸續搬去人類的都市鄉村,融入人類社會;一批批頂尖的精靈和人類學者取而代之。

埃爾隆德一直確保瑞文戴爾擁有研究學術的最佳條件:人口適宜,與世無爭,集中了整個Middle Earth最豐富的學術資源。

眾所周知,獲得瑞文戴爾的邀請,是阿爾達學術界的榮譽。

有時候,埃爾隆德不免覺得自己有點守舊,安居一隅,在五彩繽紛的Middle Earth現代社會過著和幾千年前沒有本質不同的隱士生活。

和那位西爾凡國王大相徑庭。

那位西爾凡國王嗅覺敏銳,總有辦法感知世界變革的氣味,在每次變革中帶著子民與時俱進。

現代社會的萌芽剛剛出現的時候,準確說,工業革命一開始,瑟蘭迪爾就帶著西爾凡精靈逐漸遷出封閉的大森林。到了鐵路和汽車時代,大森林地理上的弊端暴露無遺,可西爾凡精靈一點兒也不沮喪,那時大部分西爾凡族已經妥妥定居在森林外了,並且已經紅紅火火進軍工業、商業、金融業。

西爾凡精靈不願破壞的故土森林,如今成了自然保護區。

他們森林的洞窟宮殿當然和瑞文戴爾一樣,也是珍貴的歷史與文化遺產,瑟蘭迪爾派精靈坐在宮殿外,向絡繹不絕的游客收門票。

鑒於瑟蘭迪爾在上古時代就幹過收過路費的勾當,埃爾隆德對此倒不感到太驚奇。

埃爾隆德安穩坐著,閱讀一本最前沿的醫學論文雜志。

下午,他將繼續參加瑞文戴爾的年度醫學會議,主題是關於人類的心血管疾病——他非常喜歡的一個領域。

林迪爾拿著手機走過來。

“My Lord,”林迪爾說,“西勒德從埃莫曼提克莊園來的電話,他表示萬分抱歉,但希望聯系到你。”

半小時後一架私人飛機離開了瑞文戴爾。

瑟蘭迪爾的衛隊長在埃莫曼提克莊園的停機坪等候埃爾隆德,把埃爾隆德送到瑟蘭迪爾的病房前。

埃爾隆德輕輕推開門。

這本來是一間瑟蘭迪爾喜歡的臥室,沒主臥那麽大,但能望到森林和河流,一百年前瑟蘭迪爾就在這個房間裏度過了艱難危險的一個月。

瑟蘭迪爾此時半坐半躺在床上,合著眼睛像在小憩,兩只袖子都卷在手臂上方,輸液架連下來的細管和針頭紮在他的左手手背,右手臂則包著繃帶。

埃爾隆德走到床邊,俯身握了握他的右手。

“Lord Elrond。”瑟蘭迪爾準確判斷了來者的身份。

“你還好嗎?瑟蘭迪爾?”

瑟蘭迪爾緩緩睜開眼睛。“我以為你正參加你那迷人的學術會議。”

“我本來是。”

“很高興你取消行程,但我認為你不應忘記禮貌,不應不打招呼徑直走進我的臥室,這很魯莽。”瑟蘭迪爾目光有些疲倦,但低沈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傲慢。

埃爾隆德微微一笑——不管瑟蘭迪爾昏厥的原因是什麽,現在這位國王的狀況看起來還不壞。

“你永遠不記得埃莫曼提克莊園是我的產業,我是這裏的主人,瑟蘭迪爾。”

埃爾隆德檢查著輸液袋,又解開瑟蘭迪爾右手臂的繃帶,揭下藥用紗布。幾道血肉模糊的創口暴露在眼前,埃爾隆德說:“啊……我得給你處理一下。”

埃爾隆德在創口旁邊打了局部麻醉針,細心地縫合創口。

瑟蘭迪爾轉過頭觀察著縫針,說:“不管西勒德跟你說了什麽,他誇大其辭了,其實你不必更改日程。”

“我在聯盟之戰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你的衛隊長了,他是一位忠實的朋友,他的話往往比你的可靠——他說你失去了知覺,整整一天。”

“我忘了吃早飯,我可能有點低血糖。”

“寬恕我孤陋寡聞——幾千年來我沒說過這句話——然而我確實沒聽說過哪個精靈低血糖,以你的醫學常識而言,我甚至不知道你從哪裏學來‘低血糖’這個詞的辛達語表達。”

“那麽你今天長見識了。”瑟蘭迪爾答得很平靜。

埃爾隆德把縫合的創口再一次包起來。他看了一眼瑟蘭迪爾,說:“西勒德認為你不能獨自住在韋斯特非那個家裏了,他要我勸你搬回埃莫曼提克莊園,如果你非得有低血糖,我只能讚同他的觀點。”

“我會在這兒住一段時間的。”瑟蘭迪爾說。

“西勒德還覺得你應該戒酒,不得不說,這一點我一樣讚同他。”

“我選擇死亡。”瑟蘭迪爾冷冷回答道。

“你剛才還向我強調禮貌,King Thranduil,你認為在一個醫生面前說這樣的話是禮貌的行為?”

“你不是醫生,你沒有醫學院的學位。”瑟蘭迪爾指出,“如果你不是埃爾隆德,根本不可能有醫院願意雇傭你。”

“啊,太可惜了,我是埃爾隆德。”

埃爾隆德按下通訊器,很快,一位年長女性端著飲料托盤來到病房。

這位美麗端莊的女士嘉德妮雅(Gardenia)是他們的埃莫曼提克莊園的管家,二十出頭便已在埃莫曼提克莊園工作,到現在快三十年了。嘉德妮雅已經挺熟悉兩位精靈貴族,但不知為何,也許受女人天性驅使,每次見到他們,她心裏仍情不自禁會為兩位上古精靈的風度著迷一下。

在嘉德妮雅所受的教育裏,阿爾達所有的人類和精靈都是伊露維塔樂章的一部分,“平等”是伊露維塔賦予的。從法律上講,“貴族”這個詞在現代社會,也並無實際意義。

直到三十年前她來到埃莫曼提克莊園,她的觀點悄然發生了一點點轉變,啊,毫無疑問,她和兩位上古精靈是平等的,可同時她無法否認他們舉止間的貴族風範。

她看著埃爾隆德把蔬果汁拿到瑟蘭迪爾面前。

歲月點點滴滴的流逝並未給她的兩位精靈族雇主帶來稍許不同——不僅是英俊外貌,優雅舉止,還有他們相處時溫厚的、奇異的搭配感。

埃爾隆德說:“謝謝你,嘉德妮雅,還有一件事,請你記得,好嗎?”

“好的?”嘉德妮雅用了詢問的語氣。

“瑟蘭迪爾開始戒酒了,”埃爾隆德說,“他準備封存酒窖,在門口加一把指紋鎖,用我的指紋。”

“真是異想天開,埃爾隆德,埃莫曼提克莊園的所有精靈和人類都受雇於我,你無權……”

“好的,Lord Elrond,”嘉德妮雅打斷了瑟蘭迪爾,向精靈領主說,“我會按照您的囑咐執行的,現在您的醫囑應當淩駕於一切之上。”

“盡管我沒有醫學學位。”埃爾隆德微微一笑。

瑟蘭迪爾擡手推開蔬果汁。“Out。”瑟蘭迪爾簡潔地命令,“Out,now。”

埃爾隆德無奈走出房間,關上門。

他看到西勒德站在走廊上。

“瑟蘭迪爾會在莊園住一段時間的。”埃爾隆德摸了摸下巴,告訴衛隊長,順手接過病例夾,翻閱著。

“必須如此。”西勒德說,“安保系統和CCTV都顯示他好幾天沒出門了——我不覺得他的暈厥是突發的,應該有前兆,但沒有誰發覺。如果那天我沒有碰巧去拜訪他?簡直無法想象後果。”

“聽上去並不是‘碰巧’,你在監視他的行動,西勒德。”埃爾隆德挑起眉,“……別誤會,我並非反對你。”

“即便你反對,我也準備把CCTV裝到他的廚房和客廳去。”西勒德冷硬地說。

“別讓你的國王氣出毛病,”埃爾隆德一笑,說,“瑟蘭迪爾精神挺好,情況看起來沒有你說的那麽糟糕。”

“你看到他手臂那個創口了嗎,Lord Elrond?”

“是的,我幫他縫了一下。”

“毫無愈合跡象,”西勒德目光中透出悲傷,問道,“你見過一個精靈竟然需要用線來縫合一個玻璃割的小創傷?”

埃爾隆德沈默了片刻。

“Lord Elrond……”

“瑟蘭迪爾或許只是偶然虛弱,他有時會這樣。”埃爾隆德頓了頓,說,“西勒德,既然這一百年當中他過得很好,接下去的時間也會一樣。”

說到這裏,兩位精靈默契一般離開了這個話題,走向休息室。

“萊戈拉斯也在莊園裏嗎?”

“不,萊戈拉斯還不知道。”西勒德搖搖頭,“萊戈拉斯離家出走了,不接國王電話,國王讓我別找他了。國王說他的兒子正在經歷‘青春叛逆期’,伊爾碧綠絲啊,真不知道國王怎麽能說出這個詞,我以為幽暗密林的時候萊戈拉斯已經‘青春’並‘叛逆’過一次了。”

“這是瑟蘭迪爾的責任,瑟蘭迪爾自己哄騙萊戈拉斯,說他還是個一百歲小精靈,瑟蘭迪爾甚至騙一個護過戒的戰士去讀了一遍高中。”

西勒德不禁笑了。“Lord Elrond,您的用詞——哄騙?國王會非常不滿。”

“那就別告訴他,尊敬的隊長。”埃爾隆德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