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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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貢看到最新一封公司郵件，是個通知：原定要來白樹制藥科研部訪問的傳奇學者埃爾隆德臨時取消了行程。同時瑞文戴爾官網也出了公告，“Lord Elrond因私取消近期一切活動”。
阿拉貢郁悶極了。
阿拉貢對埃爾隆德的來訪一直抱著衷心期盼。
毫無疑問，埃爾隆德是阿拉貢的偶像，早在中學時代，阿拉貢就讀過所有關於Lord Elrond的傳記，包括那些牽強附會、胡說八道的流行讀物，至於為數不多的電視訪談，更是熟得連臺詞都會背。
作為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埃爾隆德是阿拉貢心目中的人生導師，好像一位素未謀面的父親。
阿拉貢幾個月來熱切期待著，和那位精靈學者進行面對面交流，討論某個課題，或許他的論文還能獲得埃爾隆德的肯定，甚至是青睞。
偉大的伊露維塔！這一切全泡湯了！
科研部主任迪奈瑟應該也看到了郵件，那位Boss從辦公室出來，當著所有同事的面，說：“我知道我們這兒的一個野心家非常失望，太遺憾了，不知道命運還會不會垂青他，給他下一次機會。”
同事們不約而同看向阿拉貢。
阿拉貢感到他今天日了狗。
阿拉貢按著一顆傷透的心回家，就在公寓樓下，他看到一個青年正在徘徊。
那個精靈！——阿拉貢一眼認出來——就是那個精靈！
那個莫名其妙的精靈王子，兩天前仗著一個從古老傳說裏爬出來的出土文物老精靈，向他倒打了一耙的跟蹤狂！
那精靈此時穿著綠色的有一只小鹿圖案的衛衣，仍戴著兜帽，看模樣，像已經在附近游蕩了一陣了。
阿拉貢腳步不由一頓。
精靈也發現了他，輕快走了上來，向他打招呼：“嗨。”
阿拉貢急忙扭開臉，像躲流感病毒一樣繞開那個精靈，走向樓道門。
“嗨。”但精靈跟了上來，“嗨，阿拉貢。”
阿拉貢忍耐再三，停下來，問道：“你到底有什麽問題？我他媽招惹過你？”
“I am……sorry，”精靈支吾了一下，說，“我想認識你——我可以認識你嗎？很抱歉，但你似乎像我一個朋友。”
“No。”阿拉貢說，掏出了鑰匙。
精靈走上幾步，身體擋在他前面，說：“Aragon，ive me，Iwas wrong to……”（對，聖盔谷的時候精靈是這麽跟阿拉貢道歉的！）
“尊敬的精靈殿下！”阿拉貢不耐煩地打斷了，用明顯的譏諷語氣，說，“你想怎麽認識我？你想讓我邀請你上家裏坐一坐，再喝一杯？”
“如果可以？”精靈跟個聽不懂言外之意的傻子一樣露出笑容，蔚藍的眼睛仿佛衣服上的小鹿那樣純潔閃亮。
阿拉貢沈默了五秒鐘。
“Fuck！”他又氣憤又驚奇地說，“你腦子有病，My Lord？”
盡管不歡而散，阿拉貢第二天又見到了這個精靈。
在他經常光顧的街角咖啡店，精靈站在那兒朝他微笑。
精靈竟然穿著咖啡店的工作圍裙，一頭淺的金發紮成一束，尖耳朵若無其事暴露著，被毆打出來的傷痕因為精靈體質已經基本恢覆了。
精靈族的英俊面容太惹人註目，阿拉貢想不發現都不行。
阿拉貢還沒回過神，精靈已經跟任何一個打工的服務生一樣走過來，露出笑容問：“你好，要點什麽？”
這時阿拉貢心裏已經服氣了。
萊戈拉斯倒不是專門為了阿拉貢才在這家咖啡店打工的。萊戈拉斯入不敷出，急需一份工作。
萊戈拉斯有個新聞學碩士學位，過去的幾天他向一家知名雜志社投了簡歷，大概十五分鐘後就收到了邀他面試的回覆，他被面試官那種微妙的讚許、和謹慎的客氣搞得滿腹狐疑，於是在搜索引擎上仔細搜了一把，果然這家雜志社股東的控股股東是西爾凡精靈的Mirkwood。
萊戈拉斯可以預見到，在他入職三天內，一定會有一位精靈上司找上他，對他從腦袋關懷到腳跟，稱呼他“My Lord Legolas”，眼睛裏面充滿了真誠的尊敬。
伊爾碧綠絲也不能理解！他不過是個活了一百年的年輕精靈！為什麽所有見到他的精靈都像看個稀世珍寶阿爾達的救星那樣看他！
他是瑟蘭迪爾的兒子，可他不是他上古時期就死掉的哥哥，也不是國王！
萊戈拉斯把offer丟進了垃圾箱。
可再這樣下去，鐵定要餓到曼督斯了，萊戈拉斯只好先在附近的咖啡店打點零工。幸好他長得帥，顧客喜歡他，尤其女性顧客拼命給他塞小費。
阿拉貢一分小費也沒給，結賬單據tip欄是空的，也沒放零錢，那個人類刷了卡拔腿就走。
萊戈拉斯黯然神傷地看著那個人類的背影。
熟悉的感覺再一次盈滿精靈心頭。
那是一種遙遠的、朦朧的，但是非常真實的悲傷，仿佛未曾得到的渴望，也像註定失去的惆悵。
而在這樣無法捕捉的憂傷裏面，萊戈拉斯還感到了一種勇氣，一種堅定的信念，即便在殺戮和痛苦中也永不褪色的、無私的高貴。
萊戈拉斯垂頭走到外面，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你好，Dr. Feren。”
“Legolas？”電話那頭很意外。
“Dr. Feren，我想跟你預約一個時間。”萊戈拉斯極為沮喪地說，“我可能需要心理幹預。”
“什麽？”那頭的費倫顯然才反應過來，忙說，“——當然，我可以安排，你想什麽時候？——啊，其實什麽時候都可以，只要你願意。”
“可是……我沒有錢，”萊戈拉斯又沮喪又尷尬地說，“聽說你收費很貴，我可以分期付款嗎？”
“可以，你當然享受折扣，還能按揭。”費倫安撫。
自從psychology這門學科在中土大陸出現以後，費倫這個上古西爾凡精靈就一直研究這個領域。
事實上精靈一族對心理學有著獨特而敏銳的天賦，但目前鉆研這個領域的精靈並不多，費倫是其中最知名的一個。他是一位執業心理醫生，Dr. Feren在最昂貴的地段有一間獨立診所，很難預約，但這天這位專家親自迎候到了門口。
費倫看見金發精靈的時候，下意識想把手放在胸口行傳統精靈禮節，但一看萊戈拉斯紮馬尾穿衛衣跟個滑板少年似的，打消了主意，伸出手說：“有段時間沒見了，My Lord Legolas。”
萊戈拉斯握了握手，咕噥一句：“好久不見，Dr. Feren，別叫我Lord好嗎。”
“請進，萊戈拉斯。”費倫笑著說。
萊戈拉斯在沙發裏坐下，打量著費倫的整個診室，機警的模樣仿佛一個誤入陌生叢林的小動物。
“喝點什麽？Eryn Lasgalen森林寄來的有機漿果汁，和你家的一樣，喝一點？”
“嗯……謝謝。”
“別緊張，萊戈拉斯。”費倫親切地說，“我們可以先隨便聊聊。”
“Dr. Feren，”萊戈拉斯喝著飲料，看著坐在對面的英俊精靈，問，“你會給我保密嗎，我是說，我的……我說的事情？”
費倫按照習慣，把鋼筆和記事本隨便放在膝蓋上，笑著說：“維拉啊，萊戈拉斯，這是我的職業道德，你不能質疑它，況且這還受到醫患保密協議的保護。”
“我的Adar，”萊戈拉斯提醒，“是你的國王。”
“是的，King Thranduil是所有西爾凡的王——但盡管如此，你的隱私也是神聖的，這一點不會因為國王而發生改變。”
萊戈拉斯低下頭，又擡起頭，似乎下了決心，對心理醫生說：“Dr. Feren，我好像愛上了一個人。”
費倫冷不防楞了一下，頓頓，問：“這使你困擾嗎？”
“是一個人類，”萊戈拉斯表情十分糾結，“一個男人。”
費倫的筆尾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敲，靜候他的王子往下說，但萊戈拉斯停了下來。
費倫等了一會，平靜地說：“愛情是自由的，萊戈拉斯，尤其在我們精靈的世界。我們重視心靈，這個時代人類也重視自由和權利，不是嗎？我想你知道，精靈和人類相戀不是一項禁忌，性別也不是，我們的國王和Lord Elrond已經是幾百年的伴侶——我看不出你為什麽要苦惱？”
“因為那個人根本就不認識我。”萊戈拉斯悲慘地說，“其實我也不認識他。”
“解釋一下？”
“我做夢，Dr. Feren。”萊戈拉斯擡起眼睛，藍寶石般的眼睛裏投出疑惑、迷茫而悲傷的目光。
“每一個夢我都覺得非常難過，好像充滿了殺戮、毀滅，好像有無窮無盡的戰爭，我說‘好像’，是因為那些夢沒有畫面，只是……只是一種感覺，你能理解嗎，Dr. Feren？”
萊戈拉斯見費倫點頭，頓時好受點了，問道：“我上網查過，這會不會是抑郁癥的早期癥狀？”
“萊戈拉斯，谷歌不能取代心理學，請你往下說。”
“那天我遇到了那個人類，嗯……偶遇，但他給我一模一樣的感覺，他的眼睛很憂傷，就像我的夢。但是他——伊爾碧綠絲啊！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放輕松，萊戈拉斯，慢慢來。”
“我認為我能信任他。”
“Aye，信任。”
“我說的‘信任’是——”萊戈拉斯艱難地想了半天，慘兮兮地問，“Dr. Feren，你打過仗，是嗎？”
費倫微微一笑，點頭說：“你知道我是個上古精靈，我曾經當過國王的傳令官。”
“就像打仗——就像經歷過戰爭那樣，”萊戈拉斯掙紮著，說，“就像一起流過血，同生共死，全身心的信賴——就像我可以把唯一的武器交給他。哦——”萊戈拉斯羞慚地滾在沙發上捂住了臉。
“哦——我知道我沒打過仗，我大概看太多電視劇了，Dr. Feren，我的腦洞太大了可我停不下來。”萊戈拉斯透過指縫觀察醫生，發現費倫沒有笑，登時又感到好受點了。
“蠢得要命對嗎？”萊戈拉斯郁悶地問。
“不，你很誠實。”
萊戈拉斯想了想，覺得費倫不像諷刺自己，於是又說：“我對他一無所知，但我認為我應該站在他身邊——反過來他也一樣。”
費倫以醫生的旁觀，看著沙發裏一臉可憐的精靈。“你覺得這是愛。”
“這是嗎？”萊戈拉斯問。
“我無法回答你，萊戈拉斯。”
“我真的很想認識他，”萊戈拉斯沮喪地說，“我有點……迷失了。”
“你試過認識他嗎？”
“他叫我fuck off。”萊戈拉斯說。
一想到這，萊戈拉斯就忽然煩躁起來：“哦！Fuck！What thehell is……”他看到費倫的表情，戛然而止咽回臟話，繼續用高雅的精靈語說：“我想這是愛。”
費倫的精靈之眼註視著萊戈拉斯，過了一會，說：“我看到了你的迫切。”
“我需要吃藥嗎，Dr. Feren？”
“哦——”費倫笑了起來，說，“別擔心，萊戈拉斯，我是你的醫生，我會判斷。”
萊戈拉斯憂郁地點點頭。
費倫說：“很高興你找我聊天，萊戈拉斯，你可以信任我，下周再來一次，我們接著聊聊，好嗎？”
萊戈拉斯憂郁地再次點點頭。
萊戈拉斯離開心理診所後，另一位褐發精靈從別的房間走進那間診室。
“好消息？壞消息？”這個精靈問。
“萊戈拉斯沒有記起任何事，”費倫把筆記本合起來，說，“應該算是個好消息，加裏安。”
加裏安皺起眉，有點懷疑。“但萊戈拉斯為什麽忽然來找你，如果情況不糟糕，他怎麽會想到咨詢心理醫生？”
“萊戈拉斯非常困惑——這是可以理解的，加裏安，那樣一段漫長而沈重的記憶鎖在他的心靈裏面。但我向你保證，他什麽都沒有記起來。”
“看在伊爾碧綠絲的份上，費倫，萊戈拉斯究竟和你談了點什麽？”加裏安擺出一副追問到底的樣子。
費倫微微一笑，說：“我不可能透露我病人的信息，一個字也不會。”
“哪怕是我？老朋友？”
“萊戈拉斯的信任、和我自己的聲譽，以及醫患契約的法律性，任何一樣看上去都比你的友誼更重要，你覺得呢？”
“伊爾碧綠絲啊……”加裏安一屁股坐到沙發裏，皺眉沈思著。
“不要擺出這種樣子。”費倫為加裏安也倒了一杯飲料，“我以前懷疑過國王的做法，但是現在看起來，國王的決定很正確，萊戈拉斯真的像個年輕精靈一樣無憂無慮。”
“你剛才還說他非常困惑。”
“那不是負擔，加裏安，那不沈重。”
兩位上古精靈對視了一眼。
費倫說：“總之，萊戈拉斯還會再來我這兒，如果他有記起什麽的征兆，我會馬上告訴你的。”
“馬上告訴國王，費倫。”
“我聽說國王去了埃莫曼提克莊園，他還好嗎？瑞文戴爾的官網已經宣布Lord Elrond取消了近期一切行程。”費倫擔憂地問。
“還算好。”加裏安瞪著費倫，冷冷說，“如果你把萊戈拉斯告訴你的事告訴他，他大概會覺得更好。”
“啊哈，”費倫說，“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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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埃爾隆德是阿拉貢心目中的人生導師，好像一位素未謀面的父親。
阿拉貢幾個月來熱切期待著，和那位精靈學者進行面對面交流，討論某個課題，或許他的論文還能獲得埃爾隆德的肯定，甚至是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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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部主任迪奈瑟應該也看到了郵件，那位Boss從辦公室出來，當著所有同事的面，說：“我知道我們這兒的一個野心家非常失望，太遺憾了，不知道命運還會不會垂青他，給他下一次機會。”
同事們不約而同看向阿拉貢。
阿拉貢感到他今天日了狗。
阿拉貢按著一顆傷透的心回家，就在公寓樓下，他看到一個青年正在徘徊。
那個精靈！——阿拉貢一眼認出來——就是那個精靈！
那個莫名其妙的精靈王子，兩天前仗著一個從古老傳說裏爬出來的出土文物老精靈，向他倒打了一耙的跟蹤狂！
那精靈此時穿著綠色的有一只小鹿圖案的衛衣，仍戴著兜帽，看模樣，像已經在附近游蕩了一陣了。
阿拉貢腳步不由一頓。
精靈也發現了他，輕快走了上來，向他打招呼：“嗨。”
阿拉貢急忙扭開臉，像躲流感病毒一樣繞開那個精靈，走向樓道門。
“嗨。”但精靈跟了上來，“嗨，阿拉貢。”
阿拉貢忍耐再三，停下來，問道：“你到底有什麽問題？我他媽招惹過你？”
“I am……sorry，”精靈支吾了一下，說，“我想認識你——我可以認識你嗎？很抱歉，但你似乎像我一個朋友。”
“No。”阿拉貢說，掏出了鑰匙。
精靈走上幾步，身體擋在他前面，說：“Aragon，ive me，Iwas wrong to……”（對，聖盔谷的時候精靈是這麽跟阿拉貢道歉的！）
“尊敬的精靈殿下！”阿拉貢不耐煩地打斷了，用明顯的譏諷語氣，說，“你想怎麽認識我？你想讓我邀請你上家裏坐一坐，再喝一杯？”
“如果可以？”精靈跟個聽不懂言外之意的傻子一樣露出笑容，蔚藍的眼睛仿佛衣服上的小鹿那樣純潔閃亮。
阿拉貢沈默了五秒鐘。
“Fuck！”他又氣憤又驚奇地說，“你腦子有病，My Lord？”
盡管不歡而散，阿拉貢第二天又見到了這個精靈。
在他經常光顧的街角咖啡店，精靈站在那兒朝他微笑。
精靈竟然穿著咖啡店的工作圍裙，一頭淺的金發紮成一束，尖耳朵若無其事暴露著，被毆打出來的傷痕因為精靈體質已經基本恢覆了。
精靈族的英俊面容太惹人註目，阿拉貢想不發現都不行。
阿拉貢還沒回過神，精靈已經跟任何一個打工的服務生一樣走過來，露出笑容問：“你好，要點什麽？”
這時阿拉貢心裏已經服氣了。
萊戈拉斯倒不是專門為了阿拉貢才在這家咖啡店打工的。萊戈拉斯入不敷出，急需一份工作。
萊戈拉斯有個新聞學碩士學位，過去的幾天他向一家知名雜志社投了簡歷，大概十五分鐘後就收到了邀他面試的回覆，他被面試官那種微妙的讚許、和謹慎的客氣搞得滿腹狐疑，於是在搜索引擎上仔細搜了一把，果然這家雜志社股東的控股股東是西爾凡精靈的Mirkwood。
萊戈拉斯可以預見到，在他入職三天內，一定會有一位精靈上司找上他，對他從腦袋關懷到腳跟，稱呼他“My Lord Legolas”，眼睛裏面充滿了真誠的尊敬。
伊爾碧綠絲也不能理解！他不過是個活了一百年的年輕精靈！為什麽所有見到他的精靈都像看個稀世珍寶阿爾達的救星那樣看他！
他是瑟蘭迪爾的兒子，可他不是他上古時期就死掉的哥哥，也不是國王！
萊戈拉斯把offer丟進了垃圾箱。
可再這樣下去，鐵定要餓到曼督斯了，萊戈拉斯只好先在附近的咖啡店打點零工。幸好他長得帥，顧客喜歡他，尤其女性顧客拼命給他塞小費。
阿拉貢一分小費也沒給，結賬單據tip欄是空的，也沒放零錢，那個人類刷了卡拔腿就走。
萊戈拉斯黯然神傷地看著那個人類的背影。
熟悉的感覺再一次盈滿精靈心頭。
那是一種遙遠的、朦朧的，但是非常真實的悲傷，仿佛未曾得到的渴望，也像註定失去的惆悵。
而在這樣無法捕捉的憂傷裏面，萊戈拉斯還感到了一種勇氣，一種堅定的信念，即便在殺戮和痛苦中也永不褪色的、無私的高貴。
萊戈拉斯垂頭走到外面，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你好，Dr. Feren。”
“Legolas？”電話那頭很意外。
“Dr. Feren，我想跟你預約一個時間。”萊戈拉斯極為沮喪地說，“我可能需要心理幹預。”
“什麽？”那頭的費倫顯然才反應過來，忙說，“——當然，我可以安排，你想什麽時候？——啊，其實什麽時候都可以，只要你願意。”
“可是……我沒有錢，”萊戈拉斯又沮喪又尷尬地說，“聽說你收費很貴，我可以分期付款嗎？”
“可以，你當然享受折扣，還能按揭。”費倫安撫。
自從psychology這門學科在中土大陸出現以後，費倫這個上古西爾凡精靈就一直研究這個領域。
事實上精靈一族對心理學有著獨特而敏銳的天賦，但目前鉆研這個領域的精靈並不多，費倫是其中最知名的一個。他是一位執業心理醫生，Dr. Feren在最昂貴的地段有一間獨立診所，很難預約，但這天這位專家親自迎候到了門口。
費倫看見金發精靈的時候，下意識想把手放在胸口行傳統精靈禮節，但一看萊戈拉斯紮馬尾穿衛衣跟個滑板少年似的，打消了主意，伸出手說：“有段時間沒見了，My Lord Legolas。”
萊戈拉斯握了握手，咕噥一句：“好久不見，Dr. Feren，別叫我Lord好嗎。”
“請進，萊戈拉斯。”費倫笑著說。
萊戈拉斯在沙發裏坐下，打量著費倫的整個診室，機警的模樣仿佛一個誤入陌生叢林的小動物。
“喝點什麽？Eryn Lasgalen森林寄來的有機漿果汁，和你家的一樣，喝一點？”
“嗯……謝謝。”
“別緊張，萊戈拉斯。”費倫親切地說，“我們可以先隨便聊聊。”
“Dr. Feren，”萊戈拉斯喝著飲料，看著坐在對面的英俊精靈，問，“你會給我保密嗎，我是說，我的……我說的事情？”
費倫按照習慣，把鋼筆和記事本隨便放在膝蓋上，笑著說：“維拉啊，萊戈拉斯，這是我的職業道德，你不能質疑它，況且這還受到醫患保密協議的保護。”
“我的Adar，”萊戈拉斯提醒，“是你的國王。”
“是的，King Thranduil是所有西爾凡的王——但盡管如此，你的隱私也是神聖的，這一點不會因為國王而發生改變。”
萊戈拉斯低下頭，又擡起頭，似乎下了決心，對心理醫生說：“Dr. Feren，我好像愛上了一個人。”
費倫冷不防楞了一下，頓頓，問：“這使你困擾嗎？”
“是一個人類，”萊戈拉斯表情十分糾結，“一個男人。”
費倫的筆尾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敲，靜候他的王子往下說，但萊戈拉斯停了下來。
費倫等了一會，平靜地說：“愛情是自由的，萊戈拉斯，尤其在我們精靈的世界。我們重視心靈，這個時代人類也重視自由和權利，不是嗎？我想你知道，精靈和人類相戀不是一項禁忌，性別也不是，我們的國王和Lord Elrond已經是幾百年的伴侶——我看不出你為什麽要苦惱？”
“因為那個人根本就不認識我。”萊戈拉斯悲慘地說，“其實我也不認識他。”
“解釋一下？”
“我做夢，Dr. Feren。”萊戈拉斯擡起眼睛，藍寶石般的眼睛裏投出疑惑、迷茫而悲傷的目光。
“每一個夢我都覺得非常難過，好像充滿了殺戮、毀滅，好像有無窮無盡的戰爭，我說‘好像’，是因為那些夢沒有畫面，只是……只是一種感覺，你能理解嗎，Dr. Feren？”
萊戈拉斯見費倫點頭，頓時好受點了，問道：“我上網查過，這會不會是抑郁癥的早期癥狀？”
“萊戈拉斯，谷歌不能取代心理學，請你往下說。”
“那天我遇到了那個人類，嗯……偶遇，但他給我一模一樣的感覺，他的眼睛很憂傷，就像我的夢。但是他——伊爾碧綠絲啊！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放輕松，萊戈拉斯，慢慢來。”
“我認為我能信任他。”
“Aye，信任。”
“我說的‘信任’是——”萊戈拉斯艱難地想了半天，慘兮兮地問，“Dr. Feren，你打過仗，是嗎？”
費倫微微一笑，點頭說：“你知道我是個上古精靈，我曾經當過國王的傳令官。”
“就像打仗——就像經歷過戰爭那樣，”萊戈拉斯掙紮著，說，“就像一起流過血，同生共死，全身心的信賴——就像我可以把唯一的武器交給他。哦——”萊戈拉斯羞慚地滾在沙發上捂住了臉。
“哦——我知道我沒打過仗，我大概看太多電視劇了，Dr. Feren，我的腦洞太大了可我停不下來。”萊戈拉斯透過指縫觀察醫生，發現費倫沒有笑，登時又感到好受點了。
“蠢得要命對嗎？”萊戈拉斯郁悶地問。
“不，你很誠實。”
萊戈拉斯想了想，覺得費倫不像諷刺自己，於是又說：“我對他一無所知，但我認為我應該站在他身邊——反過來他也一樣。”
費倫以醫生的旁觀，看著沙發裏一臉可憐的精靈。“你覺得這是愛。”
“這是嗎？”萊戈拉斯問。
“我無法回答你，萊戈拉斯。”
“我真的很想認識他，”萊戈拉斯沮喪地說，“我有點……迷失了。”
“你試過認識他嗎？”
“他叫我fuck off。”萊戈拉斯說。
一想到這，萊戈拉斯就忽然煩躁起來：“哦！Fuck！What thehell is……”他看到費倫的表情，戛然而止咽回臟話，繼續用高雅的精靈語說：“我想這是愛。”
費倫的精靈之眼註視著萊戈拉斯，過了一會，說：“我看到了你的迫切。”
“我需要吃藥嗎，Dr. Feren？”
“哦——”費倫笑了起來，說，“別擔心，萊戈拉斯，我是你的醫生，我會判斷。”
萊戈拉斯憂郁地點點頭。
費倫說：“很高興你找我聊天，萊戈拉斯，你可以信任我，下周再來一次，我們接著聊聊，好嗎？”
萊戈拉斯憂郁地再次點點頭。
萊戈拉斯離開心理診所後，另一位褐發精靈從別的房間走進那間診室。
“好消息？壞消息？”這個精靈問。
“萊戈拉斯沒有記起任何事，”費倫把筆記本合起來，說，“應該算是個好消息，加裏安。”
加裏安皺起眉，有點懷疑。“但萊戈拉斯為什麽忽然來找你，如果情況不糟糕，他怎麽會想到咨詢心理醫生？”
“萊戈拉斯非常困惑——這是可以理解的，加裏安，那樣一段漫長而沈重的記憶鎖在他的心靈裏面。但我向你保證，他什麽都沒有記起來。”
“看在伊爾碧綠絲的份上，費倫，萊戈拉斯究竟和你談了點什麽？”加裏安擺出一副追問到底的樣子。
費倫微微一笑，說：“我不可能透露我病人的信息，一個字也不會。”
“哪怕是我？老朋友？”
“萊戈拉斯的信任、和我自己的聲譽，以及醫患契約的法律性，任何一樣看上去都比你的友誼更重要，你覺得呢？”
“伊爾碧綠絲啊……”加裏安一屁股坐到沙發裏，皺眉沈思著。
“不要擺出這種樣子。”費倫為加裏安也倒了一杯飲料，“我以前懷疑過國王的做法，但是現在看起來，國王的決定很正確，萊戈拉斯真的像個年輕精靈一樣無憂無慮。”
“你剛才還說他非常困惑。”
“那不是負擔，加裏安，那不沈重。”
兩位上古精靈對視了一眼。
費倫說：“總之，萊戈拉斯還會再來我這兒，如果他有記起什麽的征兆，我會馬上告訴你的。”
“馬上告訴國王，費倫。”
“我聽說國王去了埃莫曼提克莊園，他還好嗎？瑞文戴爾的官網已經宣布Lord Elrond取消了近期一切行程。”費倫擔憂地問。
“還算好。”加裏安瞪著費倫，冷冷說，“如果你把萊戈拉斯告訴你的事告訴他，他大概會覺得更好。”
“啊哈，”費倫說，“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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