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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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五十八分。秘書伊斯圖恩敲開Mirkwood集團CEO辦公室的門，對加裏安說：“有一個你必須接的電話。”
加裏安看了看表。
對永生的精靈來說，從不加班是一種族群優越感，更是一種道德。這個道理身為上古精靈的伊斯圖恩不會不懂。加裏安心裏浮起了不妙的預感。
果然伊斯圖恩接下去：“警局的電話，萊戈拉斯出事了。”
“伊爾碧綠絲……”加裏安的臉色登時一變。
幸好伊斯圖恩體貼地補充，說：“萊戈拉斯被警察逮捕了，你是他的緊急聯絡人。”
加裏安雖然吃驚不已，但松了口氣：“被捕？為什麽？”
“呃，據稱，萊戈拉斯偷窺廁所被抓了個現行。”
“你開玩笑？”加裏安“哈？”的一聲，“萊戈拉斯往大街上一站，想要跟他約會的女孩能排整個阿爾達好幾圈，就算是女精靈也能排一個市，他用去偷窺女廁所？”
“男廁所，先生。”
“你說什麽？”
“萊戈拉斯偷窺的是男廁所。”
加裏安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活得太久了。
萊戈拉斯是在十天前遇到那個男人。
那是一個細雨如霧的黃昏，萊戈拉斯剛剛把行李胡亂扔在新租的地下室，準備去街角咖啡店買一杯咖啡。他懶得打傘，只是掀起了衛衣兜帽，兩只手插在衣袋裏面，同時塞著耳機聽精靈電臺——一款付費音樂APP，月費昂貴，下個月可能就續不起費了。
他胡思亂想著和Adar的戰爭，走進咖啡店。
就在那個時候，他看見了那個男人。
高大的男人，一頭黑色的半長卷發，舊夾克，嘴邊下巴沒剃幹凈，胡子拉碴的。那個男人長的不算特別突出，但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尤其是眼睛，好像看過阿爾達世界千年的歷史，凝聚著時光的悲傷和偉大——作為一個精靈萊戈拉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再說他的歷史課從來就不及格。
萊戈拉斯不由出了神，他發現自己動也不動地註視著那個男人，一直到對方排隊買完咖啡三明治，轉身走出去。
萊戈拉斯悄悄地跟蹤了他，發現他的住處離自己新租的地下室只隔一幢樓。根據那人取信的郵箱，萊戈拉斯查閱門牌，找出了那人的名字。
“阿拉貢”。
陌生的、毫無意義的名字，上古時代有一位人類傳奇君王叫阿拉貢，現在已經演變成了常用的人類名字，萊戈拉斯大學同系有兩個人類同學都叫“阿拉貢”。
萊戈拉斯怔怔回到地下室，躺在床上，滿腦子回想著那人溫柔深邃、帶著淡淡憂郁的眼睛，他由衷覺得，那雙深色眼睛，和那個人，才真正適合“阿拉貢”這個名字。
萊戈拉斯感到自己莫名其妙。
萊戈拉斯開始每天同一時間去咖啡店等待，非常高興地、如願以償地，每天遇到那個人，萊戈拉斯跟蹤那人回住處，看著他取信，開門，上樓。
這天，萊戈拉斯跟蹤那個男人，那人沒有回住處，他在咖啡店買了咖啡和三明治走進附近街區的公園，又在夕陽下的樹底下站了一會兒，像在等什麽人，然後他走進一個洗手間。
他出來的時候，經過萊戈拉斯，猛然揮出一記勾拳，把萊戈拉斯揍在地上。
“啊！”萊戈拉斯猝不及防慘叫一聲。
“精靈？”那人發現了萊戈拉斯兜帽下的尖耳朵，拳頭停在半空，似乎有些吃驚。
“阿拉貢，”萊戈拉斯滾在地上，伸手痛苦地阻止，“阿拉貢……”
“變態！”被叫出名字的阿拉貢勃然大怒，立刻一記重拳，砸在萊戈拉斯的鼻子上。登時鼻血長流，淌得萊戈拉斯下巴和衣襟到處都是。
來往路人驚訝地圍觀一個人類臭揍一個精靈，有人報了警。阿拉貢對趕來的警察憤憤吼道：“這精靈變態跟蹤我，偷窺我上廁所——Fuck off you bastard！”
“You fucking asshole！”萊戈拉斯淌著鼻血吼了回去。
對見多識廣的警方來說，這點街頭鬥毆的糾紛不算什麽，即便當事雙方是一個人類和一個精靈，這種情況有點罕見，也算不了什麽大案件。因此這個夜晚，當值班警官看到一名只有在電視上才見過的著名律師出現的時候，“wow~”了一聲。
精靈基本都有富裕的背景，因為他們永生，有的是時間，他們隨心所欲選擇事業、經營事業，以百年為單位積累財富。即便精靈孩子也比人類同學多攢二三十年零花錢，更別說他們幾乎每一個背後都站著一兩名活到現在的上古精靈親戚。
盡管如此，這種級別的律師的出現還是有點太超過了，警官笑呵呵地想。
可律師說的第一句話讓警官有點笑不出來。律師告知警方：“萊戈拉斯有豁免權。”
“豁免權？”警官皺起眉說，“我不知道精靈也有外交官？精靈根本沒有國度，他們早就和人類混居了。”
“任何一屆人類政府都必須尊重精靈王室的權利。”律師淡淡說，“萊戈拉斯是西爾凡族精靈王的繼承人，換句話說，他是西爾凡族精靈的Crown Prince。我帶來了所有的法律文件。”
警官回過頭，視線投向此時關在吸毒者和皮條客中間的精靈。
這位王子穿著胸口印著碩大某快尚品牌字母的平價衛衣，臉孔被揍得萬紫千紅。
“我很遺憾。”警官喃喃說。
“如果警方低調處理，西爾凡精靈王室會很感激，我的委托人不希望驚動媒體。”律師公事公辦地說。
阿拉貢可從沒想過揍個跟蹤狂會惹下大麻煩。
阿拉貢在他公寓附近的咖啡店第一次遇見了那個變態精靈——那時他以為是個人類少年。
阿拉貢記得那天飄著蒙蒙細雨，少年兜著衛衣帽子，全身都顯得潮濕，孤獨地站在咖啡店裏。少年那張幹凈、純潔而英俊的臉使每個顧客走過去時都忍不住投以一瞥，阿拉貢自己也沒有例外。
但是，這個偶然遇到的少年很快讓阿拉貢覺得不對勁，特別是少年一連十天跟蹤他回家後，阿拉貢不由得毛骨悚然起來。
作為一個身強力壯、且身手矯健的男人，他當然不可能任由自己成為一個變態跟蹤狂的獵物，他果斷選擇了先下手為強，給那個變態跟蹤狂一點顏色看看。
現在他坐在律師對面，簡直要笑起來了：“西爾凡精靈王子？你是說我揍了一個精靈王子？——王子？你們是真人秀節目嗎？”
律師沈默地看著他。
阿拉貢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瞪著律師。
“我的委托人可以控告你故意傷害，阿拉貢先生。”律師說。
“控告我故意傷害？！”阿拉貢的情緒被點燃了，站起來大喊，“我故意傷害？你的法學學位是在熱狗店裏學的？你的委托人，你所謂的‘王子殿下’，天天跟蹤我，我顧慮我自己的人身安全！我正當防衛！”
“不管我的法學學位是在哪裏讀的，你的正當防衛都不可能成立，”律師冷靜地說，“我至少能找到一打人證，證明你無故襲擊了我的委托人。”
“他跟蹤——”
“動機？證據？”律師無動於衷，“我想不出一位高貴的精靈王室成員，為什麽要跟蹤你，一個陌生的普通路人，我認為任何人都想不出任何理由。”
“你當然想不出！他是個心理變態！”
“讓我重覆一遍，阿拉貢先生，任何人都找不出任何理由來相信你。”
“Fuck！”
律師看上去並不在乎被口頭fuck，淡淡說：“我可以給你一份deal，阿拉貢先生，我委托人的父親西爾凡精靈國王，不希望他的兒子被媒體聚焦，因此，只要你簽署這份保密協議，承諾緘口，我們可以放棄起訴。”
“啊哈！”阿拉貢冷冷說，“看來你們知道那位王子殿下心理有問題嘍？我不會簽署任何協議，Middle Earth是個言論自由的法制世界，我偏要讓媒體宣傳宣傳，我正好認識一個記者。”
“當然，你擁有憲法賦予的一切權利。”律師胸有成竹地說，“那我們法庭見。我的委托人雖然懶得應付媒體，好在並不畏懼。”
律師站起身，想要拿回桌上的文件。
阿拉貢猛然按住了那幾頁紙，抓起筆恨恨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謝謝，阿拉貢先生。”
律師露出笑容，把協議放進公文包。
律師離開的時候，聽見背後阿拉貢問：“你說的西爾凡精靈國王，就是歷史書上寫的那位參加過最後一次聯盟之戰的瑟蘭迪爾，護戒犧牲的萊戈拉斯的父親？”
律師轉過身說：“一位地位非凡的上古精靈。你很明智，阿拉貢先生。”
阿拉貢氣憤不已，沖律師的背喊：“偉大的國王！偉大的英雄之父！可惜小兒子心理有問題！”
律師頭也沒回地走了。
阿拉貢“砰”地砸了一下桌子，罵道：“見了鬼！”
所有人類都聽說過精靈王瑟蘭迪爾的事跡，沒有受過歷史教育的文盲也聽過民間故事，但這一百年來，那位上古精靈幾乎不在人類世界露面，連照片都沒有，三年前精靈星光節的宴會上，精靈王被一個參加宴會的人類拍到，僅僅一個背影，社交網站上瘋狂轉發了三個月。
流言稱精靈王這一百年裏有了一位小兒子，忙著按精靈傳統親自撫育elfling，西爾凡王室發言人從未肯定，也從未否認。
阿拉貢現在倒是確認了，傳說中的瑟蘭迪爾王確實養大了一個兒子——而且小精靈腦子有病。
萊戈拉斯坐在加裏安的車裏，拿冰袋敷著眼睛鼻子。
“要去醫院嗎？”加裏安關切地打量著。
萊戈拉斯搖頭。
“拜托，加裏安，別告訴我Adar。”
“為什麽？”
“Please。”萊戈拉斯擡起鼻青臉腫的臉，可憐兮兮地懇求。過了一會，咕噥說：“我還在和Adar吵架呢。”
“你單方面在和你Adar吵架，”加裏安說，“你搬出了家裏，不接電話，還剪了信用卡，對嗎？國王幾個月沒收到你的刷卡賬單，擔心得要命，給我打了電話，叫我看著你點。”
“哦！”萊戈拉斯受不了了，“我又不是elfling。”
“說得對！就該讓你在警局多呆幾天，得點教訓。”
萊戈拉斯理虧，不吭聲了。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加裏安啟動了汽車。
加裏安把車停在公寓樓前，自然而然去找萊戈拉斯的門牌，但萊戈拉斯頂著半邊青紫咧嘴一笑，掏出鑰匙走向地下室。
“維拉啊，你真想得出。”加裏安嘆口氣，搖搖頭。
“我剛畢業，我還沒找到工作，我的同學大部分都住這樣的地方。”萊戈拉斯理直氣壯地說。
“隨便你！”加裏安板著臉，“這地方安全嗎？”
“最安全了，比家裏安全，一點安保系統都不需要，誰都不會到這兒盜竊，”萊戈拉斯語調裏還有點得意，“再說我也不怕普通的蟊賊，我的格鬥課從小都是滿分。”
加裏安冷笑起來，把目光移向萊戈拉斯五顏六色的臉。
萊戈拉斯語塞了，支吾一會，按著冰袋說：“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我先不對。”
“你真的偷窺了那個人類上廁所？”
“怎麽可能！”萊戈拉斯嚷嚷起來，“那個胡說八道的混蛋！我是跟蹤了他，但誰要看他上廁所？！”
“你為什麽跟蹤他？”加裏安皺起眉。
萊戈拉斯又語塞了，過了好一會，才說：“我不知道，我覺得他很……”萊戈拉斯似乎在搜腸刮肚地想詞：“很親切，就像一個很熟悉很重要的……親人。”
萊戈拉斯恍然大悟地問：“加裏安，他不會是我哥哥轉世吧？”
加裏安簡直無語了，警告說：“你要是敢在國王面前這樣說一句，你可別怪他跟你大發雷霆。”
萊戈拉斯嘻嘻一笑：“我當然不會在Adar面前提。你要喝茶嗎，加裏安？”
加裏安看著萊戈拉斯在一堆雜物裏面找杯子，立刻拒絕了邀請。
“你自己喝吧，別挑戰精靈的潔癖——萊戈拉斯，我建議你換個公寓，你要實在不想用國王的信用卡，我找張卡借你用，你還可以買部車，方便你找工作。”
“哦，誰的卡我都不要。”萊戈拉斯嘟噥。
加裏安的手機響了起來。
萊戈拉斯忙湊上頭去查看，加裏安沒好氣地說：“把心放回去，國王還不知道你今天這破事，是律師的消息。你洗個澡睡覺吧。”
加裏安走出萊戈拉斯的地下室，點開了訊息。
訊息只有一張照片。
加裏安停步在汽車旁，沈默良久。
轉頭看了一眼萊戈拉斯的地下室，加裏安坐進車，撥通了伊斯圖恩的電話：“你看到律師發來的照片了？”
“是的。”
“維拉啊，這個人類——我必須通知國王了。”
“不，先不要。”伊斯圖恩說，“國王不在韋斯特非區（Westfield）的家裏，他去了埃莫曼提克（Aromantic）莊園。”
“為什麽？”加裏安吃驚地問，“國王出了什麽事？”
“國王很不舒服，於是西勒德馬上安排了飛機去的。”
加裏安有點震驚得說不出話了。
“西勒德說暫時不用擔心，國王已經在韋斯特非住了好幾年了，正好去埃莫曼提克莊園度個假。”伊斯圖恩再次體貼地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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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永生的精靈來說，從不加班是一種族群優越感，更是一種道德。這個道理身為上古精靈的伊斯圖恩不會不懂。加裏安心裏浮起了不妙的預感。
果然伊斯圖恩接下去：“警局的電話，萊戈拉斯出事了。”
“伊爾碧綠絲……”加裏安的臉色登時一變。
幸好伊斯圖恩體貼地補充，說：“萊戈拉斯被警察逮捕了，你是他的緊急聯絡人。”
加裏安雖然吃驚不已，但松了口氣：“被捕？為什麽？”
“呃，據稱，萊戈拉斯偷窺廁所被抓了個現行。”
“你開玩笑？”加裏安“哈？”的一聲，“萊戈拉斯往大街上一站，想要跟他約會的女孩能排整個阿爾達好幾圈，就算是女精靈也能排一個市，他用去偷窺女廁所？”
“男廁所，先生。”
“你說什麽？”
“萊戈拉斯偷窺的是男廁所。”
加裏安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活得太久了。
萊戈拉斯是在十天前遇到那個男人。
那是一個細雨如霧的黃昏，萊戈拉斯剛剛把行李胡亂扔在新租的地下室，準備去街角咖啡店買一杯咖啡。他懶得打傘，只是掀起了衛衣兜帽，兩只手插在衣袋裏面，同時塞著耳機聽精靈電臺——一款付費音樂APP，月費昂貴，下個月可能就續不起費了。
他胡思亂想著和Adar的戰爭，走進咖啡店。
就在那個時候，他看見了那個男人。
高大的男人，一頭黑色的半長卷發，舊夾克，嘴邊下巴沒剃幹凈，胡子拉碴的。那個男人長的不算特別突出，但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尤其是眼睛，好像看過阿爾達世界千年的歷史，凝聚著時光的悲傷和偉大——作為一個精靈萊戈拉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認為，再說他的歷史課從來就不及格。
萊戈拉斯不由出了神，他發現自己動也不動地註視著那個男人，一直到對方排隊買完咖啡三明治，轉身走出去。
萊戈拉斯悄悄地跟蹤了他，發現他的住處離自己新租的地下室只隔一幢樓。根據那人取信的郵箱，萊戈拉斯查閱門牌，找出了那人的名字。
“阿拉貢”。
陌生的、毫無意義的名字，上古時代有一位人類傳奇君王叫阿拉貢，現在已經演變成了常用的人類名字，萊戈拉斯大學同系有兩個人類同學都叫“阿拉貢”。
萊戈拉斯怔怔回到地下室，躺在床上，滿腦子回想著那人溫柔深邃、帶著淡淡憂郁的眼睛，他由衷覺得，那雙深色眼睛，和那個人，才真正適合“阿拉貢”這個名字。
萊戈拉斯感到自己莫名其妙。
萊戈拉斯開始每天同一時間去咖啡店等待，非常高興地、如願以償地，每天遇到那個人，萊戈拉斯跟蹤那人回住處，看著他取信，開門，上樓。
這天，萊戈拉斯跟蹤那個男人，那人沒有回住處，他在咖啡店買了咖啡和三明治走進附近街區的公園，又在夕陽下的樹底下站了一會兒，像在等什麽人，然後他走進一個洗手間。
他出來的時候，經過萊戈拉斯，猛然揮出一記勾拳，把萊戈拉斯揍在地上。
“啊！”萊戈拉斯猝不及防慘叫一聲。
“精靈？”那人發現了萊戈拉斯兜帽下的尖耳朵，拳頭停在半空，似乎有些吃驚。
“阿拉貢，”萊戈拉斯滾在地上，伸手痛苦地阻止，“阿拉貢……”
“變態！”被叫出名字的阿拉貢勃然大怒，立刻一記重拳，砸在萊戈拉斯的鼻子上。登時鼻血長流，淌得萊戈拉斯下巴和衣襟到處都是。
來往路人驚訝地圍觀一個人類臭揍一個精靈，有人報了警。阿拉貢對趕來的警察憤憤吼道：“這精靈變態跟蹤我，偷窺我上廁所——Fuck off you bastard！”
“You fucking asshole！”萊戈拉斯淌著鼻血吼了回去。
對見多識廣的警方來說，這點街頭鬥毆的糾紛不算什麽，即便當事雙方是一個人類和一個精靈，這種情況有點罕見，也算不了什麽大案件。因此這個夜晚，當值班警官看到一名只有在電視上才見過的著名律師出現的時候，“wow~”了一聲。
精靈基本都有富裕的背景，因為他們永生，有的是時間，他們隨心所欲選擇事業、經營事業，以百年為單位積累財富。即便精靈孩子也比人類同學多攢二三十年零花錢，更別說他們幾乎每一個背後都站著一兩名活到現在的上古精靈親戚。
盡管如此，這種級別的律師的出現還是有點太超過了，警官笑呵呵地想。
可律師說的第一句話讓警官有點笑不出來。律師告知警方：“萊戈拉斯有豁免權。”
“豁免權？”警官皺起眉說，“我不知道精靈也有外交官？精靈根本沒有國度，他們早就和人類混居了。”
“任何一屆人類政府都必須尊重精靈王室的權利。”律師淡淡說，“萊戈拉斯是西爾凡族精靈王的繼承人，換句話說，他是西爾凡族精靈的Crown Prince。我帶來了所有的法律文件。”
警官回過頭，視線投向此時關在吸毒者和皮條客中間的精靈。
這位王子穿著胸口印著碩大某快尚品牌字母的平價衛衣，臉孔被揍得萬紫千紅。
“我很遺憾。”警官喃喃說。
“如果警方低調處理，西爾凡精靈王室會很感激，我的委托人不希望驚動媒體。”律師公事公辦地說。
阿拉貢可從沒想過揍個跟蹤狂會惹下大麻煩。
阿拉貢在他公寓附近的咖啡店第一次遇見了那個變態精靈——那時他以為是個人類少年。
阿拉貢記得那天飄著蒙蒙細雨，少年兜著衛衣帽子，全身都顯得潮濕，孤獨地站在咖啡店裏。少年那張幹凈、純潔而英俊的臉使每個顧客走過去時都忍不住投以一瞥，阿拉貢自己也沒有例外。
但是，這個偶然遇到的少年很快讓阿拉貢覺得不對勁，特別是少年一連十天跟蹤他回家後，阿拉貢不由得毛骨悚然起來。
作為一個身強力壯、且身手矯健的男人，他當然不可能任由自己成為一個變態跟蹤狂的獵物，他果斷選擇了先下手為強，給那個變態跟蹤狂一點顏色看看。
現在他坐在律師對面，簡直要笑起來了：“西爾凡精靈王子？你是說我揍了一個精靈王子？——王子？你們是真人秀節目嗎？”
律師沈默地看著他。
阿拉貢的笑容漸漸消失了，瞪著律師。
“我的委托人可以控告你故意傷害，阿拉貢先生。”律師說。
“控告我故意傷害？！”阿拉貢的情緒被點燃了，站起來大喊，“我故意傷害？你的法學學位是在熱狗店裏學的？你的委托人，你所謂的‘王子殿下’，天天跟蹤我，我顧慮我自己的人身安全！我正當防衛！”
“不管我的法學學位是在哪裏讀的，你的正當防衛都不可能成立，”律師冷靜地說，“我至少能找到一打人證，證明你無故襲擊了我的委托人。”
“他跟蹤——”
“動機？證據？”律師無動於衷，“我想不出一位高貴的精靈王室成員，為什麽要跟蹤你，一個陌生的普通路人，我認為任何人都想不出任何理由。”
“你當然想不出！他是個心理變態！”
“讓我重覆一遍，阿拉貢先生，任何人都找不出任何理由來相信你。”
“Fuck！”
律師看上去並不在乎被口頭fuck，淡淡說：“我可以給你一份deal，阿拉貢先生，我委托人的父親西爾凡精靈國王，不希望他的兒子被媒體聚焦，因此，只要你簽署這份保密協議，承諾緘口，我們可以放棄起訴。”
“啊哈！”阿拉貢冷冷說，“看來你們知道那位王子殿下心理有問題嘍？我不會簽署任何協議，Middle Earth是個言論自由的法制世界，我偏要讓媒體宣傳宣傳，我正好認識一個記者。”
“當然，你擁有憲法賦予的一切權利。”律師胸有成竹地說，“那我們法庭見。我的委托人雖然懶得應付媒體，好在並不畏懼。”
律師站起身，想要拿回桌上的文件。
阿拉貢猛然按住了那幾頁紙，抓起筆恨恨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謝謝，阿拉貢先生。”
律師露出笑容，把協議放進公文包。
律師離開的時候，聽見背後阿拉貢問：“你說的西爾凡精靈國王，就是歷史書上寫的那位參加過最後一次聯盟之戰的瑟蘭迪爾，護戒犧牲的萊戈拉斯的父親？”
律師轉過身說：“一位地位非凡的上古精靈。你很明智，阿拉貢先生。”
阿拉貢氣憤不已，沖律師的背喊：“偉大的國王！偉大的英雄之父！可惜小兒子心理有問題！”
律師頭也沒回地走了。
阿拉貢“砰”地砸了一下桌子，罵道：“見了鬼！”
所有人類都聽說過精靈王瑟蘭迪爾的事跡，沒有受過歷史教育的文盲也聽過民間故事，但這一百年來，那位上古精靈幾乎不在人類世界露面，連照片都沒有，三年前精靈星光節的宴會上，精靈王被一個參加宴會的人類拍到，僅僅一個背影，社交網站上瘋狂轉發了三個月。
流言稱精靈王這一百年裏有了一位小兒子，忙著按精靈傳統親自撫育elfling，西爾凡王室發言人從未肯定，也從未否認。
阿拉貢現在倒是確認了，傳說中的瑟蘭迪爾王確實養大了一個兒子——而且小精靈腦子有病。
萊戈拉斯坐在加裏安的車裏，拿冰袋敷著眼睛鼻子。
“要去醫院嗎？”加裏安關切地打量著。
萊戈拉斯搖頭。
“拜托，加裏安，別告訴我Adar。”
“為什麽？”
“Please。”萊戈拉斯擡起鼻青臉腫的臉，可憐兮兮地懇求。過了一會，咕噥說：“我還在和Adar吵架呢。”
“你單方面在和你Adar吵架，”加裏安說，“你搬出了家裏，不接電話，還剪了信用卡，對嗎？國王幾個月沒收到你的刷卡賬單，擔心得要命，給我打了電話，叫我看著你點。”
“哦！”萊戈拉斯受不了了，“我又不是elfling。”
“說得對！就該讓你在警局多呆幾天，得點教訓。”
萊戈拉斯理虧，不吭聲了。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加裏安啟動了汽車。
加裏安把車停在公寓樓前，自然而然去找萊戈拉斯的門牌，但萊戈拉斯頂著半邊青紫咧嘴一笑，掏出鑰匙走向地下室。
“維拉啊，你真想得出。”加裏安嘆口氣，搖搖頭。
“我剛畢業，我還沒找到工作，我的同學大部分都住這樣的地方。”萊戈拉斯理直氣壯地說。
“隨便你！”加裏安板著臉，“這地方安全嗎？”
“最安全了，比家裏安全，一點安保系統都不需要，誰都不會到這兒盜竊，”萊戈拉斯語調裏還有點得意，“再說我也不怕普通的蟊賊，我的格鬥課從小都是滿分。”
加裏安冷笑起來，把目光移向萊戈拉斯五顏六色的臉。
萊戈拉斯語塞了，支吾一會，按著冰袋說：“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我先不對。”
“你真的偷窺了那個人類上廁所？”
“怎麽可能！”萊戈拉斯嚷嚷起來，“那個胡說八道的混蛋！我是跟蹤了他，但誰要看他上廁所？！”
“你為什麽跟蹤他？”加裏安皺起眉。
萊戈拉斯又語塞了，過了好一會，才說：“我不知道，我覺得他很……”萊戈拉斯似乎在搜腸刮肚地想詞：“很親切，就像一個很熟悉很重要的……親人。”
萊戈拉斯恍然大悟地問：“加裏安，他不會是我哥哥轉世吧？”
加裏安簡直無語了，警告說：“你要是敢在國王面前這樣說一句，你可別怪他跟你大發雷霆。”
萊戈拉斯嘻嘻一笑：“我當然不會在Adar面前提。你要喝茶嗎，加裏安？”
加裏安看著萊戈拉斯在一堆雜物裏面找杯子，立刻拒絕了邀請。
“你自己喝吧，別挑戰精靈的潔癖——萊戈拉斯，我建議你換個公寓，你要實在不想用國王的信用卡，我找張卡借你用，你還可以買部車，方便你找工作。”
“哦，誰的卡我都不要。”萊戈拉斯嘟噥。
加裏安的手機響了起來。
萊戈拉斯忙湊上頭去查看，加裏安沒好氣地說：“把心放回去，國王還不知道你今天這破事，是律師的消息。你洗個澡睡覺吧。”
加裏安走出萊戈拉斯的地下室，點開了訊息。
訊息只有一張照片。
加裏安停步在汽車旁，沈默良久。
轉頭看了一眼萊戈拉斯的地下室，加裏安坐進車，撥通了伊斯圖恩的電話：“你看到律師發來的照片了？”
“是的。”
“維拉啊，這個人類——我必須通知國王了。”
“不，先不要。”伊斯圖恩說，“國王不在韋斯特非區（Westfield）的家裏，他去了埃莫曼提克（Aromantic）莊園。”
“為什麽？”加裏安吃驚地問，“國王出了什麽事？”
“國王很不舒服，於是西勒德馬上安排了飛機去的。”
加裏安有點震驚得說不出話了。
“西勒德說暫時不用擔心，國王已經在韋斯特非住了好幾年了，正好去埃莫曼提克莊園度個假。”伊斯圖恩再次體貼地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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