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對於精靈而言，時光的計算方式和人類是不同的，百年對於他們而言只是恍然即逝，眨眼間看過一代又一代的人類。

但這實際上卻也是因人而異，就好比對於此刻的格洛芬德爾來說，時間慢到讓他覺得有些難熬。

隨後的兩年多中，米那斯提力斯鬧得最厲害的也許就是國王不願娶妻這件事了，大臣們想進各種辦法依舊沒能改變他的決定，無數的姑娘被推薦到了他的面前，被他搖頭拒絕避而不見。

這簡直像著魔了。人民們紛紛為此感到無限的遺憾和悲哀，但沒有人能動搖他的想法。這樣的情景一直持續了兩年左右，直到法拉米爾和伊歐玟的孩子降生，被國王收為了自己的養子，並揚言未來會將王位交還給法拉米爾的家族。

攝政王的職位一代又一代為剛鐸付出，迪奈瑟更是將一生都給了這個國家。人們傳言也許國王出於對攝政王這個位置上所有人的尊重，但這理由好像未免又有些牽強了。

三十年後，伊力薩王托付伊西利恩領主作為新王位繼承人的老師，從而邀請萊戈拉斯從此住在了米那斯提力斯。

對，也許是自那時候便開始逐漸明顯了起來……格洛芬德爾漸漸發現，他感到時間過得越來越慢，甚至有些難熬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力量恢覆仿佛有些慢，但萊戈拉斯變虛弱的次數似乎也少了，也許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個好現象。

為了努力恢覆力量他時常進入睡眠，直到多年後一次深度的沈睡中，他仿佛聽見了某種聲音。

他聽不清對方究竟在說什麽，他甚至不能判斷那究竟是不是有人在說話。

為了聽清，他向著聲音所在的地方走去，那聲音引領著他一路向前，似是在哼唱著什麽，又好像毫無意義，四周一片茫茫白霧，他不斷走著，直到白霧漸漸褪去了那一層淡淡的紗，淡色的薄霧中，他的視線裏出現了一片茫茫大海。

一片白色的盡頭，海天交接處是一片耀眼的光芒，幾乎要將他吸引過去。

[回來吧……]

他意識到這有些似曾相識，但究竟與什麽相似他卻想不起來。這時候，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驟然躍入，將他從這裏扯了出去——

視線明晰後是哈爾迪爾焦急擔憂的神情。

“……哈爾迪爾？”格洛芬德爾慢慢撐起身子坐了起來，揉了揉太陽穴，“發生什麽事了？”

“……是您說要動身去米那斯提力斯的，領主。”哈爾迪爾臉上的擔憂依舊沒有散去，反倒蹙起了眉，“但您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啊……我差點忘了。”格洛芬德爾扶著額頭道，“說好的時間讓你等了這麽久，馬匹準備一下，我馬上就出發。”

“領主——”哈爾迪爾沒有離開，反倒認真地盯了他許久，“……您沒事吧？”

“沒事，剛才做了個奇怪的夢，估計和那個有關……”格洛芬德爾不禁心中斥責自己大意，在不該睡的時候莫名其妙睡了過去，盡管他之前分明並沒有那麽困。

“夢？”

“恩……哈爾迪爾……”格洛芬德爾開口提醒，“準備一下，好嗎？”

“啊，是。”反應過來的精靈立刻轉身離開。

萊戈拉斯以為，一切似乎可以就這樣平安地繼續下去，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都這樣平靜地過來了，他幾乎就要以為這平靜的生活會持續百年。

但有時事情發生的就是這麽猝不及防，就好像你根本無法預料某件驚天霹靂的事，在一個非常普通而又平凡的日子裏，平地驚雷。

費雅納從未接近過邪惡的東方，她的年紀比當年的陶瑞爾小了大約一千歲左右，依舊年輕明快而充滿精神。

來到伊西利恩已經五十多年，萊戈拉斯的命令不多，作為新護衛隊的隊長，他們巡邏的位置從來規規矩矩在伊西利恩之內，從未逾越那片充斥著死亡和黑暗的土地。

盡管索倫已經被打敗，但魔多的土地上，黑暗依舊徘徊，尚未散去，毒氣在空中彌漫，那裏徒剩一片死亡，若非必要，他們決不被允許去冒險獨自進入查看。

在魔多和伊西利恩之間，黯影山脈牢牢地佇立著，像是守護兩方之間的分割線……

當然，除了米納斯魔窟的大門矗立在邊境之外。

傳言安格瑪巫王被洛汗王女伊歐玟所殺，在戰場上化為了灰燼，因此，米納斯魔窟也已經荒廢了下來。

“這是我們這些年發現的第五批。”

伴隨著費雅納的聲音，扔在地面上的奧克腦袋咕嚕嚕滾下了階梯，頭盔撞擊地面發出一聲又一聲刺耳的嘈雜。

哈爾迪爾頭疼地撐著太陽穴擡眼看去，對上的是女精靈咄咄逼人的眸子。

“……我並不是覺得你好戰，費雅納……不過這些奧克好像不在邊境裏？”

“這是奧克，不在邊境就不能殺了？”

“倒不是說不能殺……”哈爾迪爾嘆氣，“所以，你想說什麽？”

“它們活動越來越頻繁，大部分都是靠近米納斯魔窟，我估計裏面還有更多的黑暗爪牙，末日火山周圍的地表雖然坍塌了，但是還有許多小團體逃了出去，散在各個地方，不出意外米納斯魔窟就是一個據點，它們距離我們太近，這很危險。”

哈爾迪爾沈默許久才開口。

“你先下去吧，我考慮一下。”

“拜托，你已經考慮了一兩年了！我記得我兩年前好像就跟你提過這個？”

“你不知道我們現在的形勢！”哈爾迪爾下意識想要回避這個問題。

“休養了近百年的形勢？”

句句反問在點子上，哈爾迪爾感覺更加頭痛了。費雅納的說法沒有錯，無論怎樣看，他們都是必須居安思危將這些黑暗殘眾給清理幹凈，換做當年的哈爾迪爾自己，一定也會毫不猶豫向夫人建議這麽做。

但是如今的他卻動搖了。

萊戈拉斯不在伊西利恩，大事交由格洛芬德爾決定，然而格洛芬德爾前幾天才剛從米那斯提力斯趕回來。

當時一片昏暗的夜色，盞盞燈光因夜深而減弱了光亮，哈爾迪爾查看了最後一批放哨的士兵後才在寢殿前方的路上發現剛從外面趕回來的格洛芬德爾。

他身上始終籠罩著的那層如紗般的光芒消失得一幹二凈，整個身體似乎都籠罩在夜色中，一步步沈重地邁過走廊，似乎甚至沒看見他的存在。

“領主？”哈爾迪爾感到有種不好的氣氛，這氣氛從未出現在格洛芬德爾身上過，在這位領主的周圍，永遠都散發著柔和純凈的光明氣息，絕不是現在這樣。

格洛芬德爾依舊穿著為了方便外出的短裝，原本燦亮的金發被束在了腦後，顯得有些暗淡，他似乎聽見了哈爾迪爾的聲音，擡手到唇邊做了噤聲的手勢，然而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整個身體登時向前摔了下去。

哈爾迪爾連忙扶著對方回了寢殿，自始至終格洛芬德爾都未說話，掌下的觸感一片冰涼，幾乎快要感覺不到溫度。

說來有些羞愧，但哈爾迪爾感到了心底深處有些恐慌。

“領主……領主？”他不斷呼喚對方，許久之後才在格洛芬德爾口中聽到了帶有些虛弱的聲音。

“……你出去，這件事不許告訴任何人，特別是萊戈拉斯……最近幾天，沒我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隨即修長的手指便指向了門口，再沒有留給哈爾迪爾任何提問的時間。

“無論如何，這些日子不行。”哈爾迪爾擺了擺手，將費雅納的提議擋了回去。

“為什麽這些日子不行？”女精靈皺眉有些不滿，“你不是在害怕吧？”

老天，西爾凡精靈說話都這麽不委婉麽？哈爾迪爾以為自己已經是說話很直接的精靈之一了。

“這必須得到領主首肯才可以！”

“那就問他啊。”

“領主這些天不見任何人。”

“為什麽？”

“這是命令，我怎麽知道？！”

從哈爾迪爾那裏碰了一頭灰後，費雅納心情顯然不太好。“這些天不見人”之類的命令曾經瑟蘭迪爾也下達過，但他們是西爾凡精靈，始終居住在距離邪惡最近的地方，從來都是警惕無比，隨時準備迎戰，任何可能放過敵人的小錯誤都不能犯。

但凡遇到這樣的命令，只要是和敵人或危險有關，他們就算真的犯上打擾了瑟蘭迪爾，對方最後也會罰著罰著就不了了之。

費雅納不怕被罰，但她著實不了解格洛芬德爾究竟是怎樣的精靈領主，他們只知道在萊戈拉斯尚在的時候，這位領主便很少出現，萊戈拉斯將他看得十分重要，精靈們都說他就是那位從不死之地渡海而來的第一紀元高等精靈。

如果他真的如大家口中所說，就不該連面都不露！

女精靈想著，壓抑著心中的不滿，徑直穿過蜿蜒的小路，來到了格洛芬德爾的寢殿擡手敲了房門，裏面卻沒一點動靜，執著的她沒有放棄又敲了半晌，大約站了十分鐘左右也沒得到任何回應。

這真是見鬼……

她喪氣地準備離開，轉頭的同時迎面忽然對上了一席白衣的高大身影，嚇得她整個後退一步。

“沒事吧？”面前的人連忙扶住她，身體微微下傾，滿臉的歉意。

“你、你是……”女精靈楞楞地看著面前長得太過俊美的同族，對方一身長袍，耀眼的金色長發散在身後，周圍仿佛都籠罩著一層薄紗般的光暈，這讓她腦子卡了許久也沒想起伊西利恩有這麽號精靈。

“格洛芬德爾。”他微笑道，扶著女精靈的手放回了胸前。

“領主？！”費雅納連忙行禮，“那個，我是來……”

結巴的頓時說不清話了，原本洶湧的氣勢頓時散的一幹二凈，費雅納恨不得在腦海裏給自己兩耳刮子，這才開始覺得自己有些無禮。

“抱歉，我剛出去了下，你是來找我的？”藍色的眸子溫和地望著女精靈。

“我……我明天再來。”

“……明天？”格洛芬德爾露出疑惑的眼神。

“打擾了！”

女精靈轉頭便匆匆離開了這個地方。

“所以你就這麽跑出來了？”曼洛絲驚奇地看著這位長久以來自信而矯健的好友，“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費雅納麽？”

“我不知道！”費雅納懊惱地踹了一腳旁邊的石子，“他看起來溫柔得不得了，但是我一見他就嚇得不會說話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會發光的精靈！”

“……你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土包子。”曼洛絲擔憂地看著對方。

“土包子？”

“人類那裏流傳過來的名詞，聽說好像是指很沒身份的鄉下人和高雅的貴族之間的區別……？”曼洛絲努力回想著。

這話讓費雅納頓時恨不得從宮殿頂端跳下去。

格洛芬德爾在第二天便喚來了哈爾迪爾，問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一般來說要剿滅掉奧克並不是什麽難題，但他只是不確定如今的米納斯魔窟究竟變得怎樣了。

在那些毒氣下呆的太久會對精靈們造成不好的影響。

“費雅納的想法是對的，我們的地理位置並不安全……目前各個隊伍的情況哈爾迪爾你拿一份名單給我。”格洛芬德爾話語結束，哈爾迪爾便立刻應聲而去。

“明天帶上你手下身手最好的成員，我跟你們去一趟。”

“您……您要親自去？！”費雅納詫異道，“我們可以的，只是些奧克殘黨。”

“米納斯魔窟的黑暗毒氣會侵蝕人體，我可以幫你們抵禦凈化，順便了解下那裏如今究竟是什麽狀況。”格洛芬德爾囑咐道，“不要帶太多人手，我們只是探個虛實，如果有危險的話，人多照應不過來。”

“下去準備吧……我們明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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