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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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芬德爾面對著一個艱難的抉擇,這個抉擇是:選擇朋友的性命,還是尊重朋友的選擇。

他在洛汗待了幾天,人類的土地他早已踏上過許多次,然而他也不能保證這是不是最後一次。

他經歷過無數戰爭,但他依舊不能接受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死去。盡管他們都知道,身為首生兒女,精靈遲早可以在另一個永恒當中再次見面,但這不代表他們可以免疫痛苦的回憶和死亡帶來的傷害。

對人類來說,死亡也許是禮物,但對可以清楚記得一切的精靈來說呢?

他們的靈魂已經太過沈重了。

“嘿……格洛芬德爾,能和我說說麽?”

躺在床上望著上空的精靈輕聲問他。

“維林諾究竟是什麽樣子?”

格洛芬德爾轉過頭,視線仿佛可以透過這裏蒼涼的風沙和木制和石頭建築望見那片白色的沙灘和綠蔭草地。精靈的歌聲自遙遠的地方幽幽傳來,充滿懷念和希冀。

“……那裏很美……有故人,也有維拉的恩賜。”

“在那裏,真的可以撫平一切的傷痛和悔恨麽?”

萊戈拉斯轉頭看向他,晦暗的眼眸裏透出一絲意味不明的感情。

“我很想告訴你可以,”格洛芬德爾微微一笑,“但我自己都不相信。”

“只要你還保留著記憶,那些傷痛和悔恨就會伴隨你永遠,維拉對你的幫助,是讓你不至於被它所擊垮。但我想你不會想忘記這一切的。”

格洛芬德爾仿佛看穿了他的內心,“那些記憶,哪怕是傷痛,都讓我們不想要丟棄它,因為它包含了最珍貴和最幸福的時刻。”

“……你……”萊戈拉斯艱難地開口,猶豫了些許才問出了心中許久以來都沒能問出的問題。

“……你見到他們了麽?”

那些曾經貢多林的故人。

“偶爾見過幾個。”格洛芬德爾微笑,“他們大多在南面,而我靠近曼威大殿的東方,在那裏結識了米斯蘭迪爾……”

“我以為你見到了幾乎全部的故人……”萊戈拉斯微微皺眉。

“維林諾比你想象大得多,萊戈拉斯。”格洛芬德爾的手輕撫他的額頭。

“那……埃克塞裏安呢?”說出當年湧泉領主的名字之後,他感到格洛芬德爾的手停頓了下。

“……你見到他了麽?”

格洛芬德爾搖頭。

“他不在維林諾?”萊戈拉斯驚訝。

“……他在,我聽說了。”格洛芬德爾緩慢開口。

“我只是沒有去找過……並不是刻意回避。”他笑得有些無奈,“我只是不知道說什麽……你知道,我們三個曾經去哪兒都在一起,而我們失去了你。”

“也許是沒有那個心情體會重逢的喜悅。”

“……對不起。”萊戈拉斯低下頭。

“該說這話的是我們。”格洛芬德爾道,“我們發現的太晚了……等我從曼督斯神殿離開,接受新的軀體,了解一切的時候……已經過去太久太久了,貝爾蘭大陸已毀,我甚至沒來得及把你安全帶出來。”

萊戈拉斯不知道格洛芬德爾在重生醒來之後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的,但他知道並不一定是快樂。蘇醒後發現一切都變了,錯過了太多的事,甚至錯失了拯救最重要的朋友。

格洛芬德爾不會對他強調自己的後悔和痛苦,詩歌吟唱中強大的金花領主只會用簡單的話帶過當年重生後的心情,這讓萊戈拉斯感到愧疚。

“埃克塞裏安來找過我。”格洛芬德爾朝他笑了笑,似乎想要找回當年的那份陽光和單純。

“可惜他來的不是時候,那時米斯蘭迪爾在大陸游蕩發現了狀況,我跟他出去巡游調查些事,回來的時候聽說他剛離開……我本想追上去,但在這時候得到了曼威的指示和米斯蘭迪爾的建議和邀請。”

就這樣被坑蒙拐騙到了中洲?

萊戈拉斯忍不住笑了。

他當然知道格洛芬德爾不是被騙來的,這片大陸有著他們太多的過去,黑暗降臨,他們的心緊緊系在這裏,更何況……格洛芬德爾從未忘記要救他。

格洛芬德爾,埃克塞裏安,他們一直是這樣,心心念念著想要保護身邊所有的親族,為此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但現實是哪怕他們犧牲自己,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對不起,格洛芬德爾……”萊戈拉斯悲傷地看著他,“我很抱歉讓你為我付出這麽多,然而我卻依然選擇留在這裏……我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後悔,但我如果現在離開,我會永遠後悔下去。”

格洛芬德爾靜默許久依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我尊重你的選擇……我會用盡一切辦法幫你,總會想出辦法的。”

說著,格洛芬德爾給了他一個人類式的擁抱,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咧開了恍如當年的燦爛笑臉。

“大不了我回維林諾之後也試試哭神殿那一招,拉上當年所有的兄弟,哭它個幾天幾夜,說不定就能從曼威那兒把你哭回來了,最糟不過如此不是麽?”

萊戈拉斯頓時哭笑不得,忽然想起了當年,那時的格洛芬德爾實在太愛胡鬧,整個貢多林大部分精靈貴族都被他整了一遍,首當其沖最遭殃的就是風度翩翩又溫文爾雅的埃克塞裏安。

也不知道埃克塞裏安怎麽就跟他們倆混在了一起,還能被格洛芬德爾說動大半夜三只精靈跟賊一樣爬城墻鉆到最頂上看日出。

當然,出了事都是他們兩個頂著,誰讓那是兩位領主大人?萊戈拉斯總是可以第一時間拍拍衣服站起來解釋他是被強迫的。

真要哭神殿的話……

萊戈拉斯想了想那個場景,不由一個激靈。

他覺得格洛芬德爾也許真幹得出這種荒唐事,到時候這光榮事跡一定會傳遍整個維林諾,精靈們也許會編出一篇新的詩歌吟唱。

昨有露西安為貝倫大哭曼督斯神殿,今有貢多林眾精靈為萊戈拉斯的親族情誼大哭維林諾。

貢多林的精靈們啊,懷念他們那位被困在大陸的殘破靈魂的親族,日夜痛苦著,他們在金花大人的帶領下在維林諾大哭幾天幾夜,整片蒙福之地到處回蕩著他們的哭聲,昏天黑地,日月無光,翻江倒海,維拉們為他們的深厚情誼所感動,帶回了他們被困在中洲大陸的親人——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忽然覺得好像還是活著比較安全。

這天的夜晚相當長久,狂歡和豪飲結束後的所有人在聖盔谷的大殿和偏殿裏打起了地鋪。然而總有沒進入睡眠的人……比如阿拉貢。

他在清冷的晚風裏抽完了一袋煙——從甘道夫那裏搜刮來的老托比,戰利品中藏著一堆的煙草,都是夏爾最棒的貨。

這幫助他的腦子在經歷了種種驚心動魄之後冷靜下來。

戰爭還沒有結束,這只是短暫的喘口氣時間而已,而他是最不能倒下的人……幸運的是甘道夫回來了,格洛芬德爾也在他身後的屋子裏,他知道有這兩個人在,千軍萬馬都不會那麽容易拿下他們。

索倫的下一個目標是哪兒?他們不知道,這才是最危險的,這意味著他們可能會在不知不覺當中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

弗羅多和山姆下落不明,甘道夫也無法感應到他們究竟在什麽地方,那定然是充滿著黑暗和危險的地方,他們的力量根本無法觸碰到。然而就是這樣兩個微不足道的霍比特人,卻擔負著他們所有人都做不到的沈重任務。

他們都沒能擔負起的責任,小小的半身人卻從人群裏站了出來,盡管他的聲音甚至沒能被大家在第一時間註意到。

這個世界回歸最原始的一切,只是愛和平凡。

熄滅了手中的煙草,游民二話不說扭頭大步走進了聖盔谷偏殿,那個精靈待著的屋子。

格洛芬德爾始終沒有說他到底怎麽樣了。他這麽想著,內心的擔憂愈演愈烈,然而在推開門的剎那,他對上了正在穿戴鬥篷的精靈正擡頭的眼神。

“埃斯泰爾?”萊戈拉斯眨了眨眼,正對著人類露出了微笑。

回應他的是阿拉貢驚喜中帶著一絲疑惑的神情。

“你……你還好麽?我的意思是……”

“當然好,哈爾迪爾不是說了我沒受傷麽?”萊戈拉斯笑著,像是在奇怪他究竟擔心什麽。

下一刻,撲面而來的人類氣息猛地將他緊緊擁進了懷裏。

“我差點以為我失去你了……”

低沈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帶著主人事後濃濃的害怕和那麽一絲不易察覺的無措。

“對不起,埃斯泰爾……我不該和你吵架,我想我那時也許是被恐懼給壓倒了,腦海裏只剩下死亡結局。”精靈緩緩安撫著他的後背,“但我答應過會陪你到最後。”

“那不是你的錯,我沒想過把這些發洩在你身上,只是有時候……這所有一切的擔子真的太重……太重了……”

除了堅持,支撐,他甚至會有過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麽,該做什麽,什麽才是對的?

他的決定和帶領影響著整片大陸的存亡。

人民的希望,朋友的扶持,對渺茫未來的信念……沈重的擔子和壓力日日夜夜逼得他喘不過氣,甚至忽略了曾經那麽多美好的東西。就好像黑暗逐漸在侵入他的腦子,卻又被他抗拒在外,陰魂不散。

“我不是好好的麽?我會一直追隨著你,天涯海角任何地方,你永遠不用擔心,我總會在你身後。”

萊戈拉斯似乎恢覆了精神,像曾經一樣給他更堅定的支撐。

“放手去做你覺得對的,無論結局怎樣……我們一起承擔。”

“你確定要這麽做?”坐在大殿狂歡後的“殘局”裏,顯然很不符合面前這兩位的身份地位。白發老人沈重地抽了口煙,藍色的眼珠滴溜溜地打量著面前的精靈領主。

“不過就是犧牲點力量,又不是送命,瞧你緊張的。”格洛芬德爾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嘗了一口,“……還不賴。”

“只是不確定性有些大……仗著自己有邁雅的力量就胡來,這不像你。”

“哦……這才像我!”格洛芬德爾忍不住笑道,“我們安逸太久活得太久了,時間消磨了很多東西,但我還是我,該豁出去的時候我還是會豁出去。”

“就跟當年為了躲避流言而豁出去把埃克塞裏安從水池推下去制造更大的新聞一樣?”

險些把嘴裏的酒噴出來的領主登時嗆了個不停,咳了半天之後瞪大眼睛看向了面帶迷之微笑的白袍老者。

“你怎麽知道這個?”

“好像有人在拿這些故事當書說呢,畢竟你可是位有名望的埃爾達。”

甘道夫安撫地拍著這位臉色蒼白的好夥伴。

“別擔心,我們都知道金花領主很受女性精靈的歡迎。”

“那是以前!”格洛芬德爾險些白眼,“我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我是不是聽錯了,你之前好像還在說你沒變?”

臉色輾轉變化多次之後,格洛芬德爾靜下來微笑了。

“米斯蘭迪爾,有時候我真的很敬佩你……所謂邁雅可以決定自己的形態,而你卻堅定地用年過百旬的老人軀體來到中洲大陸沒日沒夜的奔波……多少次見你登座山都要停下來歇一會兒……哦對了,我聽說你為了能夠騎上美亞拉斯神駒,追在它屁股後面跑了幾天幾夜……精神真的很可貴,雖然大家私下總說你傻,但我從不這麽認為。”

老人頓時被煙嗆到了喉嚨。

這段沒有任何營養的鬥嘴在幾分鐘後終於得到了謝幕,甘道夫看向格洛芬德爾的眼神裏帶著的是濃濃的擔憂。

“希望這一切不會超出我們的控制範圍,格洛芬德爾……你如果出事的話,我擔心事情可能會變得無法預計。”

“他是我朋友。”格洛芬德爾道,“你不明白我們在那些歲月留下的遺憾,中洲土地上除我之外任何人都沒有多餘的力量可以救他,當年我沒做到,這次不會再讓歷史重演。”

甘道夫沒有答話。

“不用擔心,”格洛芬德爾安撫,“我只是幫他支撐一些時日,對我的靈魂不會有影響,而生死什麽的,對我們來說不已然看透了麽?”

老人嘆口氣。

“你要是力竭而死,我想又會變成一大奇聞和經典傳唱……”

“……夠了,我一定活著回去。”

格洛芬德爾面無表情。

盡管被稱為英雄人物,但聽了無數遍自己到底是怎麽搏鬥怎麽光榮戰死的詩歌傳唱,他的內心真的有些覆雜。

毫無預兆的黑暗和邪惡氣息的驟然襲來,打斷了兩個人的交談,格洛芬德爾飛快轉頭看向所有人打地鋪的方向,同時見甘道夫的眼睛裏流露出了震驚。

有人觸碰了帕藍提爾。

TBC

註釋:

1:帕藍提爾:真知晶球。

2:他(格洛芬德爾)在維林諾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與那些從未反叛的埃爾達們重聚,並且有著邁雅們的相伴。因為這些,他幾乎與他們等同了,雖然他只有一個化身(他的實體不是像邁雅那樣是可以由自己選擇或創造的),他的精神力量由於他的自我犧牲得到了極大的提高。在某個時間,也許是他在維林諾停留的早期,他成為了歐洛因(甘道夫)的朋友。

——中洲歷史十二卷 HoME12【格洛芬德爾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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