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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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歐斯特的殘局在初升的的陽光中顯得無比悲涼。第一束光亮帶來的是屍橫遍野的地面,血色和白霜混在了一起,凝固在了黑色的泥土中。

離開時候的戒靈嘗到了火燒的滋味。這歸功於阿斯卡瘋狂的舉動。那場對戰幾乎是一邊倒,然而在這過程中阿斯卡卻在悄然間借火燃燒了周圍越來越多的屋子。他無法戰勝戒靈,毫無疑問,他只是為了拖時間,拖得越久越好,所以在他知道撐不住的那一刻……他緊緊扣住戒靈一起撲進了火裏。

隨著奧克首領的失蹤和戒靈的著火逃竄,莫斯歐斯特逐漸恢覆了一片死寂。大火的燃燒中,幾個人沖進火裏將阿斯卡救了出來,然而情況已經難以挽回。火勢在黎明前夕漸漸變小最後被撲滅,濃煙飄渺在上空,擋不住第一縷陽光來到這裏。

在朝陽降臨不多久,金發的精靈帶著重傷的褐發女精靈回到了這個地方。

這真的是一縷充滿希望和溫暖的陽光。阿斯卡神志恍惚中想著,他眼前幾乎看不清什麽東西,卻依舊能感受到那縷柔和和暖意,如果忽略身上灼燒的劇痛感的話,一切都完美了。

不多久,人群中讓出了一條縫,帶著綠葉清新氣息的身影靠近了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他睜開眼睛努力看過去,依稀看到了那抹淡金色的頭發和來人白凈的臉。

也許是自己的視線已經模糊不清了,他居然覺得精靈藍色的眼睛朦朧不已,像是落淚了一樣。

他開口想問夫人怎樣了,卻難以發出聲音,這最後一句話真的需要好好考慮一下,但劇痛讓他難以想出別的什麽,於是他閉眼努力地思襯了片刻,扯了一個想想都知道很難看的笑容。

“我聽說……精靈的祝福是最好的贈禮……”他斷斷續續說著,煙熏過的喉嚨啞的幾乎發不出聲音。

“……知道麽……如果能得到精靈的祝福,我死了還能炫耀一把。”

他感到溫熱的水滴落在了他的臉上,在風中逐漸變得冰涼起來,溫柔的親吻緩緩印在了自己的額頭。

萊戈拉斯說他沒有治愈的能力真是太謙虛了……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哪怕是灼燒的傷口都不再有疼痛感,額頭的柔軟和溫暖像是梵拉給予的祝福,讓他沈重的身體都輕盈起來。

他在意識模糊之前聽到了恍惚飄渺的歌聲,那聲音呢喃著久遠的思緒和多年來的悲傷和幸福,帶著他最後的一絲神智離開這片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土地。

前方將會何去何從,他不知道,所有的人都不知道。

如果可以,他想最後擁抱一下埃斯泰爾和萊戈拉斯,給予他們自己最好的祝福,他還沒來得及好好祝福他們。

當然,如果可以……

懷裏的生命徹底消逝逐漸冰冷,精靈在人群中站了起來,蒼白的臉上帶著淺淺的淚痕,將懷裏的屍體遞給了周圍殘留的游民們,轉身走出了人群。

“你要去哪兒?!”名為哈裏斯的游民忍不住叫道,“你之前為什麽會離開戰場,現在又一聲不吭要走?”

“……夫人。”精靈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答道。

“夫人呢?!”人群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同時嘈雜起來。

精靈回過頭望向所有人。

“……死了。”

誰也記不清是誰先動手的了,萊戈拉斯沒有註意看周圍的人群,第一個沖上來險些揮拳到他臉上的人被攔了下來,周圍有爭鬥聲音,吵架的聲音,哭泣的聲音。

胸口的心臟像是被烈火和寒冰同時蹂躪,在掙紮求生下一點點被撕裂。

沒有一個人傷害到精靈,也許是見他面無血色像個飄忽的靈魂,也許是悲傷將他們全部湮沒。

恨麽?萊戈拉斯知道,這裏不止一個人恨自己,甚至憎恨入骨。

阿斯卡死了,吉爾蕾恩死了,陶瑞爾生死未知……自己卻毫發無損。這一切的原因都是自己的帶領。三個人,他竟是一個也沒能好好保護住。

而此刻他必須帶著陶瑞爾立即離開,沒有時間留下做任何解釋。話說回來,解釋又有何意義?

接下來的時間,他一路向東,騎著馬穿過了荒野和森林,日夜不停地奔波。冰冷的空氣夾帶著幹燥的寒風在臉上刮著,他渴求這樣的溫度,恰好緩解了心臟撕割的刺痛。

他將所有的保暖衣物和披風全部包裹在了陶瑞爾身上,緊緊摟在懷裏,一刻不停地奔波了三天兩夜,來到了伊姆拉崔。

伊姆拉崔迎來那兩個從荒野趕來、一身風霜的西爾凡精靈時,林迪爾親自將他們接了進去。重傷的女精靈呼吸虛弱,貫穿了身體的傷口都已經凝固。更令他驚訝的是,分明毫發無傷的萊戈拉斯的臉色居然並沒有比陶瑞爾好,他雙手冰冷,眼神晦暗沒有色彩,只是緊緊抱著陶瑞爾送了進來,嘴裏不斷呢喃著“救她”兩個字。

“萊戈拉斯,你沒事吧?”林迪爾擔憂地握了握對方的雙手,“你看起來並不好多少。”

萊戈拉斯不斷搖頭,嘴裏始終說著“救她”。

當天埃爾隆德便開始對陶瑞爾救治,毒素深入身體時間太久,埃爾隆德盡最大能力也只是勉強保住了陶瑞爾的性命。

萊戈拉斯自來到伊姆拉崔之後便日夜不停守在陶瑞爾床邊,不吃不喝也不睡,就像和那一旁的石柱融為了一體一樣。埃爾隆德從林迪爾哪裏知道了大概的情況,明白了一切的原因。

“索倫的實力變強了,領主。”林迪爾神色凝重。

“沒錯……”埃爾隆德嘆息,擡了擡手,“你去……立一座石碑……”

“是……”林迪爾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隨後又猶豫著開口,

“……萊戈拉斯的精神似乎不是很好。”

埃爾隆德望著陶瑞爾昏迷方向的寢殿,知道萊戈拉斯必定是一動不動守在那裏,他心中明白這對於萊戈拉斯的精神沖擊。也許他此時此刻心裏還有更可怕的想法,例如寧可死的是自己,諸如此類。

如林迪爾所說,萊戈拉斯並不比陶瑞爾更好。陶瑞爾傷的是身體,萊戈拉斯受到沖擊的是心。他堅定認為兩個人的死亡是自己一手造成,更何況這兩個人一個是埃斯泰爾至親,一個是他們的摯友。

但埃爾隆德一時間無法安慰萊戈拉斯,因為這件事確實和他脫不開關系,埃爾隆德大概能明白萊戈拉斯堅持帶吉爾蕾恩趕路的原因。只是現在已經出事,無論怎樣合理的解釋都難以撇清他的罪責了。

據消息,剩餘杜內丹族人已經趕去和埃斯泰爾匯合,想必這兩天,埃斯泰爾也會趕來這裏了。

最需要安撫的,也許是遭受晴天霹靂的埃斯泰爾。

埃爾隆德並未能深切體會到萊戈拉斯的痛苦,他只是覺得惋惜,並且他知道這一步也是埃斯泰爾必須跨過去的,吉爾蕾恩的離開是遲早會發生的事,只是早發生一些,或是晚發生一些。

然而埃斯泰爾的到來比埃爾隆德預計的晚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

陶瑞爾醒來後第一個問的便是吉爾蕾恩的情況,隱瞞未能成功,得知了阿斯卡和吉爾蕾恩死訊的陶瑞爾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終究還是落下了淚。

自她醒來後萊戈拉斯便沒有繼續守在她的床邊,而是轉去了吉爾蕾恩的石碑前。叢林枝葉中,埃爾隆德始終無法涉入一句勸慰。

一周後,埃斯泰爾趕到了伊姆拉崔。

到達之後埃爾隆德便知道了,埃斯泰爾這一周的時間大部分留在了吉爾蕾恩死去的地方,為她打理了遺體,同時為阿斯卡打理了所有的後事。

這是一段沈悶而又令人難熬的日子。埃斯泰爾到達伊姆拉崔後來到石碑前祭奠了吉爾蕾恩,游俠始終帶著堅定和希望的眸子也變得晦暗不已,自始至終沒有說話。自祭奠直到結束,埃斯泰爾與萊戈拉斯竟是沒有說一句話。

在人類轉身離開前,幾日幾夜未曾開口的精靈低低地開口。

“……對不起。”

埃斯泰爾轉身看向低頭埋沒在陰影中的精靈,沈寂的時間讓他們從未覺得在一起如此難熬。

陶瑞爾的聲音加入進了這場難熬的環境,她的身體未能完全恢覆,若是想要徹底回到從前,只怕是必須西渡不可了。

“這不是萊戈拉斯的錯……那一切誰都沒辦法預料,我也沒有保護好夫人……”

“那就讓他解釋!”黑暗中沈悶已久的雷聲在這一刻爆發。埃斯泰爾抓起萊戈拉斯雙肩看過去,深沈的痛苦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萊戈拉斯恍然感到那雙眼睛就像垂死掙紮的人渴求地抓緊最後一根浮木緊緊錮著他,他張了張口,發生不出任何聲音。

解釋。把所有的理由都告訴埃斯泰爾。如果他把所有的解釋說出來,埃斯泰爾並不見得真會怪他。

解釋也許一切都會好起來。

但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為自己辯解,也不該得到原諒。

吉爾蕾恩的葬禮在伊姆拉崔被精靈們祭奠和懷念,盡管她早年的生活十分艱苦,但終究是得到了精靈的敬重和關愛。相比之下,成年累月風餐露宿,過著飄忽不定生活的阿斯卡卻是連一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

生命如此貧賤,生命如此珍貴。

萊戈拉斯依稀可以見到阿斯卡當年嘴裏叼著草和他打諢的情形。無論他和埃斯泰爾之間經歷怎樣的尷尬和矛盾,有了阿斯卡就仿佛永遠不用在意那些日子有多難熬。

如今失去了那個嬉皮笑臉的助手,萊戈拉斯才意識到阿斯卡在他和埃斯泰爾之間的重要影響。

他曾有過太多的孤單和無助被阿斯卡裝模作樣的開玩笑所緩和,他卻未能幫那個滿臉不正經的朋友做過些什麽。所以他給了阿斯卡一個吻,他不知道自己的吻,淚水和歌聲是否能帶給他一絲慰藉。

他知道阿斯卡還有許多許多事沒有做,許多許多話沒有說。

他還沒有認真地告訴過萊戈拉斯他這些年究竟過得開不開心,對他們究竟怎樣看待。更沒有時間經歷屬於他的悲傷和自己走的路。

但阿斯卡卻是在臨死前最後一句話都在想方設法和他開玩笑,安撫他,變著法地告訴他。

[別哭喪著臉,我的精靈朋友,有你的祝福,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再見。]

就這樣,在這個群星再度泛著光輝的夜晚,萊戈拉斯獨自在此,面對寂靜孤獨的夜色,深深為阿斯卡而追憶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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