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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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瑞爾手中的短刀再次捅進了一只奧克的脖子裏,飛快抽了出來——

黑色的血液四濺。

她擦了擦嘴角,忙扶起不遠處的吉爾蕾恩,依舊有奧克一只只不斷從後方追來。馬在戰鬥中落下,她們企圖以林子作為遮掩逃出去,然而卻始終未能拜托不斷追上來的敵人。

帶著毒的黑箭險險地從她耳邊擦過時,陶瑞爾反射條件將吉爾蕾恩擋在了身後,提高了警惕心。比一般奧克更強大的首領低吼著,手中的弓更緊了一分。

陶瑞爾憎恨奧克,自五軍之戰後更甚。她握緊了手中的短刀柄,理智告訴她不可以在這裏戀戰。吉爾蕾恩處境危險,且不說她到底有沒有把握贏,就算有,過久的逗留只會帶給吉爾蕾恩危險。

然而此刻只有她們兩人,她們兩個人不可能同時逃出去,必須留下一個攔住敵人。

陶瑞爾神經緊繃地望著越逼越近的敵人,血液一陣陣沖上腦子。

“夫人,我有個打算……”

陶瑞爾低聲開口。

身後的吉爾蕾恩悄然握在她手背上的手掌緊了緊,帶著溫和的聲音開口。

“放心去做。”

下一刻,沖上前的第一只奧克在嘶吼中被陶瑞爾刺穿了喉嚨,吉爾蕾恩順著陶瑞爾的動作在她的引導下躲閃到了另一邊。陶瑞爾喘了口氣,顯然沒有想到吉爾蕾恩竟然配合得這麽好。

“……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女人低聲開口,“自從他死在戰場後,我帶著埃斯泰爾四處奔逃躲避,雙餐露宿……遭遇過的奧克並不比現在少。”

“他”必然指的是吉爾蕾恩的愛人,陶瑞爾感到喉口有些艱澀,再度想到了奇力。

吉爾蕾恩說著沈重地咳嗽起來,如今的她已經難以回到當時的堅強了。

究竟是怎樣的信念支撐著吉爾蕾恩一個人帶著埃斯泰爾越過重重敵人,長途跋涉逃往伊姆拉崔?一路上她又經歷了多少事?她一個女人面對黑暗的敵人,又是怎樣保護埃斯泰爾的?

這一切陶瑞爾都無法開口詢問,又一批敵人殺了過來。

吉爾蕾恩的身體越來越沈重,奧克首領的箭飛來時,陶瑞爾側身一躲,吉爾蕾恩一個踉蹌摔在了地上。陶瑞爾還未來得及扶,對方已經殺了過來——

她揮刀和對方打在了一起。奧克毫無章法的亂砍卻帶著強大的力量,陶瑞爾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奧克,顯然是一只更為強大的首領。看出了陶瑞爾在處處護著身後的吉爾蕾恩,奧克帶著鮮血的獠牙咧著揮刀砍向吉爾蕾恩,一遍又一遍被陶瑞爾擋了下來。

身後不遠處來了另一只奧克,一支箭射了過來,陶瑞爾忙躲開首領,用手中的短刀擋開了那支箭,然而下一秒便被奧克首領一腳踹在了背後摔在了地上。

刀刃自天而降,陶瑞爾擡高短刀硬是架住了一擊,卻又見另一只奧克殺了過來,情急之下翻身出去撲在了吉爾蕾恩身上。

下一刻,骯臟的刀鋒自背後穿透了她的身體——

全身的血液都變得冰冷無比,陶瑞爾低低的發出一聲悶哼,感到身體裏的刀刃無情地抽了出去,同時抽光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氣。

視線仿佛眩暈了一下,她強撐著身體回頭,見對方帶著血腥的刀鋒又要再一次落下,伸手用匕首勉強架了一擊,被狠狠一腳踹了出去。

劇痛自傷口蔓延至全身,短刀落在了地上,陶瑞爾咬牙強忍著噬骨的痛,這才發現敵人的刀之前竟穿透過她的身體刺到了吉爾蕾恩。

吉爾蕾恩倒在地上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奧克舉著刀一步步走來的樣子像極了當年她失去奇力之後的那一刻。

這一次她依舊是拼盡全力,甚至成功將自己整個擋了上去,然而依舊沒能保護住她想要保護的人……

吉爾蕾恩也許還活著。陶瑞爾咬緊牙想要撐起身子,然而劇痛卻讓她完全站不起來。敵人的刀上想必塗了毒液,她就算可以忍住疼痛,卻抵抗不住毒素的侵蝕。

“萊戈拉斯……”

她的手緊緊摳進了掌下的泥土中,顫抖的聲音終於是喚出了萊戈拉斯的名字。

快些出現吧……萊戈拉斯,求你了……

不為自己,只為吉爾蕾恩也許尚存的那一絲活著的希望也好。

她真的,不想再看見任何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死了。

箭矢呼嘯著從林子外飛入,刺穿了奧克手下的脖子,金發的精靈自馬上躍下,另一只箭卻被奧克首領嘶吼著從鎧甲上拔下。

沒能傷到對方。

他最終趕到了,然而卻是晚了一步。

萊戈拉斯沈下了臉色,血液幾乎凝結成冰。陶瑞爾和吉爾蕾恩雙雙倒在地上……毫無反抗的能力。

他二話不說扔掉弓箭,拔出背後的雙刀。

單挑和近戰硬對硬拼對於精靈來說從來就不是一個好的選擇,然而萊戈拉斯卻挑戰了一次又一次。這一次,他帶著從未有過的憤怒和殺意,招招逼向了對方致命點。

奧克的刀上帶著陶瑞爾和吉爾蕾恩兩個人的鮮血。這個認知撕破了萊戈拉斯所有的理智。

他險險避過奧克迎面砍來的刀鋒,反手一刀揮出去,在對方的胳膊上留下一道血痕。奧克瘋狂地大吼起來,紅色地瞳孔充滿殺意地瞪著他撲了上來,萊戈拉斯飛快轉身一腳踏上了樹幹,雙腳勾上樹枝倒掛下來一刀砍向對方的脖子——

奧克仰面一躲跌了個踉蹌,萊戈拉斯翻身躍下,狠狠一腳將對方踹了出去,緊接著柔身而上,自背後雙刀而向,硬生生削落了這個畜生骯臟的腦袋。

黑色的血液流淌一地,萊戈拉斯飛快撲向了陶瑞爾和吉爾蕾恩倒著的身影。

陶瑞爾的傷勢更重,她臉上蒼白沒有血色,毒液順著血管擴散,傷口源源不斷湧出滾燙的血,必須立刻將她送去救治。

然而吉爾蕾恩……卻已經沒救了。

萊戈拉斯的手輕輕撫上吉爾蕾恩的傷口,沒有陶瑞爾那樣穿透了身體的貫穿傷口,毒素也減少了一半。而她脆弱的生命卻已經無法再支撐這樣的傷勢。

細微的一種名為害怕的情緒在萊戈拉斯的心底逐漸蔓延開來。

“不……”萊戈拉斯的聲音有些顫抖起來,“您不可以走……”

不可以……

吉爾蕾恩已經渾濁難以視物的眸子中淺淺映出了萊戈拉斯面孔中的害怕和痛苦。女人輕微地張口,卻沒有力氣發出一絲聲音。萊戈拉斯緊緊抓著她的雙手,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微弱的唇形蠕動中,萊戈拉斯讀出了吉爾蕾恩閉上眼睛前的最後一句話。

“不是你的錯。”

他見過無數的死亡,然而沒有一次如同此刻此刻,帶給他鋪天蓋地的悔恨。

他努力地幫吉爾蕾恩包紮起傷口,沾滿鮮血的手顫抖著拂過脆弱沒有了絲毫生氣的軀體。

吉爾蕾恩死了。

不是自己的錯?

就好像多少年前母親的死亡一樣?

這一切不是他一手造成,卻永遠和他脫不了關系。

埃斯泰爾那麽信任你,然而你沒能保護好陶瑞爾和阿斯卡,甚至害吉爾蕾恩遭遇了這樣的事……

“不要死……”

吉爾蕾恩的死亡已經註定,哪怕這一刻活下去,也撐不了多久,只要能完成她最後的心願,將她帶到埃斯泰爾面前,哪怕被埃斯泰爾誤會他也不在乎,然而此刻,這一切都來不及了。

“求您,不要死……”

萊戈拉斯屈身伏在了吉爾蕾恩開始逐漸冰冷的屍體上。

[這一生我感到很滿足,萊戈拉斯……盡管我失去了愛人,經歷了無數的苦難,也沒能一直陪伴在埃斯泰爾的身邊。]

曾幾何時,吉爾蕾恩對他溫和地開口。

[人的一生總是會有這麽多的痛苦,好像要告訴你活著是一件多麽不容易的事……經歷了失去愛人的痛苦都未曾讓我崩潰,為了支撐自己照顧好埃斯泰爾,我堅持了下去。]

吉爾蕾恩的聲音如湖水一般寧靜。

[然而我當年帶著年幼的埃斯泰爾躲過奧克來到伊姆拉崔,在山崖邊看見第一束陽光灑入林谷的那一刻,我哭了……那是一個寧靜溫暖的清晨,我卻哭得幾乎昏死過去,因為那個清晨告訴我,我的孩子有救了。

就好像我們此時此刻正在經歷的一切,我們感到痛苦,害怕,悲傷……然而我們一定要撐下去,當一切痛苦都被陽光所帶走之後,你會發現,哪怕是小小的幸福,都足以讓我們拼盡全力去爭取。

因為這一切總會過去……一切痛苦,都會過去。]

這一切真的會過去麽?

一切都過去之後,是否連失去親人的心碎感也會逐漸被彌補?

如果連心都不再痛了,那麽又有誰來祭奠這裏逝去的一切……?

你不後悔做這個選擇:帶她去找埃斯泰爾,但你害死了她。

她原本有機會見到埃斯泰爾……

但你害死了她。

萊戈拉斯緊緊抱著已經失去生命的軀體,任由心臟傳來的的劇痛整個將他淹沒在這片毫無生氣的林中。耳畔的回響一遍又一遍傳來吉爾蕾恩最終的安慰和埃斯泰爾認真的叮囑。

冰冷的風帶走一片又一片的血腥氣息。

萊戈拉斯最終放下了吉爾蕾恩的屍體……陶瑞爾的性命尚在生死邊緣徘徊,阿斯卡處在危險之中,不知情況究竟怎樣。他甚至沒辦法將吉爾蕾恩的屍體帶走。

陶瑞爾的傷勢在催促警告著他:你沒有時間冷靜,沒有時間緬懷。

他必須在三天內趕到伊姆拉崔求助埃爾隆德救陶瑞爾。如果他有治愈的能力,也許還能讓陶瑞爾多撐幾天,只是……

他望了望自己滿是血色的手。

這雙手除了殺戮之外竟是什麽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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