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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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萊戈拉斯“醉醒”的那天早上,贏過了戰爭的洛汗冬季剛剛結束,早春的氣候有些微涼卻已經帶著生命的氣息。同一張桌子前,兩個精靈和一個人類同時低著頭吃著自己盤子裏的食物,整個屋子沒有一個人說話,除了稀稀疏疏的擺動食物聲音之外,一片寂靜。

萊戈拉斯往嘴裏塞了一顆有些酸澀的果子——顯然還沒有熟透,在這種季節,能有這樣的食物已經不錯了。他擡頭瞥了一眼對面的埃斯泰爾。

陶瑞爾的叉子戳在蔬菜上蹭了蹭,看了看周圍不說話的兩個人,知道也許是自己的出現造成的尷尬,但她顯然沒有後悔的意思。

埃斯泰爾喝了一口湯,一言不發地回望了一眼萊戈拉斯,將滿肚子的話咽回了心裏。此刻他們之間的寂靜需要一個契機打破,然而他卻沒心情想這個問題,註意力全部都在甘道夫來時和他說的話上。那些久遠卻又仿佛是書中的傳說和真實讓他感到食不知味。

[並不是所有的歷史都有記載,埃斯泰爾,好吧,目前你還在用這個名字……聽我說,萊戈拉斯也許並不是你所看到的那樣,就連他自己可能都還不明白,但你現在是最能幫助他的人。中洲知道這件事的不超過五個,甚至不包括萊戈拉斯本人,那已經是貢多林末期的事了。]

[和貢多林時候的那個書中記載的銳眼精靈有關麽?]埃斯泰爾疑惑地問,[我小時候問過埃爾隆德領主,他說那些精靈後來都住在伊瑞西亞島。]

[當年太多的精靈死在那裏,根本無法細數。那裏現在已經成了一片死亡之地,再也沒有一個生靈存在,如今我們是沒有辦法踏上那片土地了。魔茍斯對精靈的痛恨從未削減甚至與日俱增,當年貢多林被攻陷後,格洛芬德爾等精靈的屍體均被梭隆多帶出了深淵,但大部分的屍體都遺失在下面,甚至包括萊戈拉斯。]

[他死了?!]埃斯泰爾驚訝道,[我以為他一直活著,在貝爾蘭大陸被毀之後西渡去了維林諾。]

[他的死亡沒有被任何人提起……甚至很少精靈知道,當年他在即將逃出去的時候莫名遺失在了隊伍後方,直到前些日子我才從夫人那裏得知他們一直隱瞞的事……萊戈拉斯在死前被奧克挖掉了眼睛,敵人憎恨他的力量,就像魔茍斯的恨意感染,他被扔下山谷,並被詛咒永遠離不開那片黑暗的深淵,哪怕死亡也無法帶走他的靈魂。]

[就像死亡沼澤的那些一樣麽?]埃斯泰爾問。

[受到詛咒影響的可沒那麽簡單,埃斯泰爾,他們和因痛苦而迷失了的靈魂不同。在格洛芬德爾最後返回中洲之前,在沃隆威的口中得知了萊戈拉斯的下落,他依舊被困住那個死亡之地。他早已死去,靈魂卻無法回到曼督斯神殿接受審判,然而在梵拉的詛咒①之下,沒有經過曼督斯審判的靈魂不可能獲得寬恕和拯救。]

[……這不公平!]埃斯泰爾震驚道。

[當然,格洛芬德爾也決不會想拋棄萊戈拉斯,更何況這一切並由不得他們。所以格洛芬德爾找了許多強大的幫手,包括沃隆威,想要將萊戈拉斯從那裏帶出來。]

[然後呢?他們成功了麽?]

[詛咒不是那麽容易打破的,他們傾盡全力,經歷了眾多的爭議和商討,最終帶出了他一部分的靈魂。另一部分則永遠封存在貝爾蘭,也許在世界重鑄之前或者梵拉親手拯救……否則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了。]

[……我想那不是一個多麽溫和的手法。]

[沒錯,撕裂靈魂的後果誰都不知道,但如果不那麽做,也許永遠都帶不走他。然而只有梵拉才能重鑄肉身,即便他們帶回了萊戈拉斯,也無法使他活過來,每個身體的靈魂都是獨立完整的,無法容納他,哪怕他的靈魂只是破碎的,也不可以。]

“我吃飽了。”

萊戈拉斯推了推面前的盤子,打斷了埃斯泰爾思緒,他看向埃斯泰爾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你幹嘛用這麽古怪的眼神看著我?”萊戈拉斯皺起眉頭。

“沒什麽,我想……你朋友進洛汗的方式挺豪邁的,有你的風範。”

“是你們見識太淺。”萊戈拉斯很沒禮貌地答道,顯然很不滿意這個回答,他看得出來埃斯泰爾在轉移話題,但卻猜不到埃斯泰爾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他只知道一定和自己有關,那種古怪的眼神讓他如坐針氈。

像是受不了埃斯泰爾時不時望向自己的眼神,萊戈拉斯拽起看似便沒有食欲的陶瑞爾走出了門。

“你知道他沒有惡意吧?”陶瑞爾嘆口氣,被萊戈拉斯莫名其妙拽到村落中。

萊戈拉斯沈默走在前頭,沒有打算說話的意思。

路上擦肩而過幾個和萊戈拉斯打招呼的將士,離開前均是匆匆掃了陶瑞爾一眼。

“你的頭發太顯眼了,陶瑞爾,這裏外來人不多。”

“他們看起來和你很熟。”

“前些日子,西邊的黑蠻地人進攻安多拉斯,我也參加了戰役。”

“這裏的人警惕性不小,我費了不少力氣才來到這裏。”

“你來的不是時候,陶瑞爾。”萊戈拉斯笑起來,“戰爭剛結束,所有人的神經都是緊繃的,這裏不比長湖鎮,你可以一路殺進去或者潛進去,這是一個國家。”

“長湖鎮早就已經沒了,那裏已經不再是個鎮子,只有零零散散幾個老居民固執地守在那裏,大部分的人都在河谷鎮定居,不過和幽暗密林的貿易關系始終沒有中斷,巴德鎮長將那裏治理得不錯,他已經有意將鎮長位置傳給兒子。”

“兒子是麽……”萊戈拉斯道,“人類已經迎來新的一代生命了。”

山坡下幾個騎著馬的人影穿過守門士兵一路騎進洛汗城門,來人身著的衣服中央鑲著七星下的白樹圖案,萊戈拉斯與陶瑞爾面面相覷,均是有些意外。

最近洛汗的造訪者真的不少。

“他們在戰事膠著的時候就來過一次,不過我們沒辦法分出精力,那裏雖然也有些緊急情況,但尚能應付。”阿斯卡從馬棚走出來,看向進入大殿的使者。

“你知道他們?”萊戈拉斯看向阿斯卡。

“老大的身份……我知道這個很意外麽?”阿斯卡抱肩看著南面,“老大遲早會走上他應走的道路,傳承延續杜內丹人的血脈,剛鐸對他而言的意義太微妙了。”

“也許他會。”萊戈拉斯開口,“……只要他願意。”

一支並不明顯的隊伍沿著伊西利恩一路向南,停留在了路上一些極其隱蔽的避難所中。他們沿著安都因大河一路向下,來到了剛鐸的海濱城市。

當再次踏上伊西利恩的土地時,萊戈拉斯是感到感慨的, 這裏僅剩少許剛鐸的士兵把守在邊界,據說在末日火山噴發之後,這裏便再也沒有居民了。

一個月前埃斯泰爾收拾東西帶著森格爾的信件來到剛鐸,毫無意外在這裏受到了剛鐸攝政王的讚賞。森格爾年輕時住在剛鐸,與剛鐸親王貴族關系非同一般。

“我不太明白為什麽洛汗一定要為剛鐸出力?”

陶瑞爾坐在靠近海岸邊的樓臺上,面前的桌子上擺著酒,海的那邊不斷傳來海鷗的叫聲,仿佛在呼喚著什麽。

萊戈拉斯自坐下來之後便一直盯著大海出神,阿斯卡便接過了話頭。

“這是埃奧爾之誓,四百多年前剛鐸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南邊的海盜,迷霧山脈的奧克,最嚴重的還是北邊的巴爾寇斯人……”

“巴爾寇斯?”陶瑞爾驚訝道。

“當年你在幽暗密林沒多久之後見過的那支民族。”萊戈拉斯開口,“我沒記錯的話,當時他們一直生活在幽暗密林的南面,與奔流河之間,多戈爾多的陰影驅使著他們做各種邪惡的事,時常南下侵略村莊,燒殺擄掠。”

“原來你們是幽暗密林的。”阿斯卡嘀咕,“我就聽說黑森林裏的精靈都是危險分子……”

收到兩雙精靈的目光,阿斯卡立即舉手投降。

“顯然王沒有下令對付他們,所以他們才如此囂張。”陶瑞爾開口。

“你懂的,陶瑞爾——‘那不是我們的戰爭’。”萊戈拉斯笑道。

“當時剛鐸腹背受敵,已經是強弩之末,奇瑞安②發出求救信號……其實已經太遲了,但埃奧爾還是帶著大量騎兵趕了過來,打敗了敵人,拯救剛鐸於水火之中。奇瑞安為了感謝而將那片土地贈給了埃奧爾,埃奧爾因此立下誓言:剛鐸君主但有所求,發出召喚,他們隨時相助。”

“那就是洛汗了?”

“恩。洛汗與剛鐸就像是身體與四肢,你很難將他們完全拆分,他們的惺惺相惜,盡管有時也會鬧那麽一些矛盾。”

“這裏原本就是努門諾爾人的領地……”

阿斯卡誇張地揮了揮手制止了萊戈拉斯,“話是這麽說,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歡迎剛鐸真正的國王歸來,特別是貴族王室。就算攝政王有這心思,也不能保證其他的親族這麽忠誠,現在他們才是剛鐸的統治者。

這很說得過去,剛鐸長久以來戰事連綿不斷,始終沒有擺脫東面的哈拉德人騷擾,自從失去昂巴之後,哈拉德人便很難控制了,很早時候剛鐸的王室內亂造成的後果,那裏現在成了一大片的海盜城,我想老大來這裏地目的也不會差太遠。”

“這裏看起來烤魚很不錯。”

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阿斯卡和陶瑞爾同時用驚訝的眼神看向萊戈拉斯。十多年前在河岸邊跟著埃斯泰爾烤魚吃的回憶冒出來,萊戈拉斯變得有些躍躍欲試。

“我記得你在幽暗密林的時候也幹過類似的蠢事,萊戈拉斯。”陶瑞爾忍不住開口,“我們不知道你是哪兒學來的,拿一根樹枝穿過去把魚放在火上烤,一團焦黑之後還把它獻給了大王,要知道他臉都綠了。”

阿斯卡頓時大笑起來。

原本應當繁華舒適的海濱城市此刻一片蕭條,四處冒著煙霧,空氣中飄著灰燼和餘煙,家畜在大街上飛奔走著。

前些天這裏剛經歷了一場海盜的洗劫,半個城市被轟炸得慘不忍睹。攝政王埃克塞裏安之子迪奈瑟帶著大量的救援物資和人力在這裏進行著恢覆工作。

自來到剛鐸之後,萊戈拉斯便幾乎很少能看到埃斯泰爾的身影,仿佛回到了萊戈拉斯剛到洛汗時的情景,埃斯泰爾自顧自和剛鐸攝政王每日商討著關於剛鐸近年來的治理,就連他平日萬分器重的兒子迪奈瑟都多少被冷落了些。

而那一夜過後,他們幾乎沒有進行過太多談話,一切仿佛就如萊戈拉斯所言:只是喝醉了。

這樣的沈默在半個月之後的一個晚上被打破。

整個城市陷入寂靜沈睡中,萊戈拉斯坐在窗沿上,一語不發地看著埃斯泰爾走進屋子,換上了自己那身方便在荒地裏打滾的臟兮兮裝扮,順便佩戴上了所有的武器。

他看似並未註意到萊戈拉斯在盯著他,一個人走向了海岸邊的渡口處。

輕盈幾乎沒有腳步聲,但埃斯泰爾依舊還是從一旁破舊的煤油燈罩上看到了身後站著的人影。

“你又打算這樣一聲不吭走掉?或者打算去做什麽。”

萊戈拉斯冷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埃斯泰爾閉了閉眼,轉過了身。

“我一直想找時間和你談一下的,萊戈拉斯。我想了很久,關於我們之前……”

“不用談。”萊戈拉斯生硬地打斷了埃斯泰爾的話,生怕對方繼續說下去,“我說了那只是喝醉了我明白。”

“……你說什麽?”這次輪到埃斯泰爾震驚地看向他。

“所以你覺得我只是為了骯臟的欲望而染指一個精靈?”埃斯泰爾不可置信地看著萊戈拉斯,覺得這一切荒唐到了極點。

“不是的,我是覺得……”萊戈拉斯忽然語塞,這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根本沒有經過大腦,傷到了埃斯泰爾。

“你覺得什麽?還要再完善一下我身為人類幹這種事有多合情合理?!”埃斯泰爾提高了聲音,怒火頓時竄了出來。

“我確實只是人類,但我從小在伊姆拉崔長大,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麽,盡管你以為我沒那麽高尚!”

埃斯泰爾努力壓抑下心中太多的煩躁,邁開步伐穿過萊戈拉斯離開。

萊戈拉斯急忙轉身追了上去。

“對不起,埃斯泰爾……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一時說錯了,我從未這麽想過你!我……”

人類快速的腳步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仿佛這一走便再也回不來了,萊戈拉斯慌忙地拽緊他的衣服,沖上去整個擋在了埃斯泰爾面前,卻又在那雙黑夜中銳利的灰色眼睛註視下忍不住想要後退。

身後傳來層層海浪的聲音喚醒了他,萊戈拉斯不知道自己之前的怒意究竟是哪兒來的,這些日子如陰影一樣糾纏著他,幾乎燒壞了他和埃斯泰爾。

“對不起……”萊戈拉斯抓著人類衣服的手依舊沒有松開,他緊張地看著埃斯泰爾,見對方面無表情地握著他的手將之從自己的衣服上扯了下來。

萊戈拉斯感到了恐慌。

“告訴我,萊戈拉斯,你真覺得那是喝醉而引發的錯誤?”

“不,不是的!”萊戈拉斯忙否認,抓住了最後的一絲救命稻草,“我從未那麽想過,我是真的……”

“我從不在愛情上開玩笑,萊戈拉斯。”埃斯泰爾緊緊盯著他的眼鏡,將脖子上的鏈子用力扯了下來,連著戒指塞進萊戈拉斯手裏。

“在接受你的吻那一刻我就做好了選擇,這個選擇是,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愛上除你之外任何一個種族的人!”

精靈怔怔地看著他,似乎已經腦子一片空白,直到人類帶著胡渣的吻粗糙地堵住他的雙唇,寬厚廣闊的海潮聲回蕩在耳邊。萊戈拉斯意識到:這真的不是夢境,然而卻比夢境還要虛幻而不真實。

“剛鐸是我最後放不下的地方,解決了這裏的叛軍,我便再也沒有踏入這裏的打算,我永遠只是一個游民,此生游遍中洲大陸,而我希望有一位美麗的精靈為伴……”

埃斯泰爾的聲音在精靈的耳邊回響,他感到對方的呼吸微微顫動了些許,隨後緊緊回抱住了他。

“……天涯海角。”

萊戈拉斯輕聲回答。

TBC

這兩只,終於算是定情了

順便_(:з」∠)_文裏基本都把各種註釋給寫清楚了的感覺……雖然是自己組織的的語言【餵

依舊是為了沒有看過寶鉆的小夥伴解釋:

①梵拉的詛咒:梵拉對於費艾諾及其後代還有所有跟隨他的精靈的詛咒,其中包括了貢多林的主人及其子民,詛咒全篇有點長,這裏重點概括一下梵拉的詛咒話語:“汝等將血債血償,出得阿門洲,汝等將活在死亡的陰影之下,雖然伊露維塔命定,你們在一亞之中不會死亡,也不受疾病侵害,然而汝等仍可以被殺,且必定被殺,或死於刀劍之下,或死於折磨之中,或死於悲傷哀痛,你們那流離失所的靈魂屆時將返回曼督斯,汝等將長久滯留該處,渴望肉體,然而縱使汝等殺害之人盡數為汝等求情,汝等也得不到憐憫,那些堅持留在中洲,不來曼督斯者,將日漸厭倦世界,仿佛背負重擔,且必將衰微……”【這麽多字真累】

②奇瑞安:2567年之後剛鐸的攝政王,在他統治時期,洛希爾人來到洛汗土地上卡倫納松定居,剛鐸人稱之為洛汗,稱其人民為洛希爾人,辛達語,意為馭馬者。

順便……這時候的剛鐸攝政王名字也叫埃克塞裏安,跟貢多林湧泉家族精靈領主埃克塞裏安音譯相同但絕不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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