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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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茫一片的海上，血色晚霞帶走了最後一片光輝，無邊的海水中一片孤舟迎著浪頭上下一起一伏，顯得分外悠閑卻又寂寥。
四個大眼瞪小眼的人在沈默了幾乎一天之後，阿斯卡首先忍不住打破了沈默。
“咳……那個……我們該開飯了吧，幸虧這位精靈姐姐帶了那個……這麽好的精靈餅……這叫啥來著？總之填肚子不錯，萊戈拉斯，比你靠譜多了，出門啥都不帶。”
這事還要從淩晨的時候說起，埃斯泰爾決定喬裝成海盜，靠近昂巴港和哈拉德人所在的地方探探敵人的情況，以準備可能會發生的戰事。萊戈拉斯和阿斯卡堅持跟著埃斯泰爾，陶瑞爾雖有那麽些不情願，但也只能跟著萊戈拉斯一起上路。
幽暗密林的女精靈顯然和普通人類女人不能相提並論，萊戈拉斯將其中一根船槳塞給陶瑞爾的時候，埃斯泰爾習慣性地又要“請女士休息”，幸運的是立刻被萊戈拉斯攔了下來。
“你跟她說女士休息會惹毛她的，埃斯泰爾，你得把她當男人看。”萊戈拉斯小聲告訴埃斯泰爾。這著實驚訝到了埃斯泰爾，他不得不擺正了自己的態度，他面前的是一位精靈女戰士，將她當做公主是種蔑視。
盡管他還是覺得女性應該受到尊重和保護。
“不過我們一定要打扮成這樣麽……？”阿斯卡摸了摸下巴貼得厚厚的胡子，眼睛忍不住瞥了一眼對面同樣被萊戈拉斯逼著貼上胡須的陶瑞爾，硬是把想爆笑的沖動憋了回去，收到了女精靈震懾的眼神。
“陶瑞爾，你是女的，相信我，我在為你的安全著想！”萊戈拉斯嚴肅地逼著陶瑞爾，硬是把胡須粘在了對方臉上，這才滿意地點頭。
看在他還是王子的份上……陶瑞爾壓下了拔刀的沖動，最可怕的是萊戈拉斯竟然對這套醜陋怪異的裝扮竟然異常興致高漲，他甚至把埃斯泰爾的頭發拽過去短短地編了好幾根麻花，看起來歪歪扭扭像蚯蚓一樣惡心。
“我記得你應該很愛幹凈整潔才對！”陶瑞爾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萊戈拉斯。
“不，陶瑞爾，你沒發現嗎？其實有時候臟也會很帥！”萊戈拉斯認真地看著女精靈，一本正經地把埃斯泰爾拽過來指了指他的臉，“雖然你看他不修邊幅，胡子拉碴，但他就是很帥，對不對？”
“呃……是麽？”陶瑞爾皺了皺眉，怪異地打量了一下埃斯泰爾無語的表情，“也許吧？他五官倒是俊朗……但我覺得這好像和臟什麽的沒關系……？”
萊戈拉斯晃了晃手指，一副“非也你不懂”的神情，隨後十分正經地將一頭黑色的亂毛發頂在了頭上，隨後在嘴唇上方粘了兩小撇胡子。
“陶瑞爾，我帥麽？我打賭我上岸會有許多女人喜歡我，就像她們都喜歡埃斯泰爾一樣！”
“……我也覺得她們喜歡我不是因為我的臟和我的胡子……”埃斯泰爾嘆口氣，看了一眼萊戈拉斯和之前天差地別的裝扮，悲傷地低下了頭。
雖然萊戈拉斯五官好看，怎樣都不會醜到哪裏去，但埃斯泰爾還是覺得一口氣沒喘上來……風格和之前簡直天差地別，梵拉啊，這鴻溝就像跨越已經沈沒了的努門諾爾一樣誇張。
所有人中除了埃斯泰爾的變化不大之外，都進行了誇張怪異的打扮——當然，如果忽略埃斯泰爾那一頭被萊戈拉斯折騰得宛如被野獸啃過一樣的頭發的話。
小船的顛簸大幅度起來，天空中傳來了悶悶的一聲低鳴。四個人同時擡頭望了望黑暗深沈的天空。
“海風變大，空氣沈悶潮濕，我覺得我們要趕上變天了。”
“變天？暴雨？就我們的小破船？”阿斯卡歪了歪眉毛，看向萊戈拉斯，“……我讀書不多，你別嚇我，真遇上暴雨我們不是死定了？”
“……我註意過近些天的剛鐸的記錄，應該沒有暴雨才對。”埃斯泰爾疑惑地回憶了下，“莫非那份資料被人掉包了？可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
“資料誰給你的？”
“埃克塞裏安之子迪奈瑟，他是個才華橫溢並且有能力的人。”
“才華橫溢有能力跟害不害你可扯不上關系，埃斯泰爾。”萊戈拉斯哼了一聲。
“他沒理由害我，他不知道我的身份。”
“也就是說，他要是知道了的話就有理由害你了？”
“我覺得重點是我們現在該想想怎麽辦？”阿斯卡懊惱地打斷了兩個人不緊不慢的談論，“你們沒看見嗎？已經閃電了！我這輩子第一次在海上漂，就要這麽魂歸天際了嗎？！我還有好多年可以活呢！”
“別這麽緊張，阿斯卡，看陣勢這場雨不會很誇張，最多有些風浪，我們的船沒有桅桿，重心比較低，沒那麽容易翻。”埃斯泰爾看了看四周，“都拿起船槳，我們順著波浪的方向，可以降低一些沖擊力。”
“老大你還真是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阿斯卡嘀咕道“好吧，雖然聽你的大多數時候都對，但為什麽你會知道這個？”
“……”埃斯泰爾猶豫了會兒，“小時候我一直很向往維林諾，總是夢想著要造一艘船遠航過去……後來埃萊丹他們嚇唬我說我會在半路被風浪淹死，然後我就研究了一大堆關於怎麽在風浪中航行之類的知識……”
“……你居然沒有被嚇倒。”陶瑞爾意外道。
“他們嚇唬我太多次了，最早的時候我一直擔驚受怕，後來慢慢發現他們就是惡整我，事實上很多事都沒那麽可怕，就算有，克服就好了，母親是這麽說的。”埃斯泰爾笑了笑，“命運總會捉弄人，所以你最好變得無所不能。”
沒多久之後，瓢潑大雨降臨在了海上，孤舟順著風浪上下顛簸著，仿佛一片落葉。劇烈的動蕩讓四個人多少都有些神經緊繃。
順著波浪的船體盡管上下起伏劇烈，卻是看起來並沒有其他危險的樣子，在浪頭一波波從後方湧來時，按照埃斯泰爾的指示控制船槳和船速，倒也都漸漸化險為夷。
只是這樣的大雨，不知何時才會停下來。
渾身濕透的情況下在顛簸的船中揮動船槳，這種經歷可不那麽多。雨水不斷沖擊著視線，順著頭發和臉頰流淌下來，有些難以睜開眼睛。
“我們的船進水太多！”三四個小時之後，埃斯泰爾抽空用手撥了撥船底，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背。
“我們必須把積水舀出去，用各種能盛水地器皿，什麽都行，再不濟就用手。”埃斯泰爾說著看向阿斯卡，“我們兩個繼續劃槳，萊戈拉斯，你們兩個把積水弄出去。”
看著萊戈拉斯拿手一捧一捧水往外潑，埃斯泰爾無奈地直接上手解開了他背後的箭筒，將箭矢全部取出，把空的箭筒塞進萊戈拉斯懷裏。
“用這個！”
精靈似乎還在糾結著什麽，猶豫了一下還是聽埃斯泰爾的開始賣力工作。
“怎麽了？”阿斯卡在風雨中大聲問道。
“這個箭筒的價格值半個城池！”陶瑞爾大聲答道。
嚇得阿斯卡手裏的船槳頓時一哆嗦。
“再多的錢財都抵不上一條命！”埃斯泰爾答道，“更何況我們這裏有四條，照我說的做！”
“其實我覺得這樣挺過癮的。”上下顛簸的船中，萊戈拉斯的聲音在風雨裏傳來，有些輕飄飄的感覺，“埃斯泰爾，我喜歡這場冒險！”
“抱著玩樂心態也沒什麽不好的。”埃斯泰爾大聲答道。
“這不是玩樂是玩命！”阿斯卡罵道，“你們能不能認真點，老大你別關鍵時刻掉鏈子好嗎！？”
風雨依舊持續著，波濤湧動的大海上，陶瑞爾有那麽一會兒失神，靜靜地看著閃電下的天空和海面。
大中午的陽光灼熱地照著大地，昂巴北面的海灘上殘留著一個破敗的小舟“屍體”。
這裏並不是港口，而是一個巨大破舊的垃圾堆。附近開著海盜城最熱鬧的酒館，膘肥體壯的店員每天閑來無事到這裏處理一下店裏的殘渣。熏天的惡臭，就連海盜們也鮮少來這裏。
這天中午，並不幹凈的沙灘上多了四個黃沙隆起的不明物體。從清晨被沖上岸之後躺到中午，直到酒館的夥計發現了它們的存在。
扔了一堆垃圾的夥計奇怪地看了一眼這裏，撈起地上一只破了的木質杯子砸了過去，黃色不明物體頓時迸發出一陣叫聲，嚇得夥計大叫著“怪物”一路跑回酒館。
“不明物體”蠕動了下，揉著腦袋倒抽著涼氣從沙灘上爬起來，並不細膩的顆粒硌的渾身不舒服。
“嘶……該死的這哪兒啊……”他拍了拍臉上沾著的沙土，終於露出了阿斯卡本身的臉。
“老大？！”率先醒來的助手第一個拽起旁邊一團黑乎乎看起來應該是埃斯泰爾的物體搖晃了半天，卻發現是萊戈拉斯皺著眉頭從黃沙堆裏擡起頭，嘴裏呸了幾聲。
埃斯泰爾聽到聲音慢悠悠從另一邊揉著頭坐了起來，陶瑞爾就在身邊。
“梵拉保佑……我們既沒有撞上昂巴港的守衛，也沒有淹死在海裏。”埃斯泰爾揉著眉心，看向一旁晃著腦袋撥著黃沙的萊戈拉斯，感覺又開始頭痛起來。
“……萊戈拉斯，我真懷疑你到底是故意整我們，還是真的把那袋蘭巴斯看得比命還重要……？”埃斯泰爾仰面倒在沙灘上嘆息。
前一夜的顛簸歷歷在目，看著風浪越來越大，埃斯泰爾想著按道理來說他們飄蕩的時間應該已經夠久了，如果他沒有糊塗，加上海浪顛簸的方向並沒有錯，他們應該已經靠近陸地了，但在一片風浪和黑暗中他什麽也看不到。眼看著一個浪頭遠遠地撲過來，埃斯泰爾大叫到“抓緊，別管身邊的東西了，丟了就丟了”，隨即萊戈拉斯抱起行李包，表情嚴肅地大叫著“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為什麽？！”他驚訝地大吼。
“蘭巴斯弄濕就吃不了了！”萊戈拉斯心急火燎地叫道。
下一秒，萊戈拉斯連身子帶著行李包翻進了水裏。
這荒唐的事情發展驚得埃斯泰爾半天沒緩過來。忙著找萊戈拉斯的另外三個沒多久也跟著摔進水裏。
“我遲早把這條命玩完……”埃斯泰爾仰面感慨著，慢悠悠爬起來，順勢看了一眼萊戈拉斯，發現精靈默默坐著一言不發，滿臉的愧疚，還帶著那麽一點委屈。
“算啦……”埃斯泰爾咳了兩聲，拍了拍萊戈拉斯，“幸運的是我們的假扮裝束沒有跟著風浪一起被沖掉，走……看看附近。”
四個臟兮兮連海盜都不如的人走進酒館的時候，就連老板都擰著眉毛露出了嫌惡的表情，直到萊戈拉斯將一把銀幣拍在了吧臺上，老板立刻露出了笑容。
這是昂巴最熱鬧的酒館，形形色色的海盜穿梭在其中，老板老江湖，無論出現任何生面孔都裝作不知道，只要拿得出錢，什麽客人都是好客人，這在某種意義上給了埃斯泰爾等人的方便。
塗脂抹粉了的妓女們在這裏瘋狂地展示著各自的姿色，與粗獷的男人們混在一起，看得萊戈拉斯和陶瑞爾目瞪口呆。
埃斯泰爾不著痕跡地拍了拍萊戈拉斯，低聲用精靈語提醒了句“註意表情”。
“這裏簡直毫無紀律可言。”阿斯卡看著四周淩亂的場景。
“我們四個一起行動太顯眼，一會兒萬一走散的話註意不要暴露身份了，最遲午夜之前在我們上岸的地方集合。”埃斯泰爾說道。
阿斯卡和陶瑞爾點了點頭，只有一旁的萊戈拉斯出神地望著酒館門口的方向。
“萊戈拉斯，怎麽了？”
“……也沒什麽……”萊戈拉斯皺眉，眼看著視線裏的焦距消失在門外，他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我出去看看！”
阿斯卡和陶瑞爾面面相覷。
“這下好了，還能在這兒遇到熟人不成？”
“我跟他出去看一下，集合就按我之前說的。”埃斯泰爾拍了拍阿斯卡的肩膀，飛快追了出去。
出了門埃斯泰爾才籲了一口氣，萊戈拉斯站在酒館外的柱子後面似乎在偷看什麽，而另一邊正走來一個看似穿戴尊貴不少的絡腮胡海盜，再往前幾步就會看到萊戈拉斯偷看的樣子。
埃斯泰爾當機立斷沖上去抓著萊戈拉斯推了出去，完全沒想到埃斯泰爾這一出的萊戈拉斯頓時噗通一聲摔進了地上的泥水裏。
“啊，對不起兄弟……！”埃斯泰爾裝作喝醉的樣子晃悠悠跑上去把萊戈拉斯從泥水地裏扶起來，低頭的瞬間對上了萊戈拉斯兇狠憤怒的目光。
“等下，我……”
未等埃斯泰爾開口解釋，萊戈拉斯狠狠一拳砸出去把他同樣揍翻進泥水裏，埃斯泰爾倒地的瞬間用力拽住了萊戈拉斯的手腕，將他毫不客氣地一起拖了下去。
看著兩個臟兮兮的醉鬼一起扭在泥水裏，絡腮胡子男人嗤笑了聲便走進酒館，絲毫沒懷疑這兩個又臟又臭的家夥會是海對面的剛鐸城中來的貴族家夥。
“你！”
“冷靜點，我們可不是來這兒打架的，事後我站著讓你打回來成麽？”埃斯泰爾用手擦了擦萊戈拉斯的臉。
看著對方依舊瞪著他的眼睛，埃斯泰爾飛快在萊戈拉斯的唇上印了一下，緊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繼續追蹤了上去。
傻楞了兩三秒之後，萊戈拉斯才甩了甩頭上的泥水爬了起來，嘀咕了幾句，沿著之前自己偷看的地方追過去，正好是埃斯泰爾的反方向。
盡管對方大部分的臉都被掩蓋住了，然而在隱約露出的黑紅色尖銳獠牙和惡心的皮膚中，萊戈拉斯依舊清楚地認了出來。
那是一只奧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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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大眼瞪小眼的人在沈默了幾乎一天之後，阿斯卡首先忍不住打破了沈默。
“咳……那個……我們該開飯了吧，幸虧這位精靈姐姐帶了那個……這麽好的精靈餅……這叫啥來著？總之填肚子不錯，萊戈拉斯，比你靠譜多了，出門啥都不帶。”
這事還要從淩晨的時候說起，埃斯泰爾決定喬裝成海盜，靠近昂巴港和哈拉德人所在的地方探探敵人的情況，以準備可能會發生的戰事。萊戈拉斯和阿斯卡堅持跟著埃斯泰爾，陶瑞爾雖有那麽些不情願，但也只能跟著萊戈拉斯一起上路。
幽暗密林的女精靈顯然和普通人類女人不能相提並論，萊戈拉斯將其中一根船槳塞給陶瑞爾的時候，埃斯泰爾習慣性地又要“請女士休息”，幸運的是立刻被萊戈拉斯攔了下來。
“你跟她說女士休息會惹毛她的，埃斯泰爾，你得把她當男人看。”萊戈拉斯小聲告訴埃斯泰爾。這著實驚訝到了埃斯泰爾，他不得不擺正了自己的態度，他面前的是一位精靈女戰士，將她當做公主是種蔑視。
盡管他還是覺得女性應該受到尊重和保護。
“不過我們一定要打扮成這樣麽……？”阿斯卡摸了摸下巴貼得厚厚的胡子，眼睛忍不住瞥了一眼對面同樣被萊戈拉斯逼著貼上胡須的陶瑞爾，硬是把想爆笑的沖動憋了回去，收到了女精靈震懾的眼神。
“陶瑞爾，你是女的，相信我，我在為你的安全著想！”萊戈拉斯嚴肅地逼著陶瑞爾，硬是把胡須粘在了對方臉上，這才滿意地點頭。
看在他還是王子的份上……陶瑞爾壓下了拔刀的沖動，最可怕的是萊戈拉斯竟然對這套醜陋怪異的裝扮竟然異常興致高漲，他甚至把埃斯泰爾的頭發拽過去短短地編了好幾根麻花，看起來歪歪扭扭像蚯蚓一樣惡心。
“我記得你應該很愛幹凈整潔才對！”陶瑞爾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萊戈拉斯。
“不，陶瑞爾，你沒發現嗎？其實有時候臟也會很帥！”萊戈拉斯認真地看著女精靈，一本正經地把埃斯泰爾拽過來指了指他的臉，“雖然你看他不修邊幅，胡子拉碴，但他就是很帥，對不對？”
“呃……是麽？”陶瑞爾皺了皺眉，怪異地打量了一下埃斯泰爾無語的表情，“也許吧？他五官倒是俊朗……但我覺得這好像和臟什麽的沒關系……？”
萊戈拉斯晃了晃手指，一副“非也你不懂”的神情，隨後十分正經地將一頭黑色的亂毛發頂在了頭上，隨後在嘴唇上方粘了兩小撇胡子。
“陶瑞爾，我帥麽？我打賭我上岸會有許多女人喜歡我，就像她們都喜歡埃斯泰爾一樣！”
“……我也覺得她們喜歡我不是因為我的臟和我的胡子……”埃斯泰爾嘆口氣，看了一眼萊戈拉斯和之前天差地別的裝扮，悲傷地低下了頭。
雖然萊戈拉斯五官好看，怎樣都不會醜到哪裏去，但埃斯泰爾還是覺得一口氣沒喘上來……風格和之前簡直天差地別，梵拉啊，這鴻溝就像跨越已經沈沒了的努門諾爾一樣誇張。
所有人中除了埃斯泰爾的變化不大之外，都進行了誇張怪異的打扮——當然，如果忽略埃斯泰爾那一頭被萊戈拉斯折騰得宛如被野獸啃過一樣的頭發的話。
小船的顛簸大幅度起來，天空中傳來了悶悶的一聲低鳴。四個人同時擡頭望了望黑暗深沈的天空。
“海風變大，空氣沈悶潮濕，我覺得我們要趕上變天了。”
“變天？暴雨？就我們的小破船？”阿斯卡歪了歪眉毛，看向萊戈拉斯，“……我讀書不多，你別嚇我，真遇上暴雨我們不是死定了？”
“……我註意過近些天的剛鐸的記錄，應該沒有暴雨才對。”埃斯泰爾疑惑地回憶了下，“莫非那份資料被人掉包了？可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
“資料誰給你的？”
“埃克塞裏安之子迪奈瑟，他是個才華橫溢並且有能力的人。”
“才華橫溢有能力跟害不害你可扯不上關系，埃斯泰爾。”萊戈拉斯哼了一聲。
“他沒理由害我，他不知道我的身份。”
“也就是說，他要是知道了的話就有理由害你了？”
“我覺得重點是我們現在該想想怎麽辦？”阿斯卡懊惱地打斷了兩個人不緊不慢的談論，“你們沒看見嗎？已經閃電了！我這輩子第一次在海上漂，就要這麽魂歸天際了嗎？！我還有好多年可以活呢！”
“別這麽緊張，阿斯卡，看陣勢這場雨不會很誇張，最多有些風浪，我們的船沒有桅桿，重心比較低，沒那麽容易翻。”埃斯泰爾看了看四周，“都拿起船槳，我們順著波浪的方向，可以降低一些沖擊力。”
“老大你還真是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阿斯卡嘀咕道“好吧，雖然聽你的大多數時候都對，但為什麽你會知道這個？”
“……”埃斯泰爾猶豫了會兒，“小時候我一直很向往維林諾，總是夢想著要造一艘船遠航過去……後來埃萊丹他們嚇唬我說我會在半路被風浪淹死，然後我就研究了一大堆關於怎麽在風浪中航行之類的知識……”
“……你居然沒有被嚇倒。”陶瑞爾意外道。
“他們嚇唬我太多次了，最早的時候我一直擔驚受怕，後來慢慢發現他們就是惡整我，事實上很多事都沒那麽可怕，就算有，克服就好了，母親是這麽說的。”埃斯泰爾笑了笑，“命運總會捉弄人，所以你最好變得無所不能。”
沒多久之後，瓢潑大雨降臨在了海上，孤舟順著風浪上下顛簸著，仿佛一片落葉。劇烈的動蕩讓四個人多少都有些神經緊繃。
順著波浪的船體盡管上下起伏劇烈，卻是看起來並沒有其他危險的樣子，在浪頭一波波從後方湧來時，按照埃斯泰爾的指示控制船槳和船速，倒也都漸漸化險為夷。
只是這樣的大雨，不知何時才會停下來。
渾身濕透的情況下在顛簸的船中揮動船槳，這種經歷可不那麽多。雨水不斷沖擊著視線，順著頭發和臉頰流淌下來，有些難以睜開眼睛。
“我們的船進水太多！”三四個小時之後，埃斯泰爾抽空用手撥了撥船底，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背。
“我們必須把積水舀出去，用各種能盛水地器皿，什麽都行，再不濟就用手。”埃斯泰爾說著看向阿斯卡，“我們兩個繼續劃槳，萊戈拉斯，你們兩個把積水弄出去。”
看著萊戈拉斯拿手一捧一捧水往外潑，埃斯泰爾無奈地直接上手解開了他背後的箭筒，將箭矢全部取出，把空的箭筒塞進萊戈拉斯懷裏。
“用這個！”
精靈似乎還在糾結著什麽，猶豫了一下還是聽埃斯泰爾的開始賣力工作。
“怎麽了？”阿斯卡在風雨中大聲問道。
“這個箭筒的價格值半個城池！”陶瑞爾大聲答道。
嚇得阿斯卡手裏的船槳頓時一哆嗦。
“再多的錢財都抵不上一條命！”埃斯泰爾答道，“更何況我們這裏有四條，照我說的做！”
“其實我覺得這樣挺過癮的。”上下顛簸的船中，萊戈拉斯的聲音在風雨裏傳來，有些輕飄飄的感覺，“埃斯泰爾，我喜歡這場冒險！”
“抱著玩樂心態也沒什麽不好的。”埃斯泰爾大聲答道。
“這不是玩樂是玩命！”阿斯卡罵道，“你們能不能認真點，老大你別關鍵時刻掉鏈子好嗎！？”
風雨依舊持續著，波濤湧動的大海上，陶瑞爾有那麽一會兒失神，靜靜地看著閃電下的天空和海面。
大中午的陽光灼熱地照著大地，昂巴北面的海灘上殘留著一個破敗的小舟“屍體”。
這裏並不是港口，而是一個巨大破舊的垃圾堆。附近開著海盜城最熱鬧的酒館，膘肥體壯的店員每天閑來無事到這裏處理一下店裏的殘渣。熏天的惡臭，就連海盜們也鮮少來這裏。
這天中午，並不幹凈的沙灘上多了四個黃沙隆起的不明物體。從清晨被沖上岸之後躺到中午，直到酒館的夥計發現了它們的存在。
扔了一堆垃圾的夥計奇怪地看了一眼這裏，撈起地上一只破了的木質杯子砸了過去，黃色不明物體頓時迸發出一陣叫聲，嚇得夥計大叫著“怪物”一路跑回酒館。
“不明物體”蠕動了下，揉著腦袋倒抽著涼氣從沙灘上爬起來，並不細膩的顆粒硌的渾身不舒服。
“嘶……該死的這哪兒啊……”他拍了拍臉上沾著的沙土，終於露出了阿斯卡本身的臉。
“老大？！”率先醒來的助手第一個拽起旁邊一團黑乎乎看起來應該是埃斯泰爾的物體搖晃了半天，卻發現是萊戈拉斯皺著眉頭從黃沙堆裏擡起頭，嘴裏呸了幾聲。
埃斯泰爾聽到聲音慢悠悠從另一邊揉著頭坐了起來，陶瑞爾就在身邊。
“梵拉保佑……我們既沒有撞上昂巴港的守衛，也沒有淹死在海裏。”埃斯泰爾揉著眉心，看向一旁晃著腦袋撥著黃沙的萊戈拉斯，感覺又開始頭痛起來。
“……萊戈拉斯，我真懷疑你到底是故意整我們，還是真的把那袋蘭巴斯看得比命還重要……？”埃斯泰爾仰面倒在沙灘上嘆息。
前一夜的顛簸歷歷在目，看著風浪越來越大，埃斯泰爾想著按道理來說他們飄蕩的時間應該已經夠久了，如果他沒有糊塗，加上海浪顛簸的方向並沒有錯，他們應該已經靠近陸地了，但在一片風浪和黑暗中他什麽也看不到。眼看著一個浪頭遠遠地撲過來，埃斯泰爾大叫到“抓緊，別管身邊的東西了，丟了就丟了”，隨即萊戈拉斯抱起行李包，表情嚴肅地大叫著“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為什麽？！”他驚訝地大吼。
“蘭巴斯弄濕就吃不了了！”萊戈拉斯心急火燎地叫道。
下一秒，萊戈拉斯連身子帶著行李包翻進了水裏。
這荒唐的事情發展驚得埃斯泰爾半天沒緩過來。忙著找萊戈拉斯的另外三個沒多久也跟著摔進水裏。
“我遲早把這條命玩完……”埃斯泰爾仰面感慨著，慢悠悠爬起來，順勢看了一眼萊戈拉斯，發現精靈默默坐著一言不發，滿臉的愧疚，還帶著那麽一點委屈。
“算啦……”埃斯泰爾咳了兩聲，拍了拍萊戈拉斯，“幸運的是我們的假扮裝束沒有跟著風浪一起被沖掉，走……看看附近。”
四個臟兮兮連海盜都不如的人走進酒館的時候，就連老板都擰著眉毛露出了嫌惡的表情，直到萊戈拉斯將一把銀幣拍在了吧臺上，老板立刻露出了笑容。
這是昂巴最熱鬧的酒館，形形色色的海盜穿梭在其中，老板老江湖，無論出現任何生面孔都裝作不知道，只要拿得出錢，什麽客人都是好客人，這在某種意義上給了埃斯泰爾等人的方便。
塗脂抹粉了的妓女們在這裏瘋狂地展示著各自的姿色，與粗獷的男人們混在一起，看得萊戈拉斯和陶瑞爾目瞪口呆。
埃斯泰爾不著痕跡地拍了拍萊戈拉斯，低聲用精靈語提醒了句“註意表情”。
“這裏簡直毫無紀律可言。”阿斯卡看著四周淩亂的場景。
“我們四個一起行動太顯眼，一會兒萬一走散的話註意不要暴露身份了，最遲午夜之前在我們上岸的地方集合。”埃斯泰爾說道。
阿斯卡和陶瑞爾點了點頭，只有一旁的萊戈拉斯出神地望著酒館門口的方向。
“萊戈拉斯，怎麽了？”
“……也沒什麽……”萊戈拉斯皺眉，眼看著視線裏的焦距消失在門外，他立刻站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我出去看看！”
阿斯卡和陶瑞爾面面相覷。
“這下好了，還能在這兒遇到熟人不成？”
“我跟他出去看一下，集合就按我之前說的。”埃斯泰爾拍了拍阿斯卡的肩膀，飛快追了出去。
出了門埃斯泰爾才籲了一口氣，萊戈拉斯站在酒館外的柱子後面似乎在偷看什麽，而另一邊正走來一個看似穿戴尊貴不少的絡腮胡海盜，再往前幾步就會看到萊戈拉斯偷看的樣子。
埃斯泰爾當機立斷沖上去抓著萊戈拉斯推了出去，完全沒想到埃斯泰爾這一出的萊戈拉斯頓時噗通一聲摔進了地上的泥水裏。
“啊，對不起兄弟……！”埃斯泰爾裝作喝醉的樣子晃悠悠跑上去把萊戈拉斯從泥水地裏扶起來，低頭的瞬間對上了萊戈拉斯兇狠憤怒的目光。
“等下，我……”
未等埃斯泰爾開口解釋，萊戈拉斯狠狠一拳砸出去把他同樣揍翻進泥水裏，埃斯泰爾倒地的瞬間用力拽住了萊戈拉斯的手腕，將他毫不客氣地一起拖了下去。
看著兩個臟兮兮的醉鬼一起扭在泥水裏，絡腮胡子男人嗤笑了聲便走進酒館，絲毫沒懷疑這兩個又臟又臭的家夥會是海對面的剛鐸城中來的貴族家夥。
“你！”
“冷靜點，我們可不是來這兒打架的，事後我站著讓你打回來成麽？”埃斯泰爾用手擦了擦萊戈拉斯的臉。
看著對方依舊瞪著他的眼睛，埃斯泰爾飛快在萊戈拉斯的唇上印了一下，緊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繼續追蹤了上去。
傻楞了兩三秒之後，萊戈拉斯才甩了甩頭上的泥水爬了起來，嘀咕了幾句，沿著之前自己偷看的地方追過去，正好是埃斯泰爾的反方向。
盡管對方大部分的臉都被掩蓋住了，然而在隱約露出的黑紅色尖銳獠牙和惡心的皮膚中，萊戈拉斯依舊清楚地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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