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把匕首刺進埃斯泰爾耳邊的土地裏時，他幾乎能感受到耳邊掃過的勁風。

埃斯泰爾相信，那把匕首的主人的動作中帶有必死的殺心，只是在刺下來的那一刻刀鋒堪堪避過了他的身體。

萊戈拉斯的目光緊緊盯著他，像是看著一個怪物，卻又仿佛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萊戈拉斯，你要殺我麽？”

在這樣的沈默僵持了十秒鐘左右之後，埃斯泰爾輕聲問道。

埃斯泰爾在一刻腦海裏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他很想知道如果萊戈拉斯這一刀真的刺了下去，在他清醒過來之後會是什麽反應。

可這樣的場景他是看不到的，如果真的發生了，他也看不到自己想要的。所以緊接著，埃斯泰爾在精靈因他的問題而發怔的半秒間，飛快奪過了他的匕首反將萊戈拉斯緊緊扣著按回了地上死死壓住。

精靈顯然沒有料到對方的動作如此迅捷不似常人，這才死命掙紮起來，在發現徒勞無功之後，他的臉上出現了厭惡和惱火，一副“你竟敢耍我”的表情。赤裸裸的針鋒相對帶有一些若有若無的神志不清，他用力地閉了閉眼睛，然而這樣的神態莫名在埃斯泰爾心中點起了小小的一團火苗。

如石子投如湖中蕩起的圈圈漣漪，幹燥的柴木落入了冒著蠢蠢欲動的炭火。

經歷了太多天紛亂戰火的游俠深呼吸一口氣，毫不留情地將身下的精靈翻了個身按下去，雙手反剪在身後。

“拿繩子！”

埃斯泰爾冷喝的聲音驚醒了一旁早已看傻了的助手，阿斯卡忙從包裹裏拿出繩子遞過去。

看著埃斯泰爾幹凈利落地將精靈的雙手綁在了一起，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老大，你這樣會不會……”

“放心，他掙不開。”

“不，我是說……你下手會不會太狠了……”

看著萊戈拉斯白凈的手和細細的手腕，埃斯泰爾握著他的下顎將他的臉掰了回來給阿斯卡看了看精靈兇狠的神色。

“不然綁松一點，你也嘗嘗差點被他捅一刀的感覺？”

“呃……”

在將萊戈拉斯雙腕和雙腳全部捆結實之後，埃斯泰爾喚來了馬匹。

“我們必須馬上趕回安多拉斯。”

“可是他都被捆成這樣了，怎麽騎馬……？”阿斯卡問了個非常實際化的問題。

埃斯泰爾將萊戈拉斯側著抱上了馬，跟著自己騎了上去，對著依然神情怪異又恍惚的精靈開口。

“你最好乖一點坐穩，不然摔下去我也幫不了你。”

萊戈拉斯皺著眉奇怪地望著他，仿佛能聽懂，卻有些說不清的怪異因素在內。

“……好吧，你們就這樣……”一旁被晾著的阿斯卡自言自語著，怏怏地爬上了馬。

埃斯泰爾取出鬥篷將萊戈拉斯整個包裹起來，帶上了兜帽。自他這麽做之後，原本還帶著怪異眼神看著他的精靈安靜了下來，不再有過激的反應，埃斯泰爾在駕馬的過程中向兜帽中掃了一眼，發現萊戈拉斯已經平靜了下來，為了平衡而靠在他胸膛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有希望。

萊戈拉斯並沒有失去神智，看目前的狀況，他是有些糊裏糊塗，但是大腦還是可以運作的，過不多久應該就會好起來。

出發還是午夜，他們就著月光一路顛簸，直到第一束陽光爬上山巔。

冬季後的第一縷陽光落在了他們身上。埃斯泰爾專註駕著馬，直到胸前的萊戈拉斯晃了晃頭，將兜帽甩了下去，金發在陽光下再次泛出淡淡的金光。

埃斯泰爾沒有管他，繼續將註意力放在了趕路上，精靈沒有惹事，就這樣盯著陽光下的茫茫荒原和白雪。埃斯泰爾心中莫名地安寧了下來，他知道萊戈拉斯需要時間冷靜，他有這樣的感覺。

在距離安多拉斯還剩最後一公裏時，被綁著的精靈輕聲說了話，這是醒來後的第一次開口。

“……埃斯……泰爾？”

“清醒過來了？”埃斯泰爾收住了馬蹄。

萊戈拉斯搖搖頭，不知是表達什麽意思。

“我們在哪兒？”

“馬上就回安多拉斯了，前面就是……”

萊戈拉斯恍然點點頭，帶著倦意閉上了眼。

看似正常了的萊戈拉斯並沒有徹底恢覆，埃斯泰爾發現了。回到安多拉斯後埃斯泰爾解開了綁著他的繩子。盡管他默默無聞地跟在自己後面，沒有惹任何事，但埃斯泰爾依舊隱隱察覺，萊戈拉斯此時的精神狀態並不好，就像一只驚弓之鳥來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樣。

他依舊蘊含著自身的強大力量，但只是默默地像個受驚的困獸跟在他身邊。當埃斯泰爾將他帶到森格爾面前時，他甚至不肯上前一步拜見森格爾，而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僵硬地向埃斯泰爾身後躲了躲。

他依舊對周圍的一切抱有敵意。

埃斯泰爾簡單拜別了森格爾，眼神示意中，森格爾也意識到了梭隆吉爾的朋友精神狀態不好，便放了他們。只是今夜的慶功狂歡宴，埃斯泰爾必須參加。

這是習俗，這場勝仗盡管慘烈，但他們必須為生者和自身的勝利狂歡。生命短暫，他們不能避免任何痛苦，也不想放過任何一次歡樂和大笑的機會。

在推開門的那一刻，萊戈拉斯立刻繃緊身子望向了門口。埃斯泰爾進來後才看見他放松下來。

“你看起來很糟糕。”

“……這不是我的房間。”萊戈拉斯喃喃低語道，看了看四周的布局。

“你之前住在阿斯卡那裏，但是你現在的狀態我不放心，還是待在這裏比較安全。”

“有人要害我？”萊戈拉斯疑惑。

“不，我說的是別人的安危。”

萊戈拉斯繃緊了嘴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你怎麽了，萊戈拉斯？你看起來好像對這裏很陌生，但是又記得發生過的事不是麽？”

“……我……感覺好像睡了很久。”萊戈拉斯低聲緩緩說著，“我好像已經上千年沒有來過洛汗了……”

“你離開了二十多天，雖然有點久，不過跟上千年比起來好像不能劃等號。”

“二十多天……？”萊戈拉斯擡頭看向埃斯泰爾，眼神像是要穿透他，“你一直沒來找我？”

“……戰事緊急，萊戈拉斯……”埃斯泰爾的語調慢了下來，“我……很抱歉。”

萊戈拉斯不再看埃斯泰爾，沈默許久才悶聲開口。

“……是的，我明白。”

“你之前為什麽要攻擊我？你看起來很不對勁，萊戈拉斯，薩魯曼對你做了什麽？”

萊戈拉斯搖頭。

“……我夢到了一些事……但我還不確定那究竟是不是屬於我……之前很抱歉，我……我把你看成了奧克……”

“奧克？！”

這對埃斯泰爾震驚不小，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萊戈拉斯忙開口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當時好像……眼睛出了點問題。”

“眼睛？”

“都是血紅色，眼前會動的東西全部是魔物……但我要下手的時候感覺……手下的觸感不對，好像是人類的衣服，和眼睛看到的不一樣，所以……”

“也就是說你沒有殺我只是因為這個？”

“……有什麽問題？”萊戈拉斯奇怪道。

“不，沒事。”

慶功宴的現場整個大殿一片歡騰，收藏室的酒桶被全部擡了出來。酒杯擺滿了所有的酒桌，麥芽酒在酒杯的撞擊中撒的滿地濕滑，大笑和罵聲充斥著整個宴會。

“今天，讓我們為洛汗幹杯，為梭隆吉爾幹杯——這次戰役付出最多的人！”

森格爾對著眾人舉起了手中的酒杯。

“幹杯！！”

埃斯泰爾被眾人擁在了正中央，然而滿心想的卻是獨自待在房間裏的精靈。

“梭隆吉爾，我敬你！洛汗的勇士！！”

面對著不斷敬上來的酒，埃斯泰爾一杯接著一杯，腦中思量著該怎麽擺脫這場酒局。人頭錯落中，他的眼睛掃到了不遠處一個酒桌上的身影。

萊戈拉斯靠著柱子看著他的方向，臉上露出了笑容。像是一顆定心丸，人群中央的埃斯泰爾終於放下心，微微點了點頭，將註意力移到了新遞到手中的酒杯上。

“給我一杯酒。”萊戈拉斯來到了忙著倒酒的阿斯卡身邊，後者楞了楞。

“你清醒了？我的老天……你昨天真是嚇死我了，你當時……”

“哪來這麽多廢話，一杯酒！”萊戈拉斯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的脾氣怎麽變得這麽暴躁……”阿斯卡搖了搖頭，拿了一個小杯子出來，毫無意外收到了萊戈拉斯古怪的眼神。

“你在諷刺我麽？最大的杯子。”

“……你確定你可以？”

帶有懷疑口氣的話語結束後萊戈拉斯笑了起來。

“你可以試試今天幾個人能喝得過我，不把你們喝倒我就是孫子。”

周遭聽見這句話的男人紛紛轉過了頭看過來，見到萊戈拉斯之後頓時哄堂大笑。

“這金發小娘們口氣倒是不小，洛汗的弟兄們，好好會會他！”

當裝扮漂亮的女人跳起舞時，整個大殿爆發出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埃斯泰爾記不清自己到底被遞了幾杯酒，總之周圍的人一直興致高漲地搭著他的肩大笑著。

“竟然還有舞女？”埃斯泰爾看著在人群中翩翩起舞的少女，紅色的裙子像是黑夜裏開出的花。

“這可是洛汗最棒的舞者們，梭隆吉爾！”端著酒杯的男人大力拍著埃斯泰爾笑道，“男人們好不容易打了勝仗，還不能找點樂子嗎？可惜了啊，這些姑娘都會自己選擇喜歡的勇士，例如你這樣的，我們這種天生沒人愛長相的是沒戲啦！”

“別這麽說，朋友，姑娘們知道什麽人值得她們選擇，就算她們對我有意思我想也絕不是因為樣貌。”埃斯泰爾拇指搓了搓唇邊的胡渣笑了起來，“要知道我和你們可是半斤八兩，去追求想要的姑娘吧，夥計。”

“哈哈哈，說得對！”

當埃斯泰爾再一次見到萊戈拉斯的時候，被眼前的陣勢驚得說不出話。

萊戈拉斯周遭倒了一群“屍體”，地上不時伸起一個胳膊，地上的胳膊主人迷糊地大叫一聲“繼續喝！”隨後繼續昏死過去。而萊戈拉斯面前還有幾個新的挑戰者，站在一旁的阿斯卡沖著埃斯泰爾擠著眼色，哭笑不得的表情分明就在說“趕緊攔住他”。

“押押押！”一旁的聲音將埃斯泰爾的註意力引了過去，萊戈拉斯身後幾個桌子的人統統圍觀著，竟是正在下賭註。

“我賭這金發小娘們輸！”

“你他媽笨不笨，他都喝倒那麽多人了！”

“你沒見他已經有點累了嗎？他遲早會到極限！老子就等著收回本錢！”

……

埃斯泰爾推開一群人擠進去奪過了萊戈拉斯手裏的杯子。

“夠了吧，萊戈拉斯？”

“恩？”萊戈拉斯兩頰微微泛紅，轉頭看向他，頓時大笑了起來。

“梭隆吉爾！你也要跟我比嗎？不行你得等等，你太窮了，跟你比我得換個賭註，讓我想想……”

“什麽賭註？”埃斯泰爾一頭霧水。

“他已經贏了一小麻袋的銀幣了。”阿斯卡晃了晃手裏的小麻袋，“他說他要是贏了，輸的人就要付給他十二枚銀幣，老大，他真會做生意。”

“那如果他輸了呢？”埃斯泰爾疑惑道。

“那就是別人提出的各種條件了，萊戈拉斯一直沒有輸，所以別人提出的條件也越來越誇張，因為他沒錢，不過他簡直就是個酒桶……我看他有本事喝光這裏所有的酒。”

“我問他輸了會怎樣。”埃斯泰爾重覆了一遍。

“這太五花八門了，阿斯卡指了指新來的一群，要他哭著道歉的，要他獻出一個吻的，還有什麽什麽……嘿，臭狗皮囊，你贏了的話要什麽來著？”

“脫光這金發小子的衣服！哈哈哈……”

“輸了你得交出全部家產！夠膽就來——”萊戈拉斯從阿斯卡手裏拿過新的杯子大聲說道。

“該喝夠了，萊戈拉斯！”埃斯泰爾奪過萊戈拉斯手中新的杯子扔了出去。

“嘿，不過是開個玩笑，梭隆吉爾！”一旁的人笑道，“都是爺們兒，你還真是護他護得緊。”

“我擔心的是你們，他要是喝過頭了，這裏會不會死人我可不確定。”埃斯泰爾回望了一眼說話的人，周遭大笑的聲音頓時少了一圈。

“不會吧……有這麽誇張？”

“簡直是胡說八道，”萊戈拉斯一把推開埃斯泰爾走出來，“你們的意思是我會醉？我可是幽……”

話音未落，萊戈拉斯直直往前倒了下去，被埃斯泰爾眼疾手快攬住。

人群一片安靜。

半晌後才有人小心翼翼問了句。

“他這是……喝醉了？”

“媽的，早知道應該快點開始比試的！”

人群頓時一片唏噓。沒了賭註便一個個逐漸散了去。

埃斯泰爾算是松了口氣，隨手撈了一件旁邊椅子上搭著的長衣披在萊戈拉斯身上，順便擋住了他昏睡時依然沒有閉緊的藍眸。

“我送他回去睡覺。”埃斯泰爾對阿斯卡說了句，阿斯卡點點頭，將手裏的小麻袋銀幣交給了埃斯泰爾。

一樓是供應酒的店家，埃斯泰爾走下來時迎面遇到了意味捧著酒杯的美麗姑娘。

那位穿著漂亮紅裙的姑娘笑盈盈地遞上一杯酒，礙於禮節，埃斯泰爾單手接過了酒杯一飲而盡，沖她點了點頭。

姑娘的紅唇飛快貼了上來，在他的臉頰印上一吻。

“您是個英雄，先生……不知可否邀您繼續共飲一杯？”

意圖一目了然，埃斯泰爾有些為難起來。

這是個漂亮溫柔的姑娘，而他卻想不出怎樣委婉的拒絕才能不傷害到對方。

眼睛四處瞥著的時候，萊戈拉斯從衣服中露出的金發就像靈感立刻提供給了埃斯泰爾一個完美的辦法。

這麽做雖然很對不住萊戈拉斯，不過反正他現在睡著了也沒差。

“很抱歉，女士……我正要送我的女伴回去休息……”

萊戈拉斯要是知道了一定會一箭結果了他……埃斯泰爾心中嘆息想著。

姑娘的臉上一掠而過了尷尬的神情，立刻低下了頭笑了笑，默默地退了下去。

這招一定會屢用不爽……埃斯泰爾想著緊了緊攬著萊戈拉斯的手，一路走回宮殿周遭自己的住處。

一路上不時有路過的居民向他打著招呼，埃斯泰爾一路笑著應過，直到回到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還未點起蠟燭，懷中一直沒有動作的人忽然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按到了墻上，撞得他眼前差點閃過一道白光。

“萊戈拉斯？”

“女伴……埃斯泰爾，你膽子真夠大的。”

漆黑的空間裏，埃斯泰爾感到萊戈拉斯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傳來，低低的聲音帶著隱約的笑意。

“抱歉，當時……好吧，總之對不起。”

幽暗密林的精靈之危險果斷惹不起，埃斯泰爾翻了翻白眼，想自己今天真是撞到導火線了。

“緊張什麽？”

萊戈拉斯緊緊貼著他，火熱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遞到了埃斯泰爾身上，清新的綠葉氣息中夾帶了濃濃的酒香和撩人心弦的挑逗。

直到柔軟的觸感堵上嘴唇，帶著溫熱的麥芽酒味，萊戈拉斯的手環過了他的脖子。埃斯泰爾感到腦中頓時燒的一片空白。

壓抑已久的他毫不猶豫將精靈按進懷裏，化被動為主動，霸道的舌頭迅速撬開了對方的唇齒侵略進去。

內心的渴望被無限放大，懷中的唇怎麽索取也已久覺得不夠。埃斯泰爾狠狠咬了精靈的下唇，下身發硬的欲望緊緊抵住了他。

黑暗中的糾纏在雙方同時燒壞了的理智下持續升溫，直到埃斯泰爾點火一般在萊戈拉斯身上游走的手準備向下時，主動停了下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萊戈拉斯？”

埃斯泰爾略帶沙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情欲和壓抑，在一片漆黑中，他隱隱看到精靈輕笑起來。

“我當然不知道，埃斯泰爾……我喝醉了，不是麽？”

簡單惱人的反話之後，萊戈拉斯被對方扣著腰立刻壓倒了地上，木質地板發出了一聲悶響，埃斯泰爾火熱的呼吸將他所有的話都堵回了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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