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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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來到洛汗,埃斯泰爾想自己也許到現在也不會見到傳說中比甘道夫更受人景仰的白袍巫師。那是連甘道夫也為之尊敬的存在。

在踏入歐爾桑克塔之時,埃斯泰爾有些開始懷疑,中洲的巫師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有如甘道夫這樣漂泊流浪,風塵仆仆,披著一身臟兮兮的外套,心中卻揣著整片大陸的希望,或是像薩魯曼這樣冰冷苛刻,精密無情,穿戴高貴,卻如寒冰一般不得觸碰,他的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勢讓人忍不住想要跪下來。

無論如何,埃斯泰爾還是抱著尊敬地心情拜訪這位尊貴的老者,為他的高貴,和歐爾桑克主人的身份。

“你就是洛汗派來的使者?”

濃密眉毛下的眼神低垂地看著眼前孤身一人,穿著臟兮兮戰服的洛希爾人士兵,白發如瀑布一般傾瀉下來,薩魯曼的眼神中帶著濃濃的不屑與蔑視,除非埃斯泰爾是瞎子才會看不出來。

“是的。”他微微鞠躬,“我來尋找我的一位朋友,前些天的大戰中他消失在了戰場上,有人說曾在這裏看見過他。”

“那麽你們可能要無功而返了。”薩魯曼冷言道,“因為我沒有見到你說的人。歐爾桑克也不歡迎任何沒有身份的人類進來。”

“哦,事實上……”埃斯泰爾斟酌著語言,並不回避,而是將目光對上了對方的眼睛,“我那位朋友並不是人類,他是個精靈。”

薩魯曼的眼睛微微轉了轉,細微地瞇了起來。

“非常抱歉,他是這場大戰的功臣,若是找不到,我想國王可能會親自前來尋找。”

“你是什麽人?”

薩魯曼感到有些不悅,這個使者和曾經來歐爾桑克的都有所不同,他居然企圖用國王的身份壓制他,這在歐爾桑克對薩魯曼來說是個不允許被下人提起的話題。

“一介普通士兵。”對方說著彎了彎腰。

勁風如利刃一樣掃過,猛地將埃斯泰爾整個彈飛出去撞上了身後不遠處黑色的墻面,摔了下來。

“一介普通士兵也敢這麽跟我說話?別忘了這裏是艾辛格,不是安多拉斯。”

冰冷的話語讓埃斯泰爾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憤怒。

“沒錯,這裏是艾辛格,歐爾桑克塔,兩百多年前克雷亞拉夫將這裏的鑰匙交給了你,讓你代為掌管這裏——作為洛汗的一部分!”

一身臟亂的埃斯泰爾從地上慢慢爬起來,灰亮的眼睛閃電一般在黑暗的空間裏分外明顯。

“我今日前來就做好了和曾經的使者一樣一去不覆返的準備,國王必須知道他的領土是否安全。若三天之內我還沒有趕回去,洛汗的軍隊將會直接踏平歐爾桑克,我想我們說話不需要再拐彎抹角了。”

“我想森格爾會想和我好好相處才對。”

薩魯曼握著權杖的手緊了緊,低聲笑了笑。

“你不過是想找回朋友,我當然可以把他交給你。”

驟然轉變的態度讓埃斯泰爾警惕了起來。

“不過你最好做好準備,你想帶回去的朋友,可不一定把你當朋友。”

寒冷,巨大的黑暗。這是萊戈拉斯最深切的感受。

他在萬丈深淵旁地峭壁上行走,峭壁延伸出來一條狹窄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而他卻幾乎是在用快步走的速度往前趕著。

“快點!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裏!!”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大聲地回響在這四周。大量的女精靈和孩子在他身邊帶著恐懼和悲傷的神色,被催促著逃命一般在峭壁上趕著,不斷有精靈失足掉落深淵,從此再也沒有動靜。

哭聲,哀嚎,絕望的吶喊……

高聳的峭壁另一側就是溫暖的山谷,在陽光中柔和而充滿光亮,而他們所處地地方卻冰冷淒寒,仿佛永遠觸碰不到那近在咫尺的光明。冷風陣陣呼嘯而過,冰雪凝固在每個人心中。

一支新的游蕩軍團出現之時,連風雪都已經不再讓人感到嚴寒,他們像是已經跌入了冰窖。

逃不出去了,他們會全部死在這裏。

“我們不會死的。”

加爾多①看著他,握著他肩膀的手生生要將他捏碎。他的雙手已經不再如往昔一般溫潤骨節分明,而是布滿了血色和黑暗的淤泥。

“答應我,帶著他們走出鷹之裂隙!”

萊戈拉斯感到胸口溢滿的悲傷幾乎要壓倒他,然而依舊伸出手。

“我會帶領他們,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

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

“梭隆多②來了!”

巨大的老鷹一個又一個盤旋而下,沖向敵人的隊伍。

堵塞無望的道路上再次出現了生機的缺口,生的希望仿佛在黑暗中點燃發光,照亮了一切,他大聲地叫著。

“大家跟著我往前!快!!”

後方的嘶吼聲震得山谷幾乎在搖晃。

“格洛芬德爾!!”

他一個個將貢多林的子民們往前疏散推著,卻見後方的金發身影始終沒有上前。

巨大的火焰在冰寒中自不遠處隱隱噴薄過來,他瞪大眼睛看著金發的人影在巨大的魔物面前只有對方一半高都不到,卻散發著金色的光。

格洛芬德爾沒有回應他的呼喚,而是堅持戰鬥,將巨大的炎魔阻擋在了自己面前。魔物揮舞著火鞭繞過了格洛芬德爾,落入了星辰的子民當中,格洛芬德爾長劍砍向火焰中心,逼迫它躍至所有人頭頂的巨石上,自己追了上去,和邪物在子民的頭頂間展開了一場殊死搏鬥。

格洛芬德爾並不是個拒人於千裏之外高高在上的領主。他的笑溫暖每個人的心,燦亮的金發就像太陽的色彩。

他獲得的敬愛不是靠高高在上的地位和巨大的智慧得來的,而是因為他是所有人的朋友。

如每個人都可以歡笑著交談的朋友一樣溫暖。

而這抹溫暖在如今巨大的寒冷和灼燒中,被兩者同時生生吞噬了。

在那把短匕首刺入炎魔腹部的同時,萊戈拉斯便感到了恐懼和黑暗再次撲面而來,呼嘯著淹沒了整個深淵和這裏所有的人。

那把匕首太短,格洛芬德爾離炎魔太近了……

“格洛芬德爾!”

他大叫著撲上去,被周圍的精靈緊緊抓了回去,金發的身影離他越來越遠。

你會死的!回來!!

耀眼的金色失去了光芒,和火焰一同膠著著墜入深淵,消失在了黑暗中。

消失了。徒留冰冷和黑暗。

悲慟的吶喊,絕望的哭聲,仿佛從外太空傳來。

萊戈拉斯茫然地看著深淵,感到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像是還沒有從眼前的一幕反應過來。在這一刻,他甚至憎恨自己有如此好的視力,讓他親眼見證同伴的死亡。

為什麽他們必須面對這樣的黑暗和痛苦?

埃克塞裏安③的消逝,格洛芬德爾的戰死。光明就在前面——

但這卻是條用同伴的死亡鋪成的道路。

沒有人能逃過梵拉的詛咒。

[我們不會死的。]

我們尚未死亡,可死亡已經來到了我們當中,正在奪去一個又一個精靈的性命。

“不,領主,”萊戈拉斯最後一次見到加爾多的時候,濡濕的眼睛幾乎看不清面前的路。

“我們會死的,”他顫抖地說著,“但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向黑暗低頭。我們會死,但貢多林的子民永遠不會滅亡。”

他甚至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悲痛朝夕相處的精靈的死亡。他大聲地喊著,疏導一個又一個子民。失去了格洛芬德爾,他擔負起了走在隊伍最末端墊後的任務。

“萊戈拉斯,前面沒有路了……!”

“他們用黑暗遮掩了我們的道路!”

他瞇起眼睛打量著黑暗布滿巖石的空間,就在發現一條不起眼的裂縫時,聽到了身後的嘶吼和腳步聲。

“左前方十米的距離有裂口!”

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已經在身後噴薄開,他被迫拔出了身後的弓箭一個個將其射倒,然而大量的奧克斯如同洪水一般湧來。

弓箭在大量敵人沖上來時變為了廢品,他拔出身上帶著的短刀殺進醜陋布滿血液的奧克斯群體。它們沖著他嘶叫著,枯敗的皮膚和紅色的眼睛充斥著整個瞳孔。

“殺了他!殺了這個精靈!”

“黑暗遮不住他的雙眼!”

高大帶著鎧甲的黑暗隊伍首領雙手握著冷兵器一步步走來,雙眼所在的部分卻看不到任何的光亮和瞳孔。

“貢多林逃亡者的首領,掌握著子民的生存之路。他的雙眼突破黑暗……”

腥臭的氣味和漫無邊際的黑暗,冰寒的氣息,像鎖鏈捆綁住了精靈的手腳讓他跪了下來。

“挖掉他的雙眼,讓他再也無法尋找逃生之路。”

古老低沈的聲音如喪歌的詩篇,帶著巨大的邪惡灌進了他的身體。

時間像是放慢了速度。他聽見了許多精靈的聲音,距離他遙遠而又無法觸碰。他恍惚間轉頭,看見了圖奧的背影,還有剩餘不到千人的精靈們逃走的情景。

他們成功離開了。

最後一眼看見的是沃隆威④的目光,他站在裂口旁震驚地望著他,眼眸中倒映不出任何光亮,甚至看不見自己。

[帶著他們,快逃。]

這是萊戈拉斯無聲地開口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被骯臟散發著腥臭的奧克斯束縛著四肢,拽著頭發強迫著仰起頭,帶著精靈鮮血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對著雙眼刺入進去——

鋒利的刀尖在他的雙目中攪動,劇痛自傷口傳來,撕裂了他的神經。耳畔充斥著諷刺的大笑和嘶吼聲。

他的視線裏變得一片血紅,鮮艷的紅色覆蓋了整個世界,直到最後徹底墮入黑暗,再也沒有一絲光亮。

最後一眼的世界只有醜陋和鮮血。

如果有一天,黑暗必將統治全世界,我們該怎麽辦?

“那就讓我們掙紮到最後一刻。”

格洛芬德爾曾這樣回答。

可如果沒有最後一刻存在呢?

萊戈拉斯面對著一片黑暗和虛無想著。

如果這樣的悲慟和黑暗將永生永世籠罩在靈魂之上的話。他看不到光明,聽不見海的聲音,感受不到樹木的枝葉和紋理。

這些山谷中被遺棄的屍體,又有誰可以描述他們的哀傷?

“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醒醒!”

天色已經晦暗下來,埃斯泰爾焦躁起來。這是他把精靈從歐爾桑克帶出來五個小時之後了。在這期間萊戈拉斯時常從口中呢喃出聽不清的低語,卻始終聽不清他到底在說些什麽。

阿斯卡將周圍的積雪清理掉,露出了一塊空地,升起了一堆火。

薩魯曼沒有和洛汗撕破臉,這是好消息。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將萊戈拉斯交還了回來。但埃斯泰爾依舊沒能完全消除對薩魯曼的疑心。

疑點太多,這個答案在沒有找出證據之前沒辦法確定。

萊戈拉斯半開半闔的瞳孔中映不出一絲光亮,讓埃斯泰爾感到久違的恐懼。他不敢過久地註視這個眼眸,仿佛會被吸進去,墜入深淵再也出不來。

“你早該告訴我他是精靈的。”

阿斯卡的聲音喚醒了埃斯泰爾的沈思,讓他回到了現實。年輕的助手咬著幹面包,扔給了他一塊,渾然不覺埃斯泰爾的憂慮,興致勃勃地時不時瞥一眼萊戈拉斯。

“老大你都不知道,你進塔之後我有多擔心!偏偏你不讓我跟著一起進去,在外面真是憋死我了!不過幸虧你出來了,沒想到跟我住了這麽久的家夥真的是精靈,我就覺得嘛,一般人哪有長得這麽好看的,哦,我不是說你長得不好看,老大,你那是英俊!”

“你能不能安靜會兒?”埃斯泰爾不耐煩地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助手。

阿斯卡乖乖閉上了嘴。

“明天回到洛汗,他是精靈的事不要說出去。”

阿斯卡沖著埃斯泰爾擠了擠眼,仿佛在說“老大你放心,你不讓說打死我也不說話。”

“如果他一直到明天還醒不過來怎麽辦?”阿斯卡歪了歪頭示意了一下萊戈拉斯。

“如果他一直不見好……我想我需要去一趟羅斯洛立安,請教一下凱蘭崔爾夫人。”

“羅斯洛立安?”

“精靈住的地方。”

“哦……”

這個夜晚的時間並不長久,埃斯泰爾幾乎一夜未睡,盯著火堆沈思。他忽然想到自己小時候鉆進埃爾隆德藏書室後看過的關於貢多林的歷史記載。

當時的他滿心思都被格洛芬德爾死而重生的故事驚嘆,註意力全部轉移到了他的老師身上。但萊戈拉斯這個名字卻依舊隱隱有些熟悉。

埃斯泰爾的記憶力一直很強,從未減退過,找到了關鍵點後,他忽然想起那時候的小細節,他似乎曾在書上看過這個名字!

“那麽後來那個萊戈拉斯去哪兒了呢?書上沒有寫……”

埃斯泰爾抱著厚厚的書擡頭望著埃爾隆德。

“剩餘的精靈逃出去了,埃斯泰爾,不是每個人的名字都能被記載下來寫完整結果,他們後來去了伊瑞西亞島,並住在那裏,萊戈拉斯想必也一樣。”

那就是了。埃斯泰爾松了口氣。

書中的精靈是諾多族,怎麽也和萊戈拉斯扯不到一起去,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更何況從未聽說過精靈轉生的事例,只有如格洛芬德爾這樣被重新派回到中洲的精靈,轉生也是沒有意義的。

正在思襯中,萊戈拉斯那裏發出了一絲動靜,似乎醒了過來。埃斯泰爾忙丟下手裏的工作上前查看。

萊戈拉斯迷茫的藍色眸子望著他大約有四五秒的時間,下一刻,他的目光嗖地銳利起來,反手拔出了身上的短刀,翻身騎在埃斯泰爾身上一刀捅了下去——

TBC

【為了對寶鉆一點點也不了解的小夥伴,這裏還是完整簡單介紹下】

【簡介:貢多林是第一紀元的一個精靈國度,由圖爾鞏(也有譯為特剛)建立,精靈分為十二個家族】

①:加爾多:貢多林聖樹家族領主。

②:梭隆多:鷹王。因為魔茍斯占領北方大地,於是曼威派出巨鷹一族在北方克瑞塞格林的山崖築巢,監視魔茍斯的動向,魔戒中救了弗羅多和山姆的老鷹是它的後代子孫。

③:埃克塞裏安:貢多林湧泉家族領主。

④:沃隆威:貢多林精靈,淚雨之戰後出航尋找西方的七艘船中唯一生還者,遇到圖奧並引導他來到貢多林。

【《貢多林的陷落》中,貢多林子民一部分前往Bad Uthwen(逃脫之路),落入了魔茍斯的包圍網,另一部分則在聖樹家族的legolas(該名意為綠葉)引導下前進(這段真是看的眼睛都長繭子了),在格洛芬德爾死後一年多之後,沃隆威成為他們的向導。】(【】裏為作者自己看書總結。)

(愛貢多林也愛葉子,於是貢多林葉子梗再狗血也堅持要用……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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