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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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中第一聲號角響起的時候，瞭望臺上的士兵從風雪中探出頭，喚住了下面的守門人。通報迅捷地傳到了正在檢閱士兵的將領耳中。
當天夜裏，風雪逐漸減小停止，洛希爾人的軍隊在安多拉斯周圍如同白日一般駐守著，直到黑蠻地人的軍隊自大門進攻而來。
積雪被簡單地掃除出百米之外，全城四周圍滿守城士兵，廝殺聲連綿不斷，阿斯卡駕馬穿過擡傷員的後勤人群，在看到梭隆吉爾的同時下馬飛奔了過去。剩餘的隊伍從外圍在敵人的另一側包抄過去，兩面夾擊。游騎兵們紛紛拔出劍刺向驚慌來不及反應的敵人，驃騎國的國旗飄揚而起，在鮮血和廝殺吼叫中被染上紅色。
“我希望你帶來的不是什麽壞消息。”埃斯泰爾看向沖到自己身邊的助手。
“這很難說。”阿斯卡一把摘掉頭上的頭盔，“靠近主城的敵人越來越少，如果說今夜之前他們的援軍不會到的話，我們就可以有喘氣的時間，然後主動沖出去把他們一次性解決了。”
“我說的是你們那裏的消息。”埃斯泰爾看向助手凝重的臉色，“這裏的戰局還能支撐得住，你們全都回來了？”
“我說的就和我們的消息有關，”阿斯卡對上埃斯泰爾露出的疑惑神色，“今夜之前他們的援軍可能到不了，萊戈拉斯帶著為數不多的人殺進敵人堆裏了，他們的糧食已經全部被燒，不過我想短期之內他都不會回來了。”
“短期之內不回來是什麽意思？”
“他說他有他的計劃，會幫我們拖一些時間。”阿斯卡冷哼道，“他往刀口上闖，偏偏官大一級壓死人，老大，當時你就應該把銀星給我，讓他當副將。”
埃斯泰爾只是略停頓一下之後便下了接下來的命令。
“他有他的判斷，你去將所有的婦女兒童聚集起來，我們必須做好失敗的準備，如果城門被突破，你就帶著他們沿著山脈轉移到登哈洛。”
“你們都是頭，你們說了算。”阿斯卡罵了句，任勞任怨地上馬大喝一聲跑回安多拉斯城中央。
阿斯卡顯然隱瞞了什麽，他說話很少這麽含糊。這場戰役，萊戈拉斯一定還做了他不知道的事，埃斯泰爾相信萊戈拉斯的出發點一定很好，但並不代表結局是他想要的。但此時此刻再沒有比眼前的戰役更重要的事。
混合著鮮血的土地被分割成三種顏色。暗黃色的土地，白色的積雪，紅色的鮮血。在洛汗的土地上呈現出刺人眼球的效果。
這場雪中的戰役持續了十多天的時間，在當天夜裏之後，安多拉斯迎來了短暫的平靜，第二天下午，城中大部分的兵力被梭隆吉爾集中起來，沖了出去，與只隔一天路程的黑蠻地人駐紮地來了一場正面沖擊。
雙方各自集中了所有的兵力廝殺在了一起，在冰寒凜冽中雙雙爭奪著自己想要的土地。灰蒙蒙的天空下血腥彌漫，血液凝固在結痂的傷疤上，驅走了那惱人的疼痛，讓這場戰役變得更加壯烈。
西邊飛來的烏鴉成群結隊，掃過陰霾的天空，不時撩起埃斯泰爾心中的陰影。
十多天後的一個夜裏，跟著萊戈拉斯出去的隊伍回來了兩三個人。他們跌倒在城門口，被守城將士拖了進去。
“他們沒有絲毫準備，敵人從後方洶湧而來，一定是有什麽人通風報信。”
埃斯泰爾自傷員休息的地方走出來，對上了森格爾的目光。
“他們遇到了意外的襲擊，但還是出色地完成了他們的任務。他們在路上走散了，不過我想大部分的士兵應該都還活著。”
“那你那位朋友……？”森格爾試探地開口。
埃斯泰爾看向窗外蒼白的積雪，開口道。
“他很強，不會有事的，這場戰役結束之後我就去找他，不過我想這些天，那些走散的人都會一個個回來。”
他撒了謊。埃斯泰爾壓抑住心中的憂慮，他可以肯定萊戈拉斯出了什麽事。若是同時走散，萊戈拉斯一定是最先趕回來的人。
“我們不知道首領在哪兒。”趕回來的傷員吃力地說著，“當時場面一片混亂，首領幫我們擋住了大部分的兵力……哦，在這之前首領就離開過一次，我想他是為了追趕那個企圖逃走報信的人，然後一支軍隊就過來了，首領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讓我們撤退，然後我們就……”
“走之前我看了一眼！”一旁的人撐著身子坐起來，“首領沒有受傷，他打得很好！但是後來莫名其妙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忽然好像就倒了，沒有敵人打到他……那種感覺就像……”
“中了巫術？”一旁的士兵加了一句。
“對對對！”
埃斯泰爾擡高了手制止了他們說下去的勢頭。
“……這件事就此為止，不要告訴任何人，懂麽？”
兩個人似懂非懂地點頭。
急促的腳步打斷了埃斯泰爾的思緒，穿著鎧甲的士兵從外面跑進來跪在了他的面前。
“將軍！戰局驟變，我們損失越來越大了！”
“什麽？”埃斯泰爾抓起劍跑了出去，身後的士兵忙起身跟在後面。
“一兩千人的隊伍，我們的人力物力都足夠，怎麽可能對付不了？！”
“這支援軍很奇怪，像是感覺不到痛，那些人看起來很瘋狂，失去手臂依舊能戰鬥……”士兵邊跟著跑邊說道。
“國王已經帶人支援了！”
埃斯泰爾跨馬而上奔向戰場，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整片戰場已經布滿殘臂斷肢，血流遍地，然而敵人依舊沒有感覺一般向前沖著，酷似被控制了的奧克斯。看樣子除非將他們殺光，否則不可能指望他們撤退了。
“這不可能……”埃斯泰爾口中呢喃著，腦海中的猜測更強烈了些，一個散著頭發的黑蠻地人撲了過來，埃斯泰爾一劍砍斷了他的腿，對方大吼著倒在地上沖他的方向抓著，那雙手在空中如枯枝一般向上扭曲。
“瞄準他們的脖子和腿！”埃斯泰爾在軍隊中大喊。
“梭隆吉爾！我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必須想個辦法！”森格爾在人群中沖他喊道，“讓所有人退回內城！”
“撤退！”埃斯泰爾四處喊過去，一路騎馬奔到森格爾面前，一劍砍掉了一旁敵人的頭。
“你們加固內城的防護，我帶人去西邊他們的營地查看一下情況，找出原因，這支隊伍是最後的敵人，可能會比較辛苦，但我們能贏過他們！”
森格爾點了點頭，將劍高高舉起。
“所有人撤回內城！”
不再浪費時間，埃斯泰爾帶著阿斯卡騎著馬一路殺了出去，阿斯卡緊緊跟在他的身後，之間埃斯泰爾的方向準確地對著艾辛格的方向，路上一句話也不說。
“你表現的太嚴肅了，老大。”阿斯克一邊扯著笑打趣道，“我知道你在懷疑白袍巫師，但是洛汗和他交好這麽多年了，不會這麽輕易分崩離析的，也許是你誤會了呢。”
“我也希望是我誤會了。”埃斯泰爾的眉頭越來越緊，“但我懷疑那些人身上被下了巫術，所以才會變得那麽瘋狂善戰，不然一切都說不通。”
當他們沿著山脈一路西北而行到達聖盔谷附近之後，在茫茫荒原上見到了哈德騎著馬沖著他們迎面而來，他腰上纏著一個小包裹，在埃斯泰爾面前剎住了馬步。
“哈德，感謝梵拉你還活著！”阿斯卡揮著手打招呼，埃斯泰爾銳利地瞄到了他腰上的包裹中露出來的一點深綠色的布料。
“你們不能再過去了，族長！”哈德喘著氣指著身後的方向，“我一直跟蹤著首領，看見他被抓進了歐爾桑克塔，白袍巫師給他下了咒語，那個白袍巫師一直在做邪惡的事！我在外面找了很久沒有辦法進去，等了很多天，他一直被白袍巫師的法術控制著！”
“他現在人呢？我去救他。”埃斯泰爾看著他的眼睛開口。
“他死了！族長，我等到最後才發現他的屍體，首領他已經死了！你不能再繼續過去了！”哈德將包裹中的鬥篷拿了出來，上面依舊帶著萊戈拉斯的綠葉型胸針。
“可憐的首領……”哈德緊緊攥著手裏的鬥篷，忽然想到了什麽，從懷裏拿出那枚環繞著兩條蛇的戒指。
“他的屍體被扔了出來，一定是抵抗了的下場，就在艾辛河附近，他的屍體已經徹底冰冷僵硬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給我的，他要我親手交還給你！”
埃斯泰爾拿過戒指，那是真的信物，並非假品，而萊戈拉斯絕不會輕易把它交給別人。埃斯泰爾感到腦海有些混亂恍惚，他絕不相信萊戈拉斯死了的事實，至少這是不可能的，哈德必定在說謊！
他擡起頭緊緊盯住哈德的眼睛，正欲仔細盤問，卻見對方一瞬間臉上出現了痛苦的表情，一把劍從他的背後穿透了出來，滴下濃濃鮮血。
“阿斯卡！”埃斯泰爾震驚地望著哈德身後的人，“你這是幹什麽？！”
“我們都是跟了族長多年的族人。”阿斯卡狠了狠心拔出了劍，將之貼在了血流不止的同伴脖子上，“不過由於命令，我必須在這時候告訴你一下，哈德，我即將死去的同伴……”
他貼近哈德的耳朵，“萊戈拉斯說，在你死前必須讓你知道，下令殺你的人是他，要報仇別找錯人了，當然……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在哈德詫異的瞳孔驟然縮小時，利劍割破了他的喉嚨，阿斯卡將他的身體重重地從馬上推了下去。
鮮艷的紅色在白雪中彌漫開，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看著埃斯泰爾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眼神，阿斯卡下馬跪了下來。
“我想我現在可以把我接到的命令說出來了，不過你也已經知道了……老大，在離開前，萊戈拉斯使用戒指的唯一命令就是：如果哈德奪走了戒指，那麽當他出現的那一刻，不論他怎麽解釋，我都必須立刻殺了他，因為這絕不是萊戈拉斯自動交給他的。”
埃斯泰爾下馬搖了搖頭。
“你先起來。”
十分鐘之後，埃斯泰爾終於明白了萊戈拉斯的想法。
他在哈德失蹤歸來那一夜裝睡到深夜，阿斯卡懷疑哈德有謀害萊戈拉斯的企圖，找到對方逼問，雙方爭執不小，哈德一面憤怒地否認自己有這種邪惡的想法，一方面又認為就算這麽做也是理所應當的。
“族長太信任他了！他只是個外來人，他遲早會害死族長！而我們現在已經完全涉足不進去了，你沒發現嗎？！族長寧可將權利交付給這個金發小子都不願意給我們！”
“但這不能作為你要殺他的借口！”阿斯卡冷冷開口，“老大不給你權利是因為你沒有這個能力！你覺得他就應該全權聽你的，這樣的錯誤想法已經控制了你太多年了，他是我們的族長，他有他的智慧和想法，我們用真心實意敬愛他跟隨他，而不是把他當做權利的代替品一樣，一邊推崇，一邊又企圖控制！”
“我為族長著想有什麽不好？！我為他掃清路上一切的障礙，他遲早會變成王！依他的資格，根本不需要在這見鬼的地方效力，過著低三下四的生活，依照族長的血統，完全可以登上剛鐸的寶座！”
“不，你根本就不是在為他著想，哈德……”阿斯卡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只是在為自己的野心找借口，企圖控制他自己攀登高位的野心。我很好奇你到底想怎麽處置萊戈拉斯，既然你不想殺他的話。”
“我遲早會讓你知道我是對的，族長不會聽你一面之詞，我們都跟了他這麽多年，要知道他最討厭私下講壞話的人，”哈德蔑視地看著阿斯卡，“至於那個金發小妞，他唯一的用處就是在妓院尋找庇護，給我們帶來一些樂子！老弟，別怪我說話直，他這樣的小野貓，你不知道能不能馴服，這是最好也是最能發揮他那張臉蛋優勢的玩法。”
……
這場半爭吵的對話結束之際，遠處裹著鬥篷沈睡的精靈一動不動，只是那雙黑夜裏幽藍的眸子在不經意間微微睜開，最終再次闔上。
“我很抱歉我殺了族人，如果要懲罰我也願意接受，不過我也是奉命行事，這個權利是你給他的，老大。”阿斯卡努力制造出愉悅的假象，笑容卻比哭起來還難看，“哈德已經無可救藥了，因為他的緣故已經死了太多人，’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被拯救，有些人值得寬容讓他們活下去，而有些人，讓他們活著就等於禍害’……梵拉在上，這話不是我說的，是萊戈拉斯說的，我只是轉述。”
埃斯泰爾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哦，阿斯卡，我的阿斯卡……”埃斯泰爾拽著助手的領子把他提了起來，布滿的笑意中帶著無奈，“我看起來就那麽像一個只會寬恕和拯救的神嗎？要知道我剛可是砍了十幾個人的腦袋，如果殺一個惡人就要受到懲罰的話，我是最該被懲罰的那一個。”
埃斯泰爾拍了拍傻了眼的助手。
“沒時間發楞了，我正義感十足的助手，你立了功，不過現在還沒空嘉獎，我想萊戈拉斯還在等著我們。”
黑暗的塔樓中，一身白衣的老者握著黑色的權杖。他沒有想到在前線騷擾自己計劃的敵人中最顯眼的竟然是一只精靈，而且是瑟蘭迪爾的兒子。幸而有那個人類相助，將他擒來了歐爾桑克，日出之時他將那個詭計多端的人類叛徒下令扔了出去，盡管他確實為攻打洛汗出了那麽些力，但薩魯曼看清了他內心的貪婪和狡猾詭計。他的貪心太大，企圖染指自己沒資格觸碰的東西，甚至隨時也可以背叛自己，這樣的人類不是一顆好棋子，怪就怪他表現得太明顯。
老者將視線投向四肢均被牢牢鎖住的精靈。他此刻正陷入深深的沈睡中。
他的身上縈繞著淡淡的魔法氣息，起初他以為那是精靈尖耳朵上粗糙為了掩飾所做的法術，然而在破解之後他才發現，這個精靈身上所纏繞的法術遠遠不止這一點小伎倆。
古老的禁術牢牢地盤踞在他的靈魂上，但卻隨著時間和自身的改變而慢慢松動，就像是繃緊了的繩子上出現了一個小缺口，只要他動用力量，這一切就可以被慢慢打破。
但這一切都要看這個年輕的精靈值不值得他做這些。至少在他第三紀元他踏上伊利雅德西邊的灰港到現在，都並未發現瑟蘭迪爾有什麽秘密隱藏著。
甘道夫，更是荒唐，那個灰袍老友成天在大陸各地奔跑，四處報告各種壞消息，在洛汗留下烏鴉的罵名是他自作自受。
然而這件事恐怕連甘道夫也不知道，他盯梢這位老友已久，若是甘道夫真的有心瞞他，也不會成天問詢自己的各種決定了，近些時日這位老友沒事就往夏爾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如他口中所說只是為了拜訪朋友。
然而就在前一天，薩魯曼在帕藍提爾①中找到了答案。
遙遠的亡國記憶在黑色的球體中隱隱呈現了當年的歷史。巨大的邪惡和黑暗力量湧動不息，幾乎在他的掌下洶湧四溢。
真相讓他感到諷刺可笑，他設法做了這麽多拐彎抹角的努力，在這一刻才發現最好的’同伴’竟然就在自己的面前。
瑟蘭迪爾隱瞞這一切想必花了不少力氣，也許還包括妻子的死亡。
薩魯曼禁不住想冷笑。
“你們以為讓他遠離了諾多，就能擺脫這一切？想不到瑟蘭迪爾竟然真能幫格洛芬德爾做這種荒唐事。”
“是時候醒來了，萊戈拉斯·綠葉，看清楚你身邊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纖長指甲的手掌停留在沈睡的精靈腦袋上方，黑色的氣息逐漸逼近。
TBC
註：
①：帕藍提爾：真知晶石（也稱真知晶球），費艾諾打造，埃爾達送給努門諾爾的杜內丹人的禮物，這裏就是索倫用來誘惑薩魯曼墮落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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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風雪逐漸減小停止，洛希爾人的軍隊在安多拉斯周圍如同白日一般駐守著，直到黑蠻地人的軍隊自大門進攻而來。
積雪被簡單地掃除出百米之外，全城四周圍滿守城士兵，廝殺聲連綿不斷，阿斯卡駕馬穿過擡傷員的後勤人群，在看到梭隆吉爾的同時下馬飛奔了過去。剩餘的隊伍從外圍在敵人的另一側包抄過去，兩面夾擊。游騎兵們紛紛拔出劍刺向驚慌來不及反應的敵人，驃騎國的國旗飄揚而起，在鮮血和廝殺吼叫中被染上紅色。
“我希望你帶來的不是什麽壞消息。”埃斯泰爾看向沖到自己身邊的助手。
“這很難說。”阿斯卡一把摘掉頭上的頭盔，“靠近主城的敵人越來越少，如果說今夜之前他們的援軍不會到的話，我們就可以有喘氣的時間，然後主動沖出去把他們一次性解決了。”
“我說的是你們那裏的消息。”埃斯泰爾看向助手凝重的臉色，“這裏的戰局還能支撐得住，你們全都回來了？”
“我說的就和我們的消息有關，”阿斯卡對上埃斯泰爾露出的疑惑神色，“今夜之前他們的援軍可能到不了，萊戈拉斯帶著為數不多的人殺進敵人堆裏了，他們的糧食已經全部被燒，不過我想短期之內他都不會回來了。”
“短期之內不回來是什麽意思？”
“他說他有他的計劃，會幫我們拖一些時間。”阿斯卡冷哼道，“他往刀口上闖，偏偏官大一級壓死人，老大，當時你就應該把銀星給我，讓他當副將。”
埃斯泰爾只是略停頓一下之後便下了接下來的命令。
“他有他的判斷，你去將所有的婦女兒童聚集起來，我們必須做好失敗的準備，如果城門被突破，你就帶著他們沿著山脈轉移到登哈洛。”
“你們都是頭，你們說了算。”阿斯卡罵了句，任勞任怨地上馬大喝一聲跑回安多拉斯城中央。
阿斯卡顯然隱瞞了什麽，他說話很少這麽含糊。這場戰役，萊戈拉斯一定還做了他不知道的事，埃斯泰爾相信萊戈拉斯的出發點一定很好，但並不代表結局是他想要的。但此時此刻再沒有比眼前的戰役更重要的事。
混合著鮮血的土地被分割成三種顏色。暗黃色的土地，白色的積雪，紅色的鮮血。在洛汗的土地上呈現出刺人眼球的效果。
這場雪中的戰役持續了十多天的時間，在當天夜裏之後，安多拉斯迎來了短暫的平靜，第二天下午，城中大部分的兵力被梭隆吉爾集中起來，沖了出去，與只隔一天路程的黑蠻地人駐紮地來了一場正面沖擊。
雙方各自集中了所有的兵力廝殺在了一起，在冰寒凜冽中雙雙爭奪著自己想要的土地。灰蒙蒙的天空下血腥彌漫，血液凝固在結痂的傷疤上，驅走了那惱人的疼痛，讓這場戰役變得更加壯烈。
西邊飛來的烏鴉成群結隊，掃過陰霾的天空，不時撩起埃斯泰爾心中的陰影。
十多天後的一個夜裏，跟著萊戈拉斯出去的隊伍回來了兩三個人。他們跌倒在城門口，被守城將士拖了進去。
“他們沒有絲毫準備，敵人從後方洶湧而來，一定是有什麽人通風報信。”
埃斯泰爾自傷員休息的地方走出來，對上了森格爾的目光。
“他們遇到了意外的襲擊，但還是出色地完成了他們的任務。他們在路上走散了，不過我想大部分的士兵應該都還活著。”
“那你那位朋友……？”森格爾試探地開口。
埃斯泰爾看向窗外蒼白的積雪，開口道。
“他很強，不會有事的，這場戰役結束之後我就去找他，不過我想這些天，那些走散的人都會一個個回來。”
他撒了謊。埃斯泰爾壓抑住心中的憂慮，他可以肯定萊戈拉斯出了什麽事。若是同時走散，萊戈拉斯一定是最先趕回來的人。
“我們不知道首領在哪兒。”趕回來的傷員吃力地說著，“當時場面一片混亂，首領幫我們擋住了大部分的兵力……哦，在這之前首領就離開過一次，我想他是為了追趕那個企圖逃走報信的人，然後一支軍隊就過來了，首領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讓我們撤退，然後我們就……”
“走之前我看了一眼！”一旁的人撐著身子坐起來，“首領沒有受傷，他打得很好！但是後來莫名其妙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忽然好像就倒了，沒有敵人打到他……那種感覺就像……”
“中了巫術？”一旁的士兵加了一句。
“對對對！”
埃斯泰爾擡高了手制止了他們說下去的勢頭。
“……這件事就此為止，不要告訴任何人，懂麽？”
兩個人似懂非懂地點頭。
急促的腳步打斷了埃斯泰爾的思緒，穿著鎧甲的士兵從外面跑進來跪在了他的面前。
“將軍！戰局驟變，我們損失越來越大了！”
“什麽？”埃斯泰爾抓起劍跑了出去，身後的士兵忙起身跟在後面。
“一兩千人的隊伍，我們的人力物力都足夠，怎麽可能對付不了？！”
“這支援軍很奇怪，像是感覺不到痛，那些人看起來很瘋狂，失去手臂依舊能戰鬥……”士兵邊跟著跑邊說道。
“國王已經帶人支援了！”
埃斯泰爾跨馬而上奔向戰場，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整片戰場已經布滿殘臂斷肢，血流遍地，然而敵人依舊沒有感覺一般向前沖著，酷似被控制了的奧克斯。看樣子除非將他們殺光，否則不可能指望他們撤退了。
“這不可能……”埃斯泰爾口中呢喃著，腦海中的猜測更強烈了些，一個散著頭發的黑蠻地人撲了過來，埃斯泰爾一劍砍斷了他的腿，對方大吼著倒在地上沖他的方向抓著，那雙手在空中如枯枝一般向上扭曲。
“瞄準他們的脖子和腿！”埃斯泰爾在軍隊中大喊。
“梭隆吉爾！我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必須想個辦法！”森格爾在人群中沖他喊道，“讓所有人退回內城！”
“撤退！”埃斯泰爾四處喊過去，一路騎馬奔到森格爾面前，一劍砍掉了一旁敵人的頭。
“你們加固內城的防護，我帶人去西邊他們的營地查看一下情況，找出原因，這支隊伍是最後的敵人，可能會比較辛苦，但我們能贏過他們！”
森格爾點了點頭，將劍高高舉起。
“所有人撤回內城！”
不再浪費時間，埃斯泰爾帶著阿斯卡騎著馬一路殺了出去，阿斯卡緊緊跟在他的身後，之間埃斯泰爾的方向準確地對著艾辛格的方向，路上一句話也不說。
“你表現的太嚴肅了，老大。”阿斯克一邊扯著笑打趣道，“我知道你在懷疑白袍巫師，但是洛汗和他交好這麽多年了，不會這麽輕易分崩離析的，也許是你誤會了呢。”
“我也希望是我誤會了。”埃斯泰爾的眉頭越來越緊，“但我懷疑那些人身上被下了巫術，所以才會變得那麽瘋狂善戰，不然一切都說不通。”
當他們沿著山脈一路西北而行到達聖盔谷附近之後，在茫茫荒原上見到了哈德騎著馬沖著他們迎面而來，他腰上纏著一個小包裹，在埃斯泰爾面前剎住了馬步。
“哈德，感謝梵拉你還活著！”阿斯卡揮著手打招呼，埃斯泰爾銳利地瞄到了他腰上的包裹中露出來的一點深綠色的布料。
“你們不能再過去了，族長！”哈德喘著氣指著身後的方向，“我一直跟蹤著首領，看見他被抓進了歐爾桑克塔，白袍巫師給他下了咒語，那個白袍巫師一直在做邪惡的事！我在外面找了很久沒有辦法進去，等了很多天，他一直被白袍巫師的法術控制著！”
“他現在人呢？我去救他。”埃斯泰爾看著他的眼睛開口。
“他死了！族長，我等到最後才發現他的屍體，首領他已經死了！你不能再繼續過去了！”哈德將包裹中的鬥篷拿了出來，上面依舊帶著萊戈拉斯的綠葉型胸針。
“可憐的首領……”哈德緊緊攥著手裏的鬥篷，忽然想到了什麽，從懷裏拿出那枚環繞著兩條蛇的戒指。
“他的屍體被扔了出來，一定是抵抗了的下場，就在艾辛河附近，他的屍體已經徹底冰冷僵硬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給我的，他要我親手交還給你！”
埃斯泰爾拿過戒指，那是真的信物，並非假品，而萊戈拉斯絕不會輕易把它交給別人。埃斯泰爾感到腦海有些混亂恍惚，他絕不相信萊戈拉斯死了的事實，至少這是不可能的，哈德必定在說謊！
他擡起頭緊緊盯住哈德的眼睛，正欲仔細盤問，卻見對方一瞬間臉上出現了痛苦的表情，一把劍從他的背後穿透了出來，滴下濃濃鮮血。
“阿斯卡！”埃斯泰爾震驚地望著哈德身後的人，“你這是幹什麽？！”
“我們都是跟了族長多年的族人。”阿斯卡狠了狠心拔出了劍，將之貼在了血流不止的同伴脖子上，“不過由於命令，我必須在這時候告訴你一下，哈德，我即將死去的同伴……”
他貼近哈德的耳朵，“萊戈拉斯說，在你死前必須讓你知道，下令殺你的人是他，要報仇別找錯人了，當然……如果你辦得到的話。”
在哈德詫異的瞳孔驟然縮小時，利劍割破了他的喉嚨，阿斯卡將他的身體重重地從馬上推了下去。
鮮艷的紅色在白雪中彌漫開，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看著埃斯泰爾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眼神，阿斯卡下馬跪了下來。
“我想我現在可以把我接到的命令說出來了，不過你也已經知道了……老大，在離開前，萊戈拉斯使用戒指的唯一命令就是：如果哈德奪走了戒指，那麽當他出現的那一刻，不論他怎麽解釋，我都必須立刻殺了他，因為這絕不是萊戈拉斯自動交給他的。”
埃斯泰爾下馬搖了搖頭。
“你先起來。”
十分鐘之後，埃斯泰爾終於明白了萊戈拉斯的想法。
他在哈德失蹤歸來那一夜裝睡到深夜，阿斯卡懷疑哈德有謀害萊戈拉斯的企圖，找到對方逼問，雙方爭執不小，哈德一面憤怒地否認自己有這種邪惡的想法，一方面又認為就算這麽做也是理所應當的。
“族長太信任他了！他只是個外來人，他遲早會害死族長！而我們現在已經完全涉足不進去了，你沒發現嗎？！族長寧可將權利交付給這個金發小子都不願意給我們！”
“但這不能作為你要殺他的借口！”阿斯卡冷冷開口，“老大不給你權利是因為你沒有這個能力！你覺得他就應該全權聽你的，這樣的錯誤想法已經控制了你太多年了，他是我們的族長，他有他的智慧和想法，我們用真心實意敬愛他跟隨他，而不是把他當做權利的代替品一樣，一邊推崇，一邊又企圖控制！”
“我為族長著想有什麽不好？！我為他掃清路上一切的障礙，他遲早會變成王！依他的資格，根本不需要在這見鬼的地方效力，過著低三下四的生活，依照族長的血統，完全可以登上剛鐸的寶座！”
“不，你根本就不是在為他著想，哈德……”阿斯卡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你只是在為自己的野心找借口，企圖控制他自己攀登高位的野心。我很好奇你到底想怎麽處置萊戈拉斯，既然你不想殺他的話。”
“我遲早會讓你知道我是對的，族長不會聽你一面之詞，我們都跟了他這麽多年，要知道他最討厭私下講壞話的人，”哈德蔑視地看著阿斯卡，“至於那個金發小妞，他唯一的用處就是在妓院尋找庇護，給我們帶來一些樂子！老弟，別怪我說話直，他這樣的小野貓，你不知道能不能馴服，這是最好也是最能發揮他那張臉蛋優勢的玩法。”
……
這場半爭吵的對話結束之際，遠處裹著鬥篷沈睡的精靈一動不動，只是那雙黑夜裏幽藍的眸子在不經意間微微睜開，最終再次闔上。
“我很抱歉我殺了族人，如果要懲罰我也願意接受，不過我也是奉命行事，這個權利是你給他的，老大。”阿斯卡努力制造出愉悅的假象，笑容卻比哭起來還難看，“哈德已經無可救藥了，因為他的緣故已經死了太多人，’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被拯救，有些人值得寬容讓他們活下去，而有些人，讓他們活著就等於禍害’……梵拉在上，這話不是我說的，是萊戈拉斯說的，我只是轉述。”
埃斯泰爾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哦，阿斯卡，我的阿斯卡……”埃斯泰爾拽著助手的領子把他提了起來，布滿的笑意中帶著無奈，“我看起來就那麽像一個只會寬恕和拯救的神嗎？要知道我剛可是砍了十幾個人的腦袋，如果殺一個惡人就要受到懲罰的話，我是最該被懲罰的那一個。”
埃斯泰爾拍了拍傻了眼的助手。
“沒時間發楞了，我正義感十足的助手，你立了功，不過現在還沒空嘉獎，我想萊戈拉斯還在等著我們。”
黑暗的塔樓中，一身白衣的老者握著黑色的權杖。他沒有想到在前線騷擾自己計劃的敵人中最顯眼的竟然是一只精靈，而且是瑟蘭迪爾的兒子。幸而有那個人類相助，將他擒來了歐爾桑克，日出之時他將那個詭計多端的人類叛徒下令扔了出去，盡管他確實為攻打洛汗出了那麽些力，但薩魯曼看清了他內心的貪婪和狡猾詭計。他的貪心太大，企圖染指自己沒資格觸碰的東西，甚至隨時也可以背叛自己，這樣的人類不是一顆好棋子，怪就怪他表現得太明顯。
老者將視線投向四肢均被牢牢鎖住的精靈。他此刻正陷入深深的沈睡中。
他的身上縈繞著淡淡的魔法氣息，起初他以為那是精靈尖耳朵上粗糙為了掩飾所做的法術，然而在破解之後他才發現，這個精靈身上所纏繞的法術遠遠不止這一點小伎倆。
古老的禁術牢牢地盤踞在他的靈魂上，但卻隨著時間和自身的改變而慢慢松動，就像是繃緊了的繩子上出現了一個小缺口，只要他動用力量，這一切就可以被慢慢打破。
但這一切都要看這個年輕的精靈值不值得他做這些。至少在他第三紀元他踏上伊利雅德西邊的灰港到現在，都並未發現瑟蘭迪爾有什麽秘密隱藏著。
甘道夫，更是荒唐，那個灰袍老友成天在大陸各地奔跑，四處報告各種壞消息，在洛汗留下烏鴉的罵名是他自作自受。
然而這件事恐怕連甘道夫也不知道，他盯梢這位老友已久，若是甘道夫真的有心瞞他，也不會成天問詢自己的各種決定了，近些時日這位老友沒事就往夏爾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如他口中所說只是為了拜訪朋友。
然而就在前一天，薩魯曼在帕藍提爾①中找到了答案。
遙遠的亡國記憶在黑色的球體中隱隱呈現了當年的歷史。巨大的邪惡和黑暗力量湧動不息，幾乎在他的掌下洶湧四溢。
真相讓他感到諷刺可笑，他設法做了這麽多拐彎抹角的努力，在這一刻才發現最好的’同伴’竟然就在自己的面前。
瑟蘭迪爾隱瞞這一切想必花了不少力氣，也許還包括妻子的死亡。
薩魯曼禁不住想冷笑。
“你們以為讓他遠離了諾多，就能擺脫這一切？想不到瑟蘭迪爾竟然真能幫格洛芬德爾做這種荒唐事。”
“是時候醒來了，萊戈拉斯·綠葉，看清楚你身邊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纖長指甲的手掌停留在沈睡的精靈腦袋上方，黑色的氣息逐漸逼近。
TBC
註：
①：帕藍提爾：真知晶石（也稱真知晶球），費艾諾打造，埃爾達送給努門諾爾的杜內丹人的禮物，這裏就是索倫用來誘惑薩魯曼墮落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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