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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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茫茫大雪覆蓋的荒原，積雪已經沒過小腿，放眼望去一片白色，寒冷淩冽依舊在肆虐，飛雪仍在飄揚。背著包袱的黑蠻地人嘴裏呢喃不清地嘟囔著，正在趕向營地。
這是他們出兵的第五天，一路入侵進來勢如破竹，所到之處據點的兵力根本無法抵禦他們的大軍。這原本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如果忽略這惡劣的天氣就更好了。就像兩百多年前，洛汗漫長的冬季雖然壓制了洛希爾人的反抗能力，但這樣的冬季同樣也給他們帶來了饑荒和行軍不便。
送糧軍隊在行進到安多拉斯與聖盔谷中間時，領頭人停了下來，獨自走了上去，見到前面的接頭人背對著他的身影。
“餵！”領頭人喚了聲，用本族語言叫道，“情況怎麽樣？！”
人影沒有絲毫動作。領頭人疑惑地再次喚了聲，然而情況依舊。
寒冷和焦躁惹怒了領頭，他懊惱地伸手晃了一把前面毫無反應的同族，然而下一秒，對方僵硬的身體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露出他身後一個穿著鬥篷的身影，和身影中露出的幽藍色眸子。
鬥篷人手中的短刀直直抵著他的咽喉，輕聲開口。
“讓你身後的夥伴上來。”
停頓了一下之後，鬥篷中的人“禮貌”地又加了一句。
“麻煩了。”
這是場一邊倒的戰役。
在萊戈拉斯殺入敵軍中時，整個小隊正在巨大的一塊巖石下躲藏著。
幾個時辰前，萊戈拉斯將整個隊伍分成兩個小隊，隱藏在這裏準備夾擊敵軍。他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摸清了這裏全部的接頭人和具體線路，在等待了一個晚上之後，迎來了送糧的隊伍。
萊戈拉斯單獨殺入敵軍，將整個隊伍自中間截斷，在送糧隊伍因驚訝意外而混亂之時，躲在巖石後的兩個小隊自兩頭切入，攔住了所有企圖逃走的敵人。
小型營地接頭的黑蠻地人首領被俘虜，在萊戈拉斯拿著刀的威逼利誘下透露了這裏每隔一周送一次糧的事實。
“明天應該還有最後一支送糧的隊伍。”
阿斯卡將包裏的面包拿出來準備扔給萊戈拉斯，卻被他伸手制止了。
“嘿，你已經有段時間沒吃東西了，你想餓死自己？”
“我沒那麽容易餓死。”萊戈拉斯擺了擺手，將視線投向整個隊伍。
除去幾個有些許輕微受傷的之外，大多數都沒事。然而莫名覺得哪裏不對勁，萊戈拉斯瞇起眼睛掃了一遍眾人，確信隊裏不知什麽時候少了一個人。
“哈德哪兒去了？”
“恩？”聽萊戈拉斯這麽一說，阿斯卡頓時才發現不對勁，隊裏為數不多的人都互相看了起來，始終沒有看見那個粗獷卻一直對梭隆吉爾忠心耿耿的下手。
“他好像從開始交戰之後就不見了。”隊伍裏有個人插了一句。
萊戈拉斯掃了一眼茫茫大雪。
“不用管他，找地方生火休息，今晚在這裏過一夜，明天截掉最後一支隊伍，我們立刻回城支援城中的戰局。”
“是。”
人數原本就不多的精英隊伍分成兩支小隊，分別隱藏在兩塊大型巖石下避風處生火，順便坐著啃面包，為疲勞了一天奔波的身體做些緩解。
萊戈拉斯將所有的箭矢撿回來擦拭著，最初所有人對於他們的首領這個癖好感到萬分奇怪，這些天來也漸漸習慣了，是個明眼人就能看出來這些箭矢的做工非同一般，不能和普通武器相提並論。
“你都快把這些箭擦得能反光了。”
阿斯卡吐槽著坐到萊戈拉斯旁邊，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一直不停重覆著擦箭的動作。
“餵，想什麽呢？不管怎麽說我們快成功了，老大真沒看錯人，你簡直太能打了！”
“你和哈德是同一時間跟著梭隆吉爾的麽？”萊戈拉斯沒來由冒出這麽一句。
“恩，是啊。”阿斯卡懶懶地再度叼了一根草在嘴裏，“哈德打起來是個相當的好手，不過就是性子拗，脾氣也爆，幸虧這次出來沒給你找什麽麻煩。”
“他和梭隆吉爾相處的怎麽樣？”
“哈德很尊敬老大，”阿斯卡靠上石頭，望著天，“他也許對老大的尊敬程度比我都高，但我覺得他有點太狂熱了，把老大當做神一樣推崇著，但是卻又經常和老大因為意見而拌嘴，不過他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老大著想，所以老大雖然時常惱火他，也動用武力罰過他，但一直把他當好兄弟留在身邊。”
“我知道了，謝謝你，阿斯卡。”萊戈拉斯開口，“……時間不早了，你先睡，後半夜你守。”
有些莫名其妙的阿斯卡攤了攤手，在一邊躺了下來。
萊戈拉斯自從作為首領之後便開始難以親近，就像埃斯泰爾在面對嚴肅的事情上一樣，也許是作為領頭的通病？阿斯卡這麽想著。
火苗勢頭漸漸減小，萊戈拉斯在附近從積雪中撿了些枯枝和幹草添進去，用棍子撩動了一會兒，看了看整片荒野上的茫茫積雪和兩支隊伍。
這次的行動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的難度，畢竟是人類，而且大多只是負責送糧的敵人和糧食，真正的戰鬥力和軍隊完全不能比擬，最重要的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去通風報信的敵人，不然他們會面臨腹背受敵的情況，這種錯誤是不敢犯的，一旦發生，後果不堪設想。說起來這對萊戈拉斯來說並不太難，只要他有心，沒有一個人能逃過他的箭。
令他覺得異樣的是戰場上的情況。
他在打鬥過程中可以一眼分辨出所有的敵人和戰友，挑選自己最有利的位置進行攻擊，不會讓自己出現背對敵人卻不知道的情況。
然而不止一次，他清楚地感覺到有箭矢沖他飛過來，來源位置並不屬於任何一個敵人。這樣的情況只發生了兩次，全部被他敏銳地躲了過去。
他想也許是自己弄錯了，只是這個奇怪的陰影始終在腦海裏揮散不去。萊戈拉斯知道盡管在人類當中，自己也決不能掉以輕心，人類絕不是個弱小的種族。
寒冷的冬季中，黑夜變得分外漫長。
連續的大量獨自作戰和寒冷，縱然是精靈，萊戈拉斯也有了些許的疲倦，差不多到了後半夜，萊戈拉斯搖醒了阿斯卡，隨後抱著弓箭靠著巖石，裹緊了鬥篷，強迫自己學著人類那樣閉上眼睛休息，他不能被別人發現自己是精靈，而精靈睡覺不需要閉眼。
這一次的閉目養神中，萊戈拉斯過了很久很久才睡著，他聽見了許多不想聽見的聲音，猜到了許多自己不希望知道的事，直到最後兩個時辰，萊戈拉斯再次做了一個夢，然而這個夢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內容……因為他夢到的是一片黑暗。
完全的黑暗，沒有地面，沒有天空，他感到自己處在一片虛無當中，除了自己什麽也沒有。時間的流逝變得快速卻又緩慢，這種感覺很奇怪，他的思想開始變得混沌，好像自己什麽也不是，他甚至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唯一能讓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感受到的，只有漫無邊際的深切悲痛。這種悲痛深深刻入他的骨髓，噬骨吸髓，像是在撕割他的靈魂，讓他感到從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的恐懼。
這簡直不像是個夢境，以至於阿斯卡喚醒自己的時候，萊戈拉斯恍然了幾秒才意識到，這應該是個夢，不是單純的睡眠。
天空依然是深沈的夜色，但時間已經不早了，都是冬季惹的禍。
不該睡著的。萊戈拉斯心中暗暗嘆息自己的不小心，也許是安逸得太久了。
“首領，哈德回來了！”
不遠處另一個隊伍的組長趕來向他報告，萊戈拉斯看了看不遠處趕來集合的哈德。他一臉憂心忡忡，似乎心裏放著不少事。
“你脫隊了。”萊戈拉斯看著對方開口。
“是的……”哈德難得有些拘束，似乎確實意識到這是自己的過錯，“昨天打鬥中我看到了一個差點逃跑的人，所以追了上去，追得有點遠。”
“有什麽發現麽？”
“他們前線的隊伍聲勢相當浩大，聽說已經快要攻破城門了，”哈德皺著眉頭，“我看到他們的營地有洛希爾人的俘虜……那幫畜生簡直就是禽獸！他們的屍體被扔進雪裏，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們還有最後一口氣，他們說我們的城門已經快要守不住了！我們不能再繼續磨磨蹭蹭的了，必須立刻趕回去支援他們！”
話音一出，隊伍的人騷動起來。
“我們不能讓那群蠻夷攻進洛汗的城門！”
“看在梵拉的面上，他們已經囂張太久了！”
“首領，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好。”
簡短而肯定的聲音從萊戈拉斯嘴裏冒出來時，所有人都楞了下，似乎他們早已做好萊戈拉斯不答應的準備。一定是因為太過擔憂洛汗城裏的戰事。
“等等，我們不截他們的糧了？今天是最後一批！”阿斯卡瞪大眼睛，似乎隊裏已經只剩他一個腦子清醒的人。
“你誤會了，阿斯卡。”萊戈拉斯笑了笑，“糧我們要截斷，戰役我們也要贏，我一個都不打算放掉。”
萊戈拉斯將另一支隊伍的人分了出來。
“你們現在就趕回去支援安多拉斯，剩下的人跟我把最後一批送糧隊截下來……阿斯卡。”
“啊？”阿斯卡楞了楞，莫名其妙又被揪了出來，“等等，你不能再減少人數了！”
“你負責帶著這些人回城，我想你應該有辦法回去的吧，梭隆吉爾最好的助手。”
“我當然可以！”阿斯卡拔高了聲音，臉上露出了隱隱的怒意，“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只帶著這麽幾個人出去送死！這已經不是你強不強的問題了！”
“這是命令。”
冰冷的聲音和驟然壓迫而來的氣勢讓阿斯卡震驚了些許，他意識到萊戈拉斯在很認真地下達這個命令，並且對這個命令寄予的態度相當嚴肅。
“我不接受。”年輕的助手咬著牙蹦出四個字，狠狠瞪著萊戈拉斯。
他自認為自己至少和周圍的人有些區別，梭隆吉爾將他安放在萊戈拉斯身邊是為了協助萊戈拉斯，而這家夥現在的命令已經違背了梭隆吉爾最初的本意。
“哦？”萊戈拉斯輕蔑一笑，擡手一巴掌狠狠甩了出去，在年輕的副將側臉留下了一片微紅，人群頓時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在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時，阿斯卡是懵了的，他絕不認為萊戈拉斯是個會隨便動手打人的人，盡管他很強，真正的強者都不會隨便動手，更何況是在他想辦法為萊戈拉斯出謀劃策的時候。
眾人的目光加劇了臉上的疼痛，阿斯卡捏緊拳頭看了回去，對上萊戈拉斯冰冷的藍色眼睛，像是他忽然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麽？”阿斯卡緩緩開口，強忍著沒有當眾報出萊戈拉斯的名字。
“你覺得我們平時關系好我就應該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罩著你？”萊戈拉斯微微側頭，“你是不是被梭隆吉爾寵壞了？”
萊戈拉斯眼睛瞥向一旁的眾人，不輕不重的聲音回響在了整個隊伍裏，寒風凜冽中顯得分外冰涼。
“再有不聽命令的人，就直接滾出洛汗，這是梭隆吉爾給我的權利，懂了麽？”
整個隊伍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
“沒有異議就執行任務，阿斯卡，跟我去取馬匹。”
“……是，首領。”
阿斯卡淡然低下頭，面無表情答道。
馬匹安放點就在不遠處，萊戈拉斯走在前面，在幾乎已經快要看不見隊員的時候，他的聲音才從風中輕微地傳進阿斯卡的耳朵。
“……對不起，你沒事吧？”
什麽意思？阿斯卡繃緊了嘴。打完摸摸你的臉？他不明白萊戈拉斯唱的是哪出，如果這是為了安慰，那麽完全沒必要。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場戲，在這裏只有你能幫我。”
“……什麽？”阿斯卡終於皺眉開口。
站到了馬的身後，萊戈拉斯湊近阿斯卡的耳畔，輕聲說了幾句話。
冷風的聲音呼嘯刮過耳畔，阿斯卡終於明白了萊戈拉斯做這些的意思。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笑容，變得有些蒼白，而後不溫不火地開口。
“你要我做的是我一直想做卻又沒有做的，但我不覺得這樣很明智。”
“你只要幫我就行了。”
“你沒這資格，萊戈拉斯。”阿斯卡搖頭，“你佩戴著老大身上帶的銀星，但你不是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阿斯卡，我的好同伴……”萊戈拉斯緩緩開口，“因為你一直敬愛你的族長，願意舍掉生命去維護他。”
面無血色的臉變得更加僵硬，阿斯卡長久看著萊戈拉斯。
“……他竟然，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恩，但也不難看出。”萊戈拉斯眼睛悄然掃過不遠處的人群，再度收了回來，“同樣身為杜內丹人，我想你一定會聽從拿著巴拉赫之戒人的指示吧？”
萊戈拉斯將衣領裏隱藏的銀色鏈子扯出來，露出了珍貴的信物。
也許是短時間內遇到的變故太多，阿斯卡的臉色凝重不已。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麽要殺你了。”
“哦……”萊戈拉斯笑了笑，“那麽你願意幫我麽？”
許久的寂靜之後，阿斯卡面對萊戈拉斯跪了下來。
“得令。”
萊戈拉斯回到隊伍中之後，哈德恭敬地迎了上來。他們一同騎著馬，萊戈拉斯手持弓箭望著遠處蠕動的敵人隊伍。
“我願意和您共存亡，首領。”
“我們不會死，我們還要趕回去，援救洛汗的子民，你也一樣。”萊戈拉斯搭上哈德的肩膀。
“我相信你們，我們這就出發，告訴我你們的任務是什麽？！”他大聲問道。
“毀了糧道，打敗敵人！”
“沒錯！”萊戈拉斯大聲喊道，舉起弓箭。
“為了洛汗！！”
“為了洛汗！！”
渺小只有十多個人的隊伍像是纖細的利箭一樣穿入敵人的正中間，像刺入心臟一樣在瞬間使敵人詫異而疑惑，然而緊接著，鋒利的箭矢立刻穿透了第一個敵人的腦袋。
最後一場戰鬥打響，而他們，再也不可能有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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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出兵的第五天，一路入侵進來勢如破竹，所到之處據點的兵力根本無法抵禦他們的大軍。這原本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如果忽略這惡劣的天氣就更好了。就像兩百多年前，洛汗漫長的冬季雖然壓制了洛希爾人的反抗能力，但這樣的冬季同樣也給他們帶來了饑荒和行軍不便。
送糧軍隊在行進到安多拉斯與聖盔谷中間時，領頭人停了下來，獨自走了上去，見到前面的接頭人背對著他的身影。
“餵！”領頭人喚了聲，用本族語言叫道，“情況怎麽樣？！”
人影沒有絲毫動作。領頭人疑惑地再次喚了聲，然而情況依舊。
寒冷和焦躁惹怒了領頭，他懊惱地伸手晃了一把前面毫無反應的同族，然而下一秒，對方僵硬的身體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露出他身後一個穿著鬥篷的身影，和身影中露出的幽藍色眸子。
鬥篷人手中的短刀直直抵著他的咽喉，輕聲開口。
“讓你身後的夥伴上來。”
停頓了一下之後，鬥篷中的人“禮貌”地又加了一句。
“麻煩了。”
這是場一邊倒的戰役。
在萊戈拉斯殺入敵軍中時，整個小隊正在巨大的一塊巖石下躲藏著。
幾個時辰前，萊戈拉斯將整個隊伍分成兩個小隊，隱藏在這裏準備夾擊敵軍。他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摸清了這裏全部的接頭人和具體線路，在等待了一個晚上之後，迎來了送糧的隊伍。
萊戈拉斯單獨殺入敵軍，將整個隊伍自中間截斷，在送糧隊伍因驚訝意外而混亂之時，躲在巖石後的兩個小隊自兩頭切入，攔住了所有企圖逃走的敵人。
小型營地接頭的黑蠻地人首領被俘虜，在萊戈拉斯拿著刀的威逼利誘下透露了這裏每隔一周送一次糧的事實。
“明天應該還有最後一支送糧的隊伍。”
阿斯卡將包裏的面包拿出來準備扔給萊戈拉斯，卻被他伸手制止了。
“嘿，你已經有段時間沒吃東西了，你想餓死自己？”
“我沒那麽容易餓死。”萊戈拉斯擺了擺手，將視線投向整個隊伍。
除去幾個有些許輕微受傷的之外，大多數都沒事。然而莫名覺得哪裏不對勁，萊戈拉斯瞇起眼睛掃了一遍眾人，確信隊裏不知什麽時候少了一個人。
“哈德哪兒去了？”
“恩？”聽萊戈拉斯這麽一說，阿斯卡頓時才發現不對勁，隊裏為數不多的人都互相看了起來，始終沒有看見那個粗獷卻一直對梭隆吉爾忠心耿耿的下手。
“他好像從開始交戰之後就不見了。”隊伍裏有個人插了一句。
萊戈拉斯掃了一眼茫茫大雪。
“不用管他，找地方生火休息，今晚在這裏過一夜，明天截掉最後一支隊伍，我們立刻回城支援城中的戰局。”
“是。”
人數原本就不多的精英隊伍分成兩支小隊，分別隱藏在兩塊大型巖石下避風處生火，順便坐著啃面包，為疲勞了一天奔波的身體做些緩解。
萊戈拉斯將所有的箭矢撿回來擦拭著，最初所有人對於他們的首領這個癖好感到萬分奇怪，這些天來也漸漸習慣了，是個明眼人就能看出來這些箭矢的做工非同一般，不能和普通武器相提並論。
“你都快把這些箭擦得能反光了。”
阿斯卡吐槽著坐到萊戈拉斯旁邊，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一直不停重覆著擦箭的動作。
“餵，想什麽呢？不管怎麽說我們快成功了，老大真沒看錯人，你簡直太能打了！”
“你和哈德是同一時間跟著梭隆吉爾的麽？”萊戈拉斯沒來由冒出這麽一句。
“恩，是啊。”阿斯卡懶懶地再度叼了一根草在嘴裏，“哈德打起來是個相當的好手，不過就是性子拗，脾氣也爆，幸虧這次出來沒給你找什麽麻煩。”
“他和梭隆吉爾相處的怎麽樣？”
“哈德很尊敬老大，”阿斯卡靠上石頭，望著天，“他也許對老大的尊敬程度比我都高，但我覺得他有點太狂熱了，把老大當做神一樣推崇著，但是卻又經常和老大因為意見而拌嘴，不過他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老大著想，所以老大雖然時常惱火他，也動用武力罰過他，但一直把他當好兄弟留在身邊。”
“我知道了，謝謝你，阿斯卡。”萊戈拉斯開口，“……時間不早了，你先睡，後半夜你守。”
有些莫名其妙的阿斯卡攤了攤手，在一邊躺了下來。
萊戈拉斯自從作為首領之後便開始難以親近，就像埃斯泰爾在面對嚴肅的事情上一樣，也許是作為領頭的通病？阿斯卡這麽想著。
火苗勢頭漸漸減小，萊戈拉斯在附近從積雪中撿了些枯枝和幹草添進去，用棍子撩動了一會兒，看了看整片荒野上的茫茫積雪和兩支隊伍。
這次的行動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的難度，畢竟是人類，而且大多只是負責送糧的敵人和糧食，真正的戰鬥力和軍隊完全不能比擬，最重要的是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去通風報信的敵人，不然他們會面臨腹背受敵的情況，這種錯誤是不敢犯的，一旦發生，後果不堪設想。說起來這對萊戈拉斯來說並不太難，只要他有心，沒有一個人能逃過他的箭。
令他覺得異樣的是戰場上的情況。
他在打鬥過程中可以一眼分辨出所有的敵人和戰友，挑選自己最有利的位置進行攻擊，不會讓自己出現背對敵人卻不知道的情況。
然而不止一次，他清楚地感覺到有箭矢沖他飛過來，來源位置並不屬於任何一個敵人。這樣的情況只發生了兩次，全部被他敏銳地躲了過去。
他想也許是自己弄錯了，只是這個奇怪的陰影始終在腦海裏揮散不去。萊戈拉斯知道盡管在人類當中，自己也決不能掉以輕心，人類絕不是個弱小的種族。
寒冷的冬季中，黑夜變得分外漫長。
連續的大量獨自作戰和寒冷，縱然是精靈，萊戈拉斯也有了些許的疲倦，差不多到了後半夜，萊戈拉斯搖醒了阿斯卡，隨後抱著弓箭靠著巖石，裹緊了鬥篷，強迫自己學著人類那樣閉上眼睛休息，他不能被別人發現自己是精靈，而精靈睡覺不需要閉眼。
這一次的閉目養神中，萊戈拉斯過了很久很久才睡著，他聽見了許多不想聽見的聲音，猜到了許多自己不希望知道的事，直到最後兩個時辰，萊戈拉斯再次做了一個夢，然而這個夢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內容……因為他夢到的是一片黑暗。
完全的黑暗，沒有地面，沒有天空，他感到自己處在一片虛無當中，除了自己什麽也沒有。時間的流逝變得快速卻又緩慢，這種感覺很奇怪，他的思想開始變得混沌，好像自己什麽也不是，他甚至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唯一能讓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感受到的，只有漫無邊際的深切悲痛。這種悲痛深深刻入他的骨髓，噬骨吸髓，像是在撕割他的靈魂，讓他感到從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的恐懼。
這簡直不像是個夢境，以至於阿斯卡喚醒自己的時候，萊戈拉斯恍然了幾秒才意識到，這應該是個夢，不是單純的睡眠。
天空依然是深沈的夜色，但時間已經不早了，都是冬季惹的禍。
不該睡著的。萊戈拉斯心中暗暗嘆息自己的不小心，也許是安逸得太久了。
“首領，哈德回來了！”
不遠處另一個隊伍的組長趕來向他報告，萊戈拉斯看了看不遠處趕來集合的哈德。他一臉憂心忡忡，似乎心裏放著不少事。
“你脫隊了。”萊戈拉斯看著對方開口。
“是的……”哈德難得有些拘束，似乎確實意識到這是自己的過錯，“昨天打鬥中我看到了一個差點逃跑的人，所以追了上去，追得有點遠。”
“有什麽發現麽？”
“他們前線的隊伍聲勢相當浩大，聽說已經快要攻破城門了，”哈德皺著眉頭，“我看到他們的營地有洛希爾人的俘虜……那幫畜生簡直就是禽獸！他們的屍體被扔進雪裏，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們還有最後一口氣，他們說我們的城門已經快要守不住了！我們不能再繼續磨磨蹭蹭的了，必須立刻趕回去支援他們！”
話音一出，隊伍的人騷動起來。
“我們不能讓那群蠻夷攻進洛汗的城門！”
“看在梵拉的面上，他們已經囂張太久了！”
“首領，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
“好。”
簡短而肯定的聲音從萊戈拉斯嘴裏冒出來時，所有人都楞了下，似乎他們早已做好萊戈拉斯不答應的準備。一定是因為太過擔憂洛汗城裏的戰事。
“等等，我們不截他們的糧了？今天是最後一批！”阿斯卡瞪大眼睛，似乎隊裏已經只剩他一個腦子清醒的人。
“你誤會了，阿斯卡。”萊戈拉斯笑了笑，“糧我們要截斷，戰役我們也要贏，我一個都不打算放掉。”
萊戈拉斯將另一支隊伍的人分了出來。
“你們現在就趕回去支援安多拉斯，剩下的人跟我把最後一批送糧隊截下來……阿斯卡。”
“啊？”阿斯卡楞了楞，莫名其妙又被揪了出來，“等等，你不能再減少人數了！”
“你負責帶著這些人回城，我想你應該有辦法回去的吧，梭隆吉爾最好的助手。”
“我當然可以！”阿斯卡拔高了聲音，臉上露出了隱隱的怒意，“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只帶著這麽幾個人出去送死！這已經不是你強不強的問題了！”
“這是命令。”
冰冷的聲音和驟然壓迫而來的氣勢讓阿斯卡震驚了些許，他意識到萊戈拉斯在很認真地下達這個命令，並且對這個命令寄予的態度相當嚴肅。
“我不接受。”年輕的助手咬著牙蹦出四個字，狠狠瞪著萊戈拉斯。
他自認為自己至少和周圍的人有些區別，梭隆吉爾將他安放在萊戈拉斯身邊是為了協助萊戈拉斯，而這家夥現在的命令已經違背了梭隆吉爾最初的本意。
“哦？”萊戈拉斯輕蔑一笑，擡手一巴掌狠狠甩了出去，在年輕的副將側臉留下了一片微紅，人群頓時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在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時，阿斯卡是懵了的，他絕不認為萊戈拉斯是個會隨便動手打人的人，盡管他很強，真正的強者都不會隨便動手，更何況是在他想辦法為萊戈拉斯出謀劃策的時候。
眾人的目光加劇了臉上的疼痛，阿斯卡捏緊拳頭看了回去，對上萊戈拉斯冰冷的藍色眼睛，像是他忽然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麽？”阿斯卡緩緩開口，強忍著沒有當眾報出萊戈拉斯的名字。
“你覺得我們平時關系好我就應該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罩著你？”萊戈拉斯微微側頭，“你是不是被梭隆吉爾寵壞了？”
萊戈拉斯眼睛瞥向一旁的眾人，不輕不重的聲音回響在了整個隊伍裏，寒風凜冽中顯得分外冰涼。
“再有不聽命令的人，就直接滾出洛汗，這是梭隆吉爾給我的權利，懂了麽？”
整個隊伍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
“沒有異議就執行任務，阿斯卡，跟我去取馬匹。”
“……是，首領。”
阿斯卡淡然低下頭，面無表情答道。
馬匹安放點就在不遠處，萊戈拉斯走在前面，在幾乎已經快要看不見隊員的時候，他的聲音才從風中輕微地傳進阿斯卡的耳朵。
“……對不起，你沒事吧？”
什麽意思？阿斯卡繃緊了嘴。打完摸摸你的臉？他不明白萊戈拉斯唱的是哪出，如果這是為了安慰，那麽完全沒必要。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場戲，在這裏只有你能幫我。”
“……什麽？”阿斯卡終於皺眉開口。
站到了馬的身後，萊戈拉斯湊近阿斯卡的耳畔，輕聲說了幾句話。
冷風的聲音呼嘯刮過耳畔，阿斯卡終於明白了萊戈拉斯做這些的意思。他臉上沒有了往日的笑容，變得有些蒼白，而後不溫不火地開口。
“你要我做的是我一直想做卻又沒有做的，但我不覺得這樣很明智。”
“你只要幫我就行了。”
“你沒這資格，萊戈拉斯。”阿斯卡搖頭，“你佩戴著老大身上帶的銀星，但你不是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阿斯卡，我的好同伴……”萊戈拉斯緩緩開口，“因為你一直敬愛你的族長，願意舍掉生命去維護他。”
面無血色的臉變得更加僵硬，阿斯卡長久看著萊戈拉斯。
“……他竟然，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恩，但也不難看出。”萊戈拉斯眼睛悄然掃過不遠處的人群，再度收了回來，“同樣身為杜內丹人，我想你一定會聽從拿著巴拉赫之戒人的指示吧？”
萊戈拉斯將衣領裏隱藏的銀色鏈子扯出來，露出了珍貴的信物。
也許是短時間內遇到的變故太多，阿斯卡的臉色凝重不已。
“……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麽要殺你了。”
“哦……”萊戈拉斯笑了笑，“那麽你願意幫我麽？”
許久的寂靜之後，阿斯卡面對萊戈拉斯跪了下來。
“得令。”
萊戈拉斯回到隊伍中之後，哈德恭敬地迎了上來。他們一同騎著馬，萊戈拉斯手持弓箭望著遠處蠕動的敵人隊伍。
“我願意和您共存亡，首領。”
“我們不會死，我們還要趕回去，援救洛汗的子民，你也一樣。”萊戈拉斯搭上哈德的肩膀。
“我相信你們，我們這就出發，告訴我你們的任務是什麽？！”他大聲問道。
“毀了糧道，打敗敵人！”
“沒錯！”萊戈拉斯大聲喊道，舉起弓箭。
“為了洛汗！！”
“為了洛汗！！”
渺小只有十多個人的隊伍像是纖細的利箭一樣穿入敵人的正中間，像刺入心臟一樣在瞬間使敵人詫異而疑惑，然而緊接著，鋒利的箭矢立刻穿透了第一個敵人的腦袋。
最後一場戰鬥打響，而他們，再也不可能有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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