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涼的大地，荒無人煙的伊西利恩土地上，群山體邊緣的小山洞裏，就在前一天夜裏爬出來兩個弱小的人影，一個背著另一個，在火山肆虐後的土地上艱難地行進著。

破敗的房屋些許還被殘留的火焰灼燒著，空中飄蕩著一片灰蒙和刺鼻的氣味。

再度見到陽光的那一刻，埃斯泰爾被刺得幾乎落下淚。耀眼的光亮讓他有種錯覺，自己仿佛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見到陽光了。也許只是因為他被黑暗所影響過得後遺癥。他緩了幾秒鐘，終於適應了那讓他有些難以面對的光亮。

他動了動身子，搖晃了一下，知道自己已經耗費了幾乎所有的力氣。他花了幾乎一天一夜的時間，因為那個通道早已被泥土所封住，他不得不用雙手一邊挖著，一邊艱難地前進。可想而知，他的手心早已經慘不忍睹，血肉模糊。

但背上的精靈等不了讓他休息的時間了。

埃斯泰爾在山腳下坐了大約半個時辰，拿出水壺輕輕地給昏迷中的精靈灌了點水，重新將精靈背在了背上。為了防止自己偶然的脫力使得精靈摔下來，他用布條將精靈綁在了自己身上，背著他開始了艱難的長途跋涉。

他必須在沿途找到阿夕拉斯草，暫時緩解一下精靈的傷口，然後盡快送到林谷去找埃爾隆德，求他救救萊戈拉斯。

然而這一切並不像計劃得這麽簡單。沒有了體力和馬匹的埃斯泰爾，還要加上背上的精靈和必需的行李，僅僅只是從米納斯魔窟移動到河流邊，便花去了他正正一天的時間。

埃斯泰爾感到自己從未如此無力。他用盡全身力氣，每一步都像走在繃緊的弦上。他已經疲憊不堪，幾乎倒下便可以睡去，但他知道絕不能發生這樣的事。

他粗重的呼吸在經過了大半天之後，灼燒疼痛的喉嚨傳來了警告，他忍不住狠狠咳嗽了幾聲，竟發現咳出不少血。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忘了火山爆發之後非常嚴重的一點——有毒氣體。

他喘得太厲害，張口時才發現連說話的聲音都快要發不出了。被這個發現驚得一身冷汗的埃斯泰爾立刻將精靈放下來查看，最終松了口氣……精靈的呼吸太過微弱，沒有受到太大影響。他再次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浸了水之後輕輕纏著綁在了精靈口鼻上，這才放下心來。

精靈的體溫變得冰冷沁骨，途中偶爾休息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中，埃斯泰爾會將萊戈拉斯整個摟緊懷裏，努力搓著他的雙手，用口中呼出的熱氣為對方緩解太過誇張的低溫。

哪怕是夜晚，埃斯泰爾也不敢停下來。在這段時間獨處的時間裏，他的頭腦幾乎全部被自己所做過的舉動和精靈昏迷前那滴眼淚所折磨。

他感到幸運，萊戈拉斯並未醒過來，可以讓他有時間梳理自己混亂的思想，他還沒有想好如何面對萊戈拉斯。

這樣的黑暗讓他感到可怕，不像魔戒那樣單純地將破壞和占有的意識侵入人的大腦，而是利用了他本心的欲望無限放大。這讓他甚至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

難道他真的喜歡萊戈拉斯？

這認知讓他感到茫然，他一直認為，就算真的有喜歡的人也應該是亞玟，盡管他們只遇見過一次，那是他見過最美的女性。

但萊戈拉斯對他的誘惑力卻是實實在在地擺在面前。他的俊美，單純，驕傲，甚至些許孩子脾氣，和對他無限的信任和跟隨。在這場漫長而又充滿血汗的旅途中，萊戈拉斯帶給他的清新，快樂和溫暖，都讓他難以自持。

也許是真的喜歡。埃斯泰爾頹然想著，盡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將這份感情繼續發展下去。

他什麽都不是。盡管身上帶著納西爾聖劍和巴拉赫戒指，但目前的他只是一個游蕩在中洲世界的風塵仆仆的游俠。臟亂，居無定所，流浪，打工……甚至沒有特別要去的地方。這個世界值得他學習和磨練的太多，此刻的他依舊太過渺小，更不可能奢求人民的追隨和地位。

他從未將這個身份視得高貴，這只會讓他步入先王的舊塵。他必須更強大，在更多的痛苦中打磨自己……必須做更多的事。

若不是他不夠強大，精靈也無需如此保護他，坦白而言，萊戈拉斯的武力值比他強的多。而這個認知讓埃斯泰爾感到更深的挫敗。他什麽都不如萊戈拉斯，甚至還把他害到這個地步，被黑暗侵蝕而做出那種事。

他有資格說喜歡麽？

靠著他的萊戈拉斯仿佛有了點點動靜。埃斯泰爾轉頭，發現萊戈拉斯仿佛在昏迷中喃喃自語著什麽。埃斯泰爾輕輕撩開萊戈拉斯口鼻上的布料，貼了上去，只聽見精靈用薄如蟬翼般的聲音重覆著一個精靈語的詞。

“快逃。”

“……萊戈拉斯？”精靈一定是做惡夢了，他開口想要將他喚醒，然而沙啞至極的嗓音出口讓埃斯泰爾自己都感到糟糕，應該是嗓音受損有點厲害，血腥味和灼燒感依舊悶在胸口。

夜晚的風太過寒冷，埃斯泰爾在呼喚精靈無果之後便如之前一般將他納入了懷裏，給他取暖。

“Laurefindil……”

夢囈般的呢喃輕到幾乎被埃斯泰爾所忽略，他怔了怔，總覺得這個發音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埃斯泰爾知道繼續背著萊戈拉斯走結果最大的可能就是兩個人都倒在路上，他回到伊西利恩的河流邊時，開始將破敗的屋子上德木頭卸下來，一塊塊組合起來綁在一起，改變成一塊簡易的小舟。

從這裏一直漂下去，穿過安都因到達老渡口附近，翻過高山隘口，就可以到林谷了。只是這一趟路途還是太過遙遠，他不知道萊戈拉斯到底能不能堅持。精靈身上的微光已經隨著離開米納斯魔窟而消失，但依舊沒有醒來，埃斯泰爾無法放下心。

那天夜裏，埃斯泰爾的船剩下最後兩個船槳，他將萊戈拉斯放在樹下靠著，獨自在廢墟中尋找材料，這並沒有花費他太久的時間，然而當他抱著長長的兩根船槳跑回去的時候，卻看見萊戈拉斯身邊，背對著他，站著一個穿著鬥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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