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蕪的大地上，幽深的沼澤，詭魅的鬼火。荒野之下埋藏著段段孤寂，和永世無法忘卻的憎恨。

精靈和游俠來到了這片荒草雜生，暗灰色的天空下。

布滿迷霧的沼澤荒涼晦澀，埃斯泰爾小心地踏上堅實的路。盡管這裏的路並不好走，但埃斯泰爾相信至少這難不倒他和精靈。只是這片土地經歷了太多的慘烈和黑暗，讓人望而生畏，徒生無盡悲涼。

最後聯盟之戰，無數的精靈，人類和半獸人同時死在這裏，葬身在同一片土地上，他們的血肉腐蝕潰爛，靈魂被囚禁，日以繼夜，千年如一日被鎖在這片孤獨的大地，任由絕望泛濫，荒蕪肆虐。

那一片片水窪中隱約透露出蒼白毫無生氣的面孔，悲涼可怖，甚至讓埃斯泰爾不忍再多看一眼。

“小心些，萊戈拉斯。”埃斯泰爾跨過水潭中蒼白屍首，有些不忍地閉了閉眼睛，將手伸向了身後的精靈，卻沒得到後者的回應。

自進入死亡沼澤開始，精靈便只是魂不守舍地跟在他的身後。曾喋喋不休總會找出新話題的活潑小精靈仿佛一下子變成了沈默寡言的另一個人。

埃斯泰爾感到有些不對勁，他看向萊戈拉斯，發現對方原本就單薄的唇此刻已經沒了血色，只是機械而又有些恍惚地走著。原本明亮的淡金色頭發此刻也已經晦暗沒有生機，低垂的目光流連於那些沼澤中的一張張面孔，黛色下的幽藍瞳孔無神如一潭死水。

埃斯泰爾頓時不安起來，他立刻趕回了楞神的精靈身邊握住對方的雙肩搖了搖，萊戈拉斯驚醒一般，迷離的目光茫然地看了看他。

“……埃斯泰爾？”

“萊戈拉斯，你是不是能感受到什麽？”

面對埃斯泰爾擔憂的眼神和雙肩上傳來的重量，萊戈拉斯眨了眨眼睛，仿佛已經收回了意識看向他，卻似乎聽不見他說的話。

“……沒事，埃斯泰爾。”

“我是問你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麽，你聽不見我說話嗎？”埃斯泰爾嚴肅起來，他拉著萊戈拉斯找了一塊比較大的草地上坐下來，“你必須休息，你看起來很糟糕，我不能體會到你的感覺，你是精靈，能看到人類看不到聽不到的東西。”

“不，我們不能停下來！”萊戈拉斯從草地上站起來，“我們快走吧……埃斯泰爾，這個地方……好吵，好絕望，好重……好……”

精靈雙手忍不住抱住了腦袋，緊緊咬住了下唇。

“萊戈拉斯？！”埃斯泰爾緊張地抓緊了精靈的雙臂。像是還能感受到埃斯泰爾的緊張，萊戈拉斯扯出了一絲勉強的笑。

“這裏好悲傷，好痛苦。他們的聲音，面孔，絕望和悲涼……就好像在我的大腦裏不停哀嚎痛哭，抓住我的靈魂渴求我的存在……每一眼看見的都是死亡，每一聲聽見的哀鳴……”

話語未完的精靈被攬進了一個堅實而又溫熱的懷抱。萊戈拉斯怔了怔，發現埃斯泰爾輕輕按著他的腦袋，雙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將他的雙目按在了自己肩膀位置。

“……這樣還能聽見和看見麽？”

他的聲音透過溫熱的手掌輕微傳來，胸口溫厚平穩的心跳讓精靈頓時心中安定了許多。

“……謝謝你，埃斯泰爾……我拖後腿了。”

“別這麽說，我很高興有你陪在我身邊。”埃斯泰爾說道撕下了行李包上一長條黑布，看向萊戈拉斯。

“……你願意相信我麽？”

“當然了。”精靈疑惑道，“可你要幹什麽……？”

埃斯泰爾將黑布輕柔地纏上了萊戈拉斯的雙目。

“蒙上眼睛，堵住耳朵，我帶你走出去。”

布料並不柔軟，似乎還有些粗糙，從精靈的耳朵一直包裹到眼睛，依舊抵擋不住那些哀鳴聲，只是視線中確實少了許多悲傷絕望的面孔。埃斯泰爾緊緊握著他的手，溫熱地掌心溫度透過手心傳到精靈手中，他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引領著精靈前行的道路。

埃斯泰爾握著他的手從未放開，也沒有帶他走錯任何一步。

“這裏已是過去，而我們永遠都擁有光明。”

我們永遠都擁有光明。

萊戈拉斯明白這一點，只是已經有上百年不曾聽人這麽和他說了。人類的心跳寬厚溫和，他們的生命太過短暫卻也太過鮮活。

萊戈拉斯想說自己其實沒這麽嚴重，只是那些精靈殘留的悲傷感染了他，但埃斯泰爾的溫柔就是讓人這樣無法拒絕，萊戈拉斯想也許自己有些留戀這種溫暖。

夜晚的風似乎都是陰冷的，他們找了塊較為幹燥的草地上坐了下來，嚼著少量的幹糧。埃斯泰爾留下了大部分，打算帶給伊西利恩逃荒的居民應急用。

看著精靈似乎頗為習慣人類粗糙食物的樣子，埃斯泰爾笑笑。

“你看起來吃的很習慣。”

“我已經吃了很久了。”萊戈拉斯摸索著吃的，眼睛上依舊蒙著布條，咬了沒幾口就把食物收了起來，“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倒黴，從幽暗密林出來的時候，我穿過孤山一路向北走，一直穿越了伊瑞德米斯林到了伊洛威治，在那裏晃了幾個星期，就因為聽說要找的人在北邊……後來我發現自己找錯了地方，然後又從那裏一路南下，沿著迷霧山脈一路走下來，穿越了色寧格勒驚愕格拉頓平原……從多戈爾多擦邊過，然後……”

聽著萊戈拉斯滔滔不絕的路途，埃斯泰爾震驚了半晌沒反應過來。

“天……萊戈拉斯，你跑了這麽多路程到底花了多少時間？”

“幾個月吧，”萊戈拉斯聳聳肩，“並不是一直在趕路，而是一邊走一邊找人，所以花費了比較多的時間。我帶的幹糧全都吃完了，然後就只能買人類的食物吃，一開始不習慣，吃了幾個月也就習慣了。”

“我有些不懂，萊戈拉斯……你花費這麽久的時間，就為了找一個不認識的人？為什麽？”埃斯泰爾認真地回憶了一下，實在沒想起來自己有生之年和這位幽暗密林的精靈有過什麽瓜葛。

“沒什麽特別理由吧……因為聽說他是個值得一見的人……我相信別人這麽說有一定的理由。”萊戈拉斯說著在草地上躺了下來。

“我想你不該這麽篤定……”埃斯泰爾緩緩開口，“如果你見到他之後發現他其實只是個一無是處的普通人，也許你會很失望。”

“……我想不會吧，”精靈放松身體，在黑色的布料下閉上眼睛，“不管怎麽說，因為那個家夥才讓我認識了你，埃斯泰爾，至少這就挺有價值了。你要知道，幾個月對我們精靈來說並不算久。”

埃斯泰爾那裏沒了聲響，萊戈拉斯眨了眨眼睛，有些困倦起來。

沒有了說話的聲音，除了他們之外原本就沒有活物沼澤更是寂靜得嚇人。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埃斯泰爾才輕聲開口。

“謝謝你。”

精靈仿佛已經睡了過去，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淺淺地，仿佛睡得很安寧。

埃斯泰爾的手不由自主伸向精靈，在半空中停頓了許久後，那只手錯開了精靈的臉頰，輕輕將他臉上淩亂的幾縷淺金色的發絲撩撥整齊。

黑暗彌漫，幽綠色的迷霧中，遠處的末日火山隱隱泛著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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