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線很快就被鏈接了，楚喻的聲音從那邊傳來：“發生什麽事了？”

裴業琛簡要把和顧邵青的對話核心思想給楚喻傳達了一遍。

“總之就是……他的精神力吞噬了腦蟲的，現在有控制不住被反噬的風險，他準備自我犧牲，並讓我們做好直接開戰的準備，因為蟲族不可能和我們和談。”

楚喻在對面嘆了口氣：“我早說過了……但指揮部不聽，算了，追究這些也沒有必要，邵青還說了別的什麽嗎？”

“嗯，這就是打私人單線的原因。”

“你說吧。”

裴業琛深呼吸一口氣：“他說……方世彥真的很喜歡你，所以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帶著世彥那份活下去。”

這句話落在楚喻心裏，沈甸甸的。心裏像是被一塊巨石重重壓下。

他的手覆上右眼的那塊疤，只覺得傳來陣陣刺痛與灼熱。

他這條命，是方世彥和顧邵青拼死救下來的。

這個印記，是沒有恢覆上一世回憶的時候，他想變強保護同伴的誓言。

帶著年輕稚嫩而又熱血的執念，不想再拖他們的後腿。

恢覆記憶之後，楚喻一門心思只剩下沈敬恒和如今的SCY-Ⅱ星系，說是這麽說，可他打心眼裏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他這一世想活得自私一點，不想辜負沈敬恒，也想對自己好一點，不要再去選擇大義。

可——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交到的兩個朋友全都死掉了，而他卻只能在原地待命，什麽都做不了。

這真的是他想擁有的人生嗎？

上一世拼命努力才在這一世遇見了他們，真的還要再去反覆思考做什麽事有什麽意義嗎？

“我知道了。”楚喻開口說道，“但很抱歉，我不會答應他的……我不會讓他和世彥白白犧牲，我要讓蟲族付出代價，哪怕我死。”

楚喻琥珀色的眼瞳忽然熠熠生輝。他手中向外輸出的藍色精神力猛地變粗，他的身邊像是卷起了風，將他的銀色羊毛卷頭發吹亂。

接著，單線連接就被楚喻掛斷了。

裴業琛心裏也沈甸甸的，但沒有時間供他靜靜思考，赤焰的聲音便在腦海中響起：“已通知各艦隊繼續向前進，棄副艦的操作只能由你親自執行。”

“嗯。”裴業琛定了定神，連接到主艦的操作中心，在紅色的那個按鈕前停頓片刻，最終狠下心按了下去。

“……再見了，顧邵青。”

主戰鬥艦震了震，機艙裏傳來機械的聲音，在這空蕩蕩的操作指揮間內顯得格外冰冷。

從機艙的屏幕上可以看到，副艙已經從主艙脫落了。

它與母艦的距離越來越遠，就像是被母親丟棄的孩子，絕望無助地留在了黑色深淵。

沒過幾秒，副艦就爆炸了。

緊接著，一團覆雜詭異的黑色“東西”像一坨解不開的毛線一樣瘋狂自纏自繞，那些毛線還會構成像是人類哭嚎一樣的表情，有吶喊、有痛苦、有悲傷……隨後掙紮鬥爭的毛線團開始自我壓縮，逐漸凝聚成一個黑色的小點，最終，黑色的小點把周圍的一切全都吸了進去。

用肉眼看去，甚至好像能看見它周圍的空間略有擾動扭曲。

裴業琛微微一楞。

這東西……他太熟悉了。

這就是在宇宙中航行時不時會遇到的現象——小型黑渦。

它不像黑洞那樣有著超強的吸引力，甚至會吞噬掉光；但也具備一部分黑洞的性質。

就像在大海中航行的時候會遇到漩渦一樣，在宇宙中也可能會遇上這樣的黑渦存在。

科學家一直沒有辦法解釋黑渦為什麽會出現，而且出現得毫無規律……

原來黑渦的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是精神力互相纏鬥最終留下的戰鬥殘骸。

那——會不會有一種可能……

裴業琛幾乎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黑渦裏面是一個空間呢？

如果真的是空間，那是不是說明精神力強到一定程度，就有可能開辟出獨立空間……甚至、甚至這個空間能隱藏一整個星系，在外部看來就只是一個黑渦！

裴業琛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決定：“赤焰，派一個探索器去那個黑渦探索。”

“好的。”

裴業琛懷著緊張激動的心情在戰鬥艦上等待著信息。

然而，他還沒等到探索器的信息，卻已經知道他想要驗證的事情是真的存在了。

星艦編隊前方突然出現三個扭曲的空間，從扭曲空間的正中心密密麻麻飛出了一批外殼披著機甲的蟲子，讓人看著都渾身發毛。

裴業琛瞳孔驟縮。

該死——！

該死該死！！

這是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過的情況，隱形戰鬥艦隊的行蹤居然已經被蟲族發現了！

不管這是蟲族早有預謀，還是蟲族碰巧發現，總之，蟲族能夠打造獨立空間把自己的大軍藏好不被發現……

這很適合埋伏作戰！

所以它們早就預料到我們會來？

不可能……我們明明為了穩健派了兩個信息員來探察……居然一個人都沒有探出這個情況？

裴業琛拼命讓自己冷靜下來，蟲族為什麽就這麽篤定我們會做出的決策……這一切看上去都像是星靈人的戰略全部被看穿。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指揮中心，蟲族潛伏進了指揮中心！指揮中心有蟲族的人！

會是誰……？

能掌握指揮中心情報的、對科學研究了如指掌的、對戰略部署的細節了解最透徹的……

一個人影緩緩浮上心頭，隨即裴業琛眼神中充滿絕望。

不會是他，如果是他……那就全完了。

“你猜對了，不過知道真相的人最後只有一個結局。”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從他精神意識海裏響起。

裴業琛連忙穩定心神，命令下去：“全體艦隊，準備戰鬥！”

“腦蟲？”他在意識海裏問話。

“我不是很喜歡被星靈人這麽稱呼，事實上被你們稱為腦蟲的對象都是有名字的，我的名字叫耶裏。”對方聲音輕佻無比，好像根本沒把他當回事，“請多關照。”

裴業琛沒打算和腦蟲過長時間交流：“如果不是來談和的，就滾出我的意識。”

“呵。”耶裏輕輕笑了一聲，“愚蠢的星靈人，你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什麽處境，我入侵你意識海，不需要經過你同意。”

【作者有話說：接下來高能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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