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業琛倒是很平靜：“那你入侵我意識海應該也不只是想來自我介紹的，跨物種溝通是很麻煩的事，你都願意卑躬屈膝找你看不起的人類溝通了，說明至少現在你不是想起沖突，否則你在看到我的一瞬間直接把我殺死就可以了。”

耶裏頗為讚賞地誇了一句：“腦子還算不錯嘛。”

裴業琛走到駕駛艙裏坐下，緩緩閉上眼睛，聚精會神和耶裏溝通。

“說吧，你有什麽目的。”

惡心黏稠的精神觸感瞬間包裹裴業琛全身，他費勁調動全身的精神力試圖抵抗這種不適感，卻收效甚微。

“你到底要做什麽……”裴業琛咬著牙問道。

“敵人可不會把計劃直接告訴你呢，小東西，你真可愛。”耶裏輕佻地笑了笑，“你讓我很興奮。”

“……你們還會產生‘興奮’這樣的情緒嗎？”裴業琛強忍著惡心問道。

他想象過很多腦蟲的形象，或許是一只惡心的大肥蟲，或許是張牙舞爪的觸手怪，又或許，就和無數文人描寫的那樣，是徹頭徹尾的怪物；這個怪物它沒有人性，只懂殺戮，只知道掠奪，是星靈人的敵人。

可它不是。

它是有情緒、有個性的。

這也相當於有另一個物種，和星靈人是一樣的存在，幾乎剝奪了星靈人的獨特性。

“哈哈……”耶裏語氣頗為寵溺，連帶著精神力也變得有些纏人，“當然有‘興奮’這樣的情緒，不止是‘興奮’，還有‘嫉妒’、‘驕傲’、‘快樂’、‘迷茫’、‘痛苦’等等等等，怎麽，是發現你們星靈人並不特別感到難過嗎？”

被他說中了。

裴業琛心頭一緊。如果對方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腦海中那蠻橫不講理的怪物，也不是平時見到的那些沒有腦子的惡心蟲子，那事情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耶裏仿佛知道他心裏所想，隨即裴業琛直接在腦子裏看到了耶裏的樣子。

他長著人型，身上覆著一層淡淡的金色的光，金色的長發像瀑布一樣垂順至腳踝，無風自動；他整個人懸浮在空中，眼睛是閉上的，耳朵很尖也很大，就像是精靈的耳朵，他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像極了一個溫柔的神祗。

裴業琛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美的人，耶裏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只存在於星靈人的想象之中。

然而，它被稱作是“腦蟲”。

耶裏淡淡笑了笑：“現在你知道被誤會成是你們嘴裏的醜陋的蟲子多麽讓人生氣了嗎？”

裴業琛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腦蟲的形象顛覆他的想象，它長著一張純良無害的臉，好像用全天下所有的善去形容他都不為過，它的臉天生就有一種詭異的誘惑力，讓人根本無法用惡意去揣摩它。

驀地，裴業琛想到了什麽，隨即他憤怒地喊道：“別試圖控制我的精神！”

腦蟲在用精神控制他……讓他去除腦海裏對腦蟲根深蒂固的恨意！！

這比任何心理暗示都恐怖，一旦他相信了腦蟲，被腦蟲洗腦，他將會成為腦蟲最忠實的仆從。

精神力除了攻擊和防禦以外，還有這種使用方法……！

裴業琛冷靜下來思考，這種技術太過霸道，如果每一只腦蟲都有，當他們產生分歧的時候一定會互相幹擾對方的精神，所以很可能這個能力只有一只腦蟲擁有。

裴業琛腦袋一激靈。

一山不容二虎是人盡皆知的道理，所以眼前的耶裏，會是腦蟲的首領嗎……？

“你真是越來越讓我覺得可愛了。”耶裏語氣怎麽聽怎麽有種詭異的興奮，讓裴業琛覺得自己像實驗室裏的小白鼠。

耶裏的實體忽然出現在裴業琛面前，額頭抵著額頭，姿勢頗為暧昧。

金色的長發泛著淺淺的微光垂落至裴業琛身上，相貼的地方讓裴業琛感受到自己身體裏湧入了一股暖暖的溪流。

“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小家夥。”

裴業琛試圖後退，卻發現手腳好似千斤重，他仿佛失去了對自己手腳的控制權。

自靈魂深處傳來的顫栗感瞬間席便全身。

絕對的力量差異讓他深刻感知到自己的渺小無力，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從他心底冒出來：臣服耶裏、恭順耶裏、供奉耶裏。

“憑你……用這種強硬的手法就想摧毀我的精神和我的意志……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裴業琛已經完全調動不了自己任何一點精神力，憑借自己的意志苦苦支撐。

“你似乎弄錯了什麽。”

耶裏忽然說道，隨即他卸下了所有對裴業琛的精神控制。

裴業琛卻只覺得腦子負擔變得更重了，一瞬間就連思維也變得遲鈍。

“我沒有對你施壓。”耶裏仍是閉著眼睛的模樣，淡淡開口對裴業琛說道，“相反，我剛才所做的一切，是在減輕你的思維負擔。你應該覺得現在會有些頭痛難以適應吧。”

裴業琛不明白：“你到底在做什麽……”

“做對你有益的事情。”耶裏擡了擡手，輕輕摸了摸裴業琛的腦袋，“星靈人的大腦每天都在承擔著巨量的思考任務，這相當消耗身體機能，還會讓大腦負荷運作，你們總是想太多。”

“這跟你用精神控制我有什麽關系……”裴業琛大口大口喘氣，額角滲出一絲絲冷汗，但不用耶裏說，裴業琛已經能感受到全身的血液正大量向腦子裏湧入，大腦傳達著脹痛的信號，一跳一跳，太陽穴突突的疼。

耶裏沒有正面直接回答裴業琛的問題，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你很矛盾，不是嗎？”

“跟你有什麽關系。”

耶裏輕輕笑了笑：“你們人類對自己真的很不坦誠，你們對於我們的了解全都是你們自我滿足式的臆測和想象，你們自顧自地占據了‘善’的一方，於是和你們不同的就變成了‘惡’，很不巧，我們‘蟲族’在你們眼裏，就是惡的。”

“你費盡心思控制我應該不是想找我談什麽思想哲學的吧。”裴業琛冷笑一聲，“我只是你眼裏的螞蟻，要殺要剮隨便你。”

“你很矛盾，你現在很害怕，這是你面對強者時候的生存本能，你的靈魂會告訴你，現在就該逃跑，但你仍然在嘴硬。”耶裏沒有理會裴業琛，緩緩開口說道，“就像你平時做的一切一樣，你一直活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謊言裏，讓自己去相信自己走一條‘正確’的路。”

裴業琛心底猛地一震：“你少廢話！”

“你生氣了。”耶裏輕輕笑了笑，“被我說中了你的心事，你感到憤怒了。”

裴業琛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耶裏沒有在控制他的精神，可他自己卻已經亂作一團。他不知道應該去思考什麽，是蟲族又掌握了他什麽信息？還是蟲族就像長了天眼一樣能洞悉他們每一個人從小到大的成長過程？無數問題瞬間塞到他腦海裏，每一條線索都能分析出無數的可能性，於是就會誕生出無限的無限可能。

大腦不知道應該處理哪一個信息，於是便混亂無比。

耶裏無奈地嘆了口氣：“人類的思考真的很不便於溝通，我還是先減輕你的大腦負荷讓你直接理解我的話吧。”

他話音剛落，裴業琛忽然感覺自己身體輕飄飄的，精神的世界忽然變得簡單又空曠了起來，剛才的負擔感盡數消失，只剩下眼前泛著光微笑著的耶裏。

“你喜歡沈敬恒，從沈敬恒成為你導師的時候，你就想和他融合基因。然後你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說是要成為最強的Omega，其實你的目的一直都只是想和他站在一起而已，我說得對嗎？”

危險自腳心蔓延，裴業琛幾乎覺得自己將要被耶裏剝開，一些隱藏得很好的骯臟念頭會被對方赤裸裸講出來。

“少自以為是。”

“是不是自以為是，你心裏不是清楚得很嗎？”耶裏伸出手輕輕撫摸裴業琛的臉，笑道，“承認自己的‘惡’，對你們星靈人而言有這麽難嗎？”

“……”

“所以我說啊，你們都活在自己給自己編制的謊言裏，互相欺騙，自己欺騙，自我催眠。”耶裏笑了笑，“你覺得努力應該有回報，你都已經那麽努力和沈敬恒站在一起了，卻橫空出現了一個楚喻，和沈敬恒匹配度是100%的天作之合，你很難接受。”

裴業琛不想再往下聽了，被別人，尤其是被敵人揭穿自己的痛處，還不如讓他去死。

“……這和我們兩個種族的戰爭無關吧。”

“如果我說有很大的關系，你是不是就願意聽下去了？”

“……你說什麽？”

耶裏頓了頓，說道：“你不能接受楚喻占有你擁有的一切，也不能接受沈敬恒真的愛上楚喻，更不能接受楚喻原本一個廢物突然變得比你還優秀。你裝作很坦蕩的樣子說你也嫉妒、也羨慕，但都只是在向別人展示你好像很坦誠的樣子，你接近楚喻，試圖贏得楚喻的信任，觀察楚喻，向楚喻示好，都是你在裝乖，以掩飾你醜陋的那個念頭。”

裴業琛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耶裏的聲音卻毫無阻礙的傳進他的腦海。

“你在模仿他，你想成為他，替代他。戰爭是最好的機會，楚喻如果因為蟲族而死，你就不會受到別人的譴責。”

裴業琛的心臟狠狠跳了跳。

“你本身就厭惡星靈人的社會，令人惡心的婚配機制、令人惡心的性別歧視、令人惡心的階級矛盾、令人惡心的虛偽謊言、努力沒有任何收獲，還要看盡星靈人互相算計互相殘殺的醜態……你根本不愛你的星系，你唯一愛的只有過去那個沈敬恒，他完美、果斷、冷靜、理智，所有一切都深深吸引你，你愛他愛到骨子裏，愛他愛到甚至不惜殺了一起出任務的戰友來贏取他的賞識……”

“夠了！！！”

裴業琛咆哮出聲。

“你到底是誰……？！”

為什麽……會這麽了解我……

耶裏緩緩張開眼睛，綠色的眼眸像是一顆深邃的瑪瑙，包含了一片宇宙。

“或許我應該介紹我在SCY-Ⅱ星系的的名字——”

“宋鈞越。”

【作者有話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魅想到吧！！宋鈞越是腦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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