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星艦Ⅰ型-Venus號-總指揮戰艦]

裴業琛駕駛著戰鬥星艦向方世彥和顧邵青偵查的星球行駛。

“報告。”赤焰的聲音從他意識中傳來，“前方偵測到未知星艦正向我方靠近，請提前做好準備。”

裴業琛皺了皺眉頭：“未知星艦？能探測到外形輪廓嗎？”

“稍後為你傳輸影像。”

赤焰話音一落，裴業琛用通訊器宣布道：“各戰艦註意，前方探測到位置星艦正向我方靠近，進入備戰狀態。”

“收到！”

宣布完畢之後，赤焰的影像也隨之傳來。

畫面中有一個青色的小點，尚不能分辨出具體是什麽東西。

裴業琛打起十二分註意力。在戰場上，他不能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滋——滋——”

那個青色的小點越來越大，隱約可以看出是個機甲的輪廓。

突然，赤焰的通訊系統傳來清晰的電流聲：“這裏是偵查星艦-Ⅳ型宙斯號駕駛員顧邵青，向總部呼救，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顧邵青？”裴業琛心頭一動，但仍然保持謹慎，切斷了所有通訊網絡，以防蟲族入侵，“這裏是戰鬥星艦Ⅰ型Venus號總指揮戰艦，我是艦長裴業琛，已收到你的信息，請講述你的情況。”

一陣電流聲過後，機械的聲音傳來：“機主已陷入重度昏迷狀態，我是他的機甲‘青鋒’，我們在奧特伽瑪星遭遇蟲族伏擊，先遣探索人員方世彥已確認犧牲，顧邵青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擊殺一只腦蟲，但身體機能受損嚴重，已關入機甲的醫療艙維持最低生命需求。請求總指揮戰艦提供支援。”

裴業琛很想現在就打開艙門把顧邵青接進來，但不行，他必須要確認這究竟是蟲族的陰謀還是真正的顧邵青。

“明白了，請傳輸你的機甲身份ID，我需要核實。”裴業琛淡淡說道。

很快，青鋒的機甲ID和駕駛員身份認證標識發送了過來。

裴業琛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

“他和腦蟲接觸過了是嗎？”

青鋒用他沈穩的機械聲音回答道：“是擊殺了腦蟲，他精神力也受到了嚴重的反噬損傷，整個人昏迷不醒。”

裴業琛思忖片刻，對赤焰命令道：“打開副艦艙門，給青鋒做一個全面的檢查，確保沒有任何生物感染。”

“……會不會太冒險了。”赤焰問道，“對方和腦蟲接觸過，說明我們很可能會有檢測不出來的問題，貿然把他接進副艙很危險，他可能是蟲族的棋子。”

裴業琛怎麽可能想不到這層，一旦這個決定做錯了，害死的可能是一整個戰艦士兵。

“所以把他安排到副艦，如遇不測，我們可以放棄副艦，剛好副艦上有很好的隔離環境。”裴業琛淡淡說道，“所以賭一把……如果青鋒說的是真的，正好我們可以把顧邵青救起來詢問一下他是怎麽孤身一人擊殺一只腦蟲的。”

憑一人之力殺了一只腦蟲……這種戰績在星靈人之間講出來都是一種笑話，沒有人會當真，甚至會讓他去吃點藥，別開玩笑；但顯然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裴業琛願意賭，還有另一層考量——

蟲族如果真的想騙到他們，根本不會撒這麽明顯容易被人戳穿的謊，所以反向思考，這看似最離譜的回答，很可能是真話。

事實上，裴業琛賭對了。

裴業琛去了副艦，青鋒已經殘破不堪了。倘若再耽誤一點時間，青鋒能量衰竭的時候，它就再也發不出救援信號，而顧邵青也會死在它的醫療艙，永遠地漂流在這孤寂的宇宙中。

而此時醫療艙裏的顧邵青……也已經看不出人型了。

他左側原本屬於臂膀的地方空了，右側稍微好點，還剩下半截；下半身的狀況就更慘烈了——。他緊閉著雙眼，臉上是被酸液腐蝕的傷疤，甚至能看見他暴露在外的顴骨，臉頰處的肉已經被腐蝕空了。

他的頭發原本是純血統的銀色，可現在只剩下一坨焦黑。

如果不是因為他仍然在呼吸，裴業琛甚至會以為自己已經看到了他的屍體。

他肚子上有一個明顯的窟窿，他胸膛被酸液腐蝕，紅的白的一片，隨著呼吸有著微弱的起伏。

仿佛還在倔強地求生。

裴業琛偏過頭，不忍心再看下去。

他不知道該問什麽問題，問他到底和腦蟲經歷了怎樣的殊死搏鬥？問他有沒有取得有用的情報？

都沒有，都問不出口。

就算知道犧牲在所難免，但看到同伴已經不成人形的身體，裴業琛的心就猶如被千萬根針紮了一般。

顧邵青、方世彥，還有楚喻，他們三個曾經還是他的學生；好像一閉眼，他們三個在操場被罰跑步時嘻嘻哈哈的樣子還浮現在眼前。

裴業琛眼眶發紅，蟲族帶給星靈人難以磨滅的傷痛，可偏偏他的任務卻是星靈人應約談和。

而他此刻也才意識到，楚喻聽到和談時候嘴角那嘲諷的表情到底是什麽意思。

和談簡直就是笑話，沒有見證過同伴慘烈死狀的人，永遠只會縮在後面指指點點、評論他們的犧牲值不值得。

在他的認知裏，顧邵青從來不是一個沖動的人；但從楚喻公開的消息來看，顧邵青單方面拒絕了蟲族的談和要求，想必他應該也是受到了刺激。

裴業琛的視線落在顧邵青的嘴巴上，他的牙齒緊緊咬著一個奇怪的鐵片。

裴業琛費了很大力氣才把鐵片從他嘴巴上取下來。

這只是一塊很普通的鐵片，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裴業琛左看右看，才終於在鐵片背面的右下角找到一串數字——7757。

“7757……赤焰，查詢一下這個ID。”

顧邵青拼了命也要保存下來的東西會是什麽？

是什麽讓他斷手斷腳之後還執意用嘴保護……

“軍方系統裏沒有這個人物ID。”赤焰回答道。

裴業琛看著顧邵青的臉，又看著這塊鐵片：“……查查所有跟方世彥有關的數字，從小到大，學號，機體型號，部隊ID編號。”

“……查到了，是他中學時期的畢業編號。說起來，這個鐵片好像是溪谷軍事中學第三十七屆畢業生的畢業禮物。”赤焰的聲音輕輕響起。

是方世彥中學時期的畢業禮物？

裴業琛頓了頓，隨即把這個鐵片放回原處。

原來是這樣。

拼死也要守護的，原來是他。

“為他做一下全身檢查吧，把他送到高級醫療艙接受治療，出了任何事情由我一力承擔。”裴業琛站起身，給出命令。

“可是……”

“沒有可是。”裴業琛直接打斷，“這是星艦駕駛軍上將裴業琛的命令，必須執行。”

赤焰無奈地說道：“好的，我明白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冷靜一點，情緒用事是長官最忌諱的東西。”

裴業琛勾起一絲冷笑：“看到他受傷之前我也是這麽認為的，但現在我有了一個新的猜測。”

“什麽猜測？”

——也許讓蟲族覬覦、或者說恐懼的東西……就是我們星靈人與生俱來的強烈感情力量呢？

楚喻也曾經說過，一個人的精神力會和他當時的情緒狀態相關。

當感情爆發的時候，精神力會很不穩定，甚至有可能完全不受控，還反過來支配肉體行為。

這些話，裴業琛只用精神力和赤焰交流了。

如果這是事實，那就不能被蟲族知道星靈人已經想到了這一層，這樣才好到時候打一個信息差，造成出其不意的效果。

“明白了，這個猜測還需要顧邵青醒過來核實一下。”

裴業琛點點頭：“嗯。”

顧邵青沒有讓裴業琛失望，十三個小時之後，顧邵青終於有了自主意識。

裴業琛小心翼翼探入自己的精神力，卻發現顧邵青的精神力已經接近枯竭，只剩下一縷明晃晃的金線懸浮在他的意識空間。

他的意識空間只剩下一片漆黑和荒蕪，可以說，連一個普通人的精神力都不如。

裴業琛輕輕接觸那根明晃晃的金線，卻被一道強烈的屏障彈開。

隨後那根金線發出刺眼的光芒，像是在警告。

裴業琛瞬間就明白這根金線是什麽了。

楚喻說過精神力按照能力等級會有不同的顏色，其中目前已知最強大的精神力是腦蟲的金色精神力。

……也就是說，這根金線是支持著顧邵青活下去的精神，因為太執念太固執，所以才吊著他的性命。

“不是方世彥就不可以嗎？”裴業琛沖顧邵青問道。

那根金線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險些把裴業琛直接從意識海中趕出去。

看來是猜對了。

支持著顧邵青活下去的，是方世彥的死。

他不想承認，不想接受。

那根金線傳達出強烈的情緒，瞬間綁縛住裴業琛的精神體，一團黑霧從金線中冒出，將裴業琛吞噬。

裴業琛一怔。

這、這是純血統Alpha對Omega的控制？是易感期？？

處於易感期的Alpha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精神，他極度缺乏Omega的安撫，極易陷入狂躁、精神不穩定。

和Omega的發熱期容易自閉敏感不同，Alpha的易感期則展現出強大的破壞欲和占有欲。

沒有Omega會很痛苦。

一般來說成年的Alpha都會盡快與Omega進行婚配，特別是純血統的Alpha。

但顧邵青沒有，他甚至沒有標記過任何一個Omega……

那這些年他易感期究竟是怎麽過的？

沈敬恒是靠藥物抑制，但因為遲遲沒有喜歡的人，倒也不會對精神層面有太大的傷害。

那顧邵青呢……？

他喜歡的人——方世彥——一直在他身邊，他靠什麽度過一次次痛苦的易感期？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TAT我太喜歡老顧了，我想給他加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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