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恒毫不猶豫一頭紮進了金色光芒中。

淒厲而高頻率的蟲鳴瞬間湧入腦海，刺得他耳膜直接往外滲出了血，靈魂似乎與肉體分裂開，身體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他甚至沒有時間去思考楚喻在哪裏，整個人就在高頻次震動中瞬間昏厥過去……

“醒醒……醒醒！”

沈敬恒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晃著他的身體，他努力地睜開雙眼，眼瞇成一條縫，視線緩緩聚焦。

他感覺身體被一種莫名的吸力牽引著，又被一只手緊緊向反方向拉著不讓他被吸力吸走。

沈敬恒往旁邊看去，看見了一個藍色透明的虛晃人影，仔細看去——是楚喻。

透明的楚喻死死拽著沈敬恒的手，從他艱難的面部表情中可以看出他的吃力。

“我……怎麽了？”沈敬恒還沒從眩暈的感覺中恢覆過來，才體會到他其實一直身處於剛才的暴躁的蟲鳴聲中。

楚喻的聲音平穩而有穿透力地傳達到他的腦海：“這裏大概是腦蟲的識海，我們被腦蟲吞噬了。”

沈敬恒猛地一個激靈，艱難地問道：“吞噬？”

“是的……腦蟲的食物就是我們的精神力。”楚喻拽著沈敬恒，“它的精神力就是就是現在吸著你過去的那股力量……一旦你被吸過去，就變成腦蟲的精神食糧了。”

沈敬恒努力著控制自己掙脫那股吸力，卻不料適得其反，連帶著楚喻一時沒撈穩他，又向吸力正中心踉蹌了幾步。

楚喻忙穩住身形，艱難地說道：“不要胡鬧了，我很難才能拽著我們倆人不被吸進去。”

沈敬恒不敢再輕舉妄動，他擔心地看著楚喻，卻發現楚喻的手好像比剛才更透明了一點點……

“這樣下去你的精神力會被消耗空的！”沈敬恒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閉嘴。”楚喻嚴厲地瞪了他一眼，“你已經違抗一次我的命令了，現在應該做的是保存你的體力，再找機會離開這裏。”

“我……”沈敬恒被說得毫無還嘴之力，顯然，此刻的他已經成了楚喻的負擔，如果不是為了救他，楚喻或許完全不至於這麽被動。

他因為自己一時的情緒，讓兩個人全都陷入被動而危險的境地。

楚喻會衡量利弊，永遠會做出犧牲最少的選擇。他好像就是那個純理性的代表者，永遠像是一個感情的計算機處理器。

“我表達清楚了嗎？”楚喻認真地問道。

沈敬恒垂下頭，陷入無限的自責中。

自責的同時又有一些委屈、不甘心。

我只是想來救你啊……為什麽會造成現在這個局面……？

“在沒有足夠的能力之前，就不要考慮救人了，你只會變成一個拖後腿的而已。”楚喻毫不留情冷冰冰地說道，“這話很難聽，但我希望你永遠記住……我能教你的不多了。”

沈敬恒無力地點點頭。

“好了，提起你的意志。”楚喻命令道，“你不能消沈，否則只會讓我的精神力消耗得更快。如果你真的想我們兩個人都從這鬼地方出去，就努力用意志對抗腦蟲的精神吞噬。”

“哈。”沈敬恒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容，“一邊說著我不行，我錯了，一邊又鼓勵我為了你活下去，楚上將，為了讓我下一次毫不猶豫拋棄你，你做得可真絕啊。”

“……”這回換楚喻沈默了。

“被我說中了？”沈敬恒嘴角的嘲笑更甚，“你是想讓我陷入自責，讓我知道我能力不足所以害得兩個人都活不了，造成我對自己能力的不自信，下一次再遇到同樣情況，我就會乖乖聽你的話，相信你一個人能辦到所有一切，不會被我拖累……是嗎？”

沈敬恒快氣笑了：“我差點著了你的道。楚喻。”

楚喻偏過頭看向沈敬恒。

沈敬恒咬牙切齒、理直氣壯地看回去：“你太小看我了……我在你心裏就這麽不靠譜嗎？！”

“嗯，至少現在你還消耗著我的精神力。”楚喻淡淡道。

沈敬恒的不滿情緒一下達到頂峰，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瞬間就掙脫了腦蟲的吸力：“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楚喻瞥了他一眼，反問道，“有這個意志力為什麽不早點使出來？”

“？”

楚喻緩緩松開沈敬恒的手，沈敬恒完全沒有被吸走——他居然神不知鬼不覺適應了腦蟲的吸力。

“蠢。”楚喻嘴角輕輕勾起一絲笑。

“……”後知後覺的沈敬恒要氣死了，“激將法？你故意的？”

楚喻彎了彎唇，笑道：“還不算反應得慢，至少兩種結果你都猜到了。”

沈敬恒知道，楚喻所謂的兩種結果，無非是激將法失敗，摧毀了他的信心，就像他預料的那樣，然後楚喻自己犧牲自己換他性命；激將法成功，倆人都可以擁有對抗腦蟲精神吞噬的力量。

但無論哪種，都在楚喻的意料之內，也就是說，他早就算好了一切。

“……你真的隨時隨地都不忘算計。”沈敬恒不甘心地說道。

楚喻只是彎了彎唇角：“等你什麽時候到了我這個位置，這也會成為你的常態。”

“會忘了自己是誰，只會為了達成目的活著。”沈敬恒不屑一顧地說道，“我一定不會變成你。”

“拭目以待。”楚喻沒有繼續玩小孩子的反駁游戲，“機甲可以召喚過來嗎？”

一秒回到正題，沈敬恒點了點頭：“如果這裏只是意識海的話，機甲應該不會受到幹擾。”

說完，沈敬恒按了一下操作按鈕，完事嘆了口氣：“要是機甲可以像科幻片裏一樣，能量源裝在人身上，需要機甲的時候直接心念一動召喚變身就好了，也省得這麽累。”

楚喻沈默一瞬：“如果我們這次可以帶回去一些發現……或許未來世界真的能做到。”

“真的可以嗎？”沈敬恒忽然來了興致，好像終於明白楚喻一直在堅持什麽了，“你一直想探索蟲星就是想實現這個？”

楚喻沒有否認：“事實上，我一直都在思考蟲族的腦蟲控制模式和上次帶回去的那些礦晶能源能產生什麽樣的反應，它們之間應該是有聯系的，只可惜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好帶，這種意識的東西卻摸不到……科技的發展需要一把鑰匙，這把鑰匙就是我這次探索的目的。”

“你是說……你想把能控制精神力的方法帶回去？”沈敬恒猜測道。

“或許根本不是什麽精神力，而是生命體本身會產生的電波或者磁場一類的東西……具體我不知道，暫且虛幻一點稱之為精神力吧，一旦發現了這是如何控制的，那麽礦晶源源不斷的能源就能為我們所用，如果再用在機甲上，機甲就會受人的意念控制，這樣就能夠避免駕駛員和機甲本身的認知誤差。”

用第三視角旁觀這一切的“未來”沈敬恒看到這裏，不禁多看了楚喻兩眼。

他現在甚至想告訴眼前這個扛下所有人目光努力的人……現在他們的科技全都是建立在他此刻的堅持與發現上。

他所說的，在未來實現了。

看到這裏，“未來”沈敬恒不自覺再看了一眼那個黑色的初代機甲——與其說是機甲，不如說是一個受人操控的駕駛型機器人。

它會是黑鯊嗎？

從外表上來看，顯然沒有黑鯊那股肅殺之氣，從材質上來看，黑鯊的材料遠超於它。

可不知怎的，這個初代機甲頻頻出現在他記憶碎片裏，仿佛他和黑鯊有什麽聯系。

“這麽看來，一旦適應了腦蟲的精神力，蟲族也並沒有很可怕嘛……”沈敬恒撇撇嘴，“找些意志力強的人，完全可以不用害怕蟲子。”

楚喻冷冷看了沈敬恒一眼：“你知道人類的劣性是什麽嗎？”

“又找機會教育我是不？”沈敬恒無奈地說道，“我就只是這麽一說……人不能對未知的事物太狂妄，要對自然有敬畏之心，是吧？”

話音剛落，意識海突然引發了瘋狂的震動。

先前才習慣的蟲鳴聲突然更加劇烈，沈敬恒只覺得太陽穴都在發疼。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這會心神一亂，那股吸力瞬間又把他往那團深淵扯了扯。

楚喻眼疾手快拉住沈敬恒，這才沒讓他被吸力卷走。

“……呵。”楚喻突然冷笑一聲，“這聰明蟲子知道我們倆精神力會越來越強，故意不在我們弱小的時候吞噬我們……等著養肥了再殺呢。”

這猜測一出，沈敬恒臉色瞬間不好看了。

“他這麽聰明？”

“你以為呢？”楚喻略帶嘲諷地說道，“先不說它吞噬了我們多少個研究人員的精神力，它可是控制著一整個蟲星的腦蟲，是首腦，你不要太小看蟲子了……像這樣的腦蟲，在這個星系的所有星球上都各有一只。”

忽然，他們面前的意識海漸漸扭曲出一個透明的人形，這個人形逐漸幻化成楚喻的樣子，只是眼睛是灰色的。

“楚喻”微微一笑：“作為對第一次沒有被吃掉的食糧的尊重，我想，我應該用你們的語言跟你們打個招呼。”

倆人微微一楞，凝視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

“你是腦蟲。”楚喻說道。

“我是美克力夫星球的腦蟲，我叫美克力夫。”

【作者有話說：腦蟲中的一只小蝦兵出現了！

楚喻：……居然只是一只小蝦兵

沈敬恒：……居然還變我夫人的樣子，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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