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恒掙紮片刻，最終還是向楚喻妥協了。

“就算我不相信你，你還是會執意去探險吧？”沈敬恒心情覆雜地轉過身，不想再去看楚喻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子。

“是。”

完完全全的陳述句。

沈敬恒根本不想問在楚喻心裏自己究竟能占幾分重量。好像在人類生死大事面前，他的小情小愛怎麽提都顯得不合時宜。

“那你還有什麽問我的必要嗎？”沈敬恒自嘲地笑了笑，向休息艙走去，“就先這樣吧，我去休息了。”

楚喻看著沈敬恒的背影，沈默片刻，也回了自己的休息艙。

星艦上不分晝夜，只要把燈一關，整個艙體就陷入了黑暗。

沈敬恒在睡眠艙輾轉反側，聽著自己清晰的心跳聲無法入睡。

他睜著眼睛看著虛無的黑暗。最終，黑暗裏傳來一聲他的嘆息，便再沒了動靜。

——

翌日。

沈敬恒休息整理好出現在駕駛艙的時候，就看見楚喻筆挺挺坐在主駕駛席的背影。

他心中一動，走上前去從後抱住了楚喻，把頭貼在楚喻的肩膀上，在楚喻耳邊輕輕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楚喻點點頭，伸出手揉了揉沈敬恒的頭發：“抱歉，讓你做這麽難的決定。”

沈敬恒偏過頭輕輕吻了吻楚喻的耳垂：“我只是不想讓我自己後悔……不想失去你。”

楚喻道：“把玉笛戴上吧，你有危險的時候就吹響它，我會及時趕到。”

沈敬恒從口袋裏摸出玉笛，這才發現小巧的玉笛上系著一根編好的繩子，剛好可以戴在脖子上。

“那這個還是你戴上吧，我會去救你。”沈敬恒說著就要把玉笛戴到楚喻的脖子上。

楚喻沒有攔下沈敬恒，只是沈著目光看著他。

“我知道，就算你遇到危險了，你也不會吹響它。”沈敬恒用拇指輕輕撫摸著溫潤的玉笛，沒有看楚喻，“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有那麽一次是需要我的。”

說完，沈敬恒笑了笑：“走吧。”

——————

倆人設置好了回礦星的航線，做好一切降落準備之後，一個坐在駕駛座上，一個坐在副駕駛，沒有說話。

航線上顯示星艦離礦星越來越近。

就在星艦終於穩穩降落在地面上的時候，楚喻終於開口講話了。

“我一直都需要你。”

沈敬恒偏過頭看向楚喻。

楚喻已經穿好一切裝備登錄了礦星，沒有給沈敬恒任何回味的時間。

沈敬恒看著他的背影，穿好自己的裝備跟了上去。

此刻話語再多都沒有意義，既然做了決定，那就勇往直前走下去。

這次的目的顯然與前幾次不同，前兩次他們都避開蟲子而行，這一次為了要驗證楚喻是否真的能控制蟲子，倆人任務目標便成了主動尋找蟲子。

可出乎意料的事發生了——

他們這次居然一只蟲子都沒有遇到。

就好像蟲族從這顆星球上消失了一樣。

倆人走了很遠的路，仍然沒有發現一只蟲子，甚至連一點蟲族活動的痕跡都沒有看見。

事出反常必有妖。倆人對視一眼，面上的表情不約而同的嚴肅了起來。

“有問題。”沈敬恒說道，“之前蟲族都能明確感知到我們侵犯了他們的領地……這次居然沒有出來驅逐我們。”

楚喻閉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麽，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睛道：“奇怪……也沒有感知到蟲族的精神力波動，難道我在蟲繭裏的感知都是錯覺？”

“什麽感知？”

“我在蟲繭裏能感知到周圍存在的精神力……打個比方，在我的意識海裏能‘看見’一些藍色的火光，火苗越旺盛的，精神力就越強，火苗越暗淡的，精神力就越薄弱，腦蟲的例外，腦蟲的精神力是金色。而礦星上所有蟲子的火苗裏都有一個金色的印記，我猜想應該是腦蟲對它們的控制。”

沈敬恒不可思議：“意思是……礦星上所有的蟲子都由腦蟲控制？腦蟲一個人分配所有的社會工作？……就這樣它們的科技居然還走到我們前面了嗎？”

“這都只是猜測，沒有得到證實。”楚喻淡淡道，“這樣或許也是一種生物發展生存的方式，也許是最有利於物種生存的構成……你仔細思考一下，蟲族已經進化到了那種恐怖的程度，甚至自身都能進化出粒子武器……可想而知它們面對過什麽樣的敵人。”

“……”面對這種猜測，沈敬恒已經無法想象了，“所以它們選擇侵略我們星靈人的文明？”

楚喻點點頭：“我們的星系肯定是有他們進化需要的東西，也許是星系環境，也許是社會體系……總之，最直接的就是資源掠奪。上次與腦蟲交鋒，我感覺到了他對我精神力的垂涎，說得虛幻一點是精神力，說得科學一點，或許人類的腦電波裏真的藏著什麽能量。而這能量……就是蟲族進化的鑰匙。”

對話已經到達了科研的高度，沈敬恒提問道：“那……為什麽現在礦星上找不到任何一只蟲子？”

楚喻緩緩道：“有兩個猜測。”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第一，腦蟲能感知到我們，所以隱蔽了蟲族的精神力……現在正潛伏在什麽地方，準備給我們致命一擊。”

“那第二個猜測呢？”

“蟲族遇到了天敵，放棄了礦星，選擇保命。”

兩種可能性都存在，並且這兩種情況對他們而言都不算樂觀。

楚喻嘆了一口氣：“我們只能盡量探索更多有用的信息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好的結果是蟲族放棄了這顆星，給我們留下一點可供研究的遺骸。但顯然這種情況不可能……蟲族消失得太幹凈了，一點痕跡都沒有。”

突然，楚喻腳下的地裂開一道縫。楚喻頓時失去重心，一腳踩進了縫裏。

沈敬恒正準備上前扶住楚喻，腳下的裂縫卻突然張開，將倆人一同吞噬進去。

沈敬恒一腳踩空，緊緊拉住楚喻的手，抱著楚喻往下墜。

強烈的氣流讓他根本無法張開眼睛，再任由他們這麽墜下去，二人肯定會被摔得粉身碎骨。

沈敬恒腦子轉得飛快，用遠程操作召喚了機甲，只見一道黑影從裂縫上方俯沖下來，飛到倆人身下穩穩把倆人接在後背上。

沈敬恒打開機甲的暗門，倆人從暗門鉆到機甲的操作艙裏，沈敬恒又飛快啟動了機甲的緩沖程序，這才緩緩輸了一口氣，輕撫額角，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一旁的楚喻也是驚魂剛定，輕輕喘著氣。

“媽的，又來這套！”沈敬恒惱怒地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接下來可能又到蜘蛛巢穴了。”

楚喻保持鎮定和冷靜道：“應該會再見到腦蟲，這次腦蟲應該不會再輕易放我們走了。”他迅速思考接下來的方案，說道，“等落地之後，你先在機甲裏待著，我前去查探。我和腦蟲接觸過，他沒有那麽容易能抽走我的精神力。”

沈敬恒皺皺眉頭：“你又想一個人當英雄。”

楚喻平靜地說出了最冷酷的話：“不是英雄，是實驗品。你需要把實驗結果有效傳達給星靈人，否則我們永遠沒有贏面。”

沈敬恒閉上眼，好半天才艱難地說道：“……好。”

楚喻說的是實話，卻也是最冷酷最滅絕人性的話。以自身來當實驗品，就只為了能套取一些有用的信息讓星靈人在這場資源掠奪的侵略中生存下去。

理智上能接受，可沈敬恒卻很難用感情來承受這句話的分量。

生命對他而言……也只是個實驗品。

他美麗的、堅持的、固執的靈魂……在他嘴裏只是實驗品，就像一只培養皿裏的蝴蝶，它美麗得不可一世，卻仍舊只是雕零在實驗臺上的冰冷數據。

沈敬恒恨極了這種感覺，也恨極了他無法掌控的命運。

他恨這個年代，恨這個弱肉強食的宇宙規則，恨這個殘酷無情而冷漠的世界。

他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心愛的人。

他們落地了。

與他們想象中的不同，這一次，他們腳下盡是藍色發光的青苔。

熒光點點，美不勝收。

青苔點亮了這整片黑暗的洞穴，兩人這才看見這顆星球上唯一留存的蟲族的痕跡——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巨型蜘蛛已經沒有了，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只留下了空蕩蕩的蜘蛛網。

沈敬恒清晰地記得這正是他救出楚喻時候的那張蜘蛛網。

而此刻，那張巨大的蜘蛛網掛在這天地之間，它下面似乎又有一個洞穴的入口，從內而外散發著隱隱的金色微光。

楚喻微微皺眉：“我單獨過去看情況，你隨時準備逃命，用無線電聯系。”

沈敬恒握緊了拳頭，咬了咬後槽牙：“嗯。”

楚喻小心翼翼走到蛛網下面，探頭看向洞穴。

無線電傳來楚喻淡淡的聲音：“……逃。”

話音剛落，沈敬恒身體機能瞬間爆發至最強，他瞬間一個健步向楚喻所在的方向跑去。

——他怎麽可能逃。

洞穴入口的金色光芒突然延伸出來，瞬間將楚喻的身影吞沒在內。

沈敬恒趕不及過去，只能眼睜睜看著楚喻消失在金色光芒裏……

他目眥欲裂：“不——！！！”

【作者有話說：回憶篇很快就要結束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