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沒有被揭穿之前，水華一直叫蓮笙母親，蓮笙對這個兒子也是真心的疼愛，所以幾百年還是建立了些感情。

而一開始知道是水華害死了自己的兩個孩子，蓮笙完全接受不了，也恨極了水華，恨不得殺了他，可是她做不到，也下不了手，畢竟水華對待她一直是很恭敬孝順的。

蓮笙被囚禁之後在一百年前的某一天見過沙華，那個時候沙華只是反應慢，但還沒有徹底變傻，可是那一面之後，水華告訴他沙華徹底傻了，他試探過他，是真的傻了。那個時候蓮笙傷心了好一陣，可是一想到沙華能夠因此活下來，她也好受了許多。

“到底他才是你的親兒子啊，一百年沒見了，還是這麽記掛他。”水華似是自嘲的感嘆一句。

“水華，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哪個做娘的會不記掛著自己的孩子。”蓮笙嘆道，水華的野心和嫉妒心太強了，這些東西在傷害別人的時候，也會一直折磨著他。

“可是我娘為什麽從來沒記掛過我？她為什麽可以那麽輕易的把我賣掉。”水華緊握拳頭質問蓮笙，那種全是恨意的眼光讓蓮笙感到害怕，微微後退。

“水華，你娘一定是有苦衷的。”蓮笙不知道水華的娘到底對他做過什麽，讓他對那個角色又愛又恨。“沒有哪個當娘的會不要自己的孩子，就像是沙華，他再傻我也依然會疼愛他，不會舍棄他的。”

“那個傻子根本不配，你這麽好的母親，他什麽都不懂，他不配。為什麽你不是我親娘！”水華踢倒凳子吼道，這個話題永遠是他心裏的傷，他對蓮笙的兒子也是因此從嫉妒到了恨。

“水華，你冷靜點。”水華這樣受傷的樣子，蓮笙有些心軟，想要勸他，雖然這是她的仇人，可也是她的兒子。

水華突然擡頭，扶著蓮笙坐下，“蓮姨，我會讓沙華來見你的，不過是最後一次。”蓮笙抓著要離開的水華搖頭，祈求他放過沙華，水華卻是冷笑著無情離開。

“水華，放過沙華吧——”蓮笙痛心地喊道，水華卻已經走遠。

落雁修養了幾日，身上的傷好了許多，河老也對他很好，大概是覺得終於能奪回面子了吧，以前那幾個海神就總是嘲笑他沒有真龍的繼承人，現在自己唯一的真龍兒子好了，而且神態秉性也明顯更睿智了。

“父親，我要去尋母親。”落雁穿好衣衫，系得一絲不茍，從床上下來說道。

“你母親去了人界游歷，我都聯系不到她，你找不到她的。”河老坐在桌邊，嘆氣道。一百年前蓮笙留信失蹤，沙華也一朝徹底傻掉，他雖焦急，卻也無可奈何。

“母親沒有去人界，我有一些徹底失智之前的記憶片段，我見過她，她在一個小院子裏。”落雁努力從腦海中搜索記憶，但只有那麽一些零星的畫面。

“沙華，你先把傷養好再說吧。”河老已經習慣了蓮笙離開的日子，他知道以前蓮笙就向往自由，所以並不擔心，眼下是要把這個兒子培養起來。

“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父親，你不必把心思花在我身上，我不會一直留在忘川的，等找到母親，我就會離開。”落雁並不拐彎抹角，直接說出自己的計劃，他從來沒有想過要一直留在忘川，沙華拜托他的又沒有這件事。

河老起身，表情變得嚴厲，這個兒子好了還是像他娘一樣喜歡自由，“你現在是忘川唯一的真龍，你離開了我把忘川交給誰！”

“隨父親喜歡，但是我不需要。”落雁仍舊拒絕，這些名利的東西，他向來沒有興趣。

“沙華，你還是再好好想想吧。”河老看落雁那種清冷的態度，真的完全不知道他像誰。

落雁在尋找蓮笙的下落，他知道要從水華入手，當年沙華一定是知道蓮笙下落的，可惜他那時候的腦子太不好使了，根本沒記住什麽重要線索。

“沙華，你以為那老頭護著你我就拿你沒辦法嗎！”水華望著河老房間的方向，冷笑道，他動不了的，自有人動得了。

“三公子，我們真的要去挑釁魔界嗎？聽說魔君言燼殘暴不仁，嗜血成性，連神仙兩界都忌憚他。我們會不會…”跟隨著水華的人很是擔心，但是又不敢違抗水華的命令。

“怕什麽，這些都是要推給沙華的。”水華並不以為意，在這六界中，河老最忌憚的就是魔君，他就不信沙華要是惹怒了魔君，河老還敢保他。

“可是，這會不會牽連到整個忘川！”有人弱弱的說了一句。

水華猛然盯住那人，但是不動聲色，其實他心下早有打算，殺不了沙華，他也繼承不了河神之位，那便連忘川一起毀了。不過為了安撫住這些人，他並不會說，“不會的，父親和鬼界命君有交情，到時候只要交出那個傻子，命君會替我們求情的。”

“可是…”

“可是什麽？還是說你現在就想死，你們同我怎樣欺辱過沙華不會不記得吧，你們以為他成了河神會不報覆你們？”水華了解這些人，只會蠻幹沒有腦子，只要稍微嚇唬就會聽話。

“反正也是死，還不如同三公子博一把。”有人提議到，一夥人這才平靜下來，一心效忠水華。

言燼又一次從鬼界出來，今日依舊得到和以前一樣的答案，但是他很平靜，並沒有一開始那麽容易暴怒了，反正他的壽命是無盡的，他不怕等。

突然一群人從水中竄出，言燼定住腳步，饒有興味的看著面前的這些人，有些人明明腿都在顫抖，卻居然敢攔他。

“還不退開，你們竟敢冒犯魔君。”言燼沒有說話，身後的人已經厲聲斥責水華一行人。

言燼的氣場確實強大，水華看著言燼那種深沈到無邊際的眼神，微微地後退，不過馬上又鎮定下來，二話不說就向言燼襲去。

言燼嘴角一咧，居然還有人敢直面冒犯他，輕輕揮開身後的人，只用了三成力量就把水華擋住了。

水華身後的人都開始後退，他們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居然敢來挑釁魔君，水華才不管他們，“把我母親還給我！”水華吼著，把面前的人推出去掩護他。

“呵，有趣。”言燼冷笑一聲，這一群人沖上來二話不說就開始打，就為了要回母親，他雖攻打神界仙界，但還沒有做過抓婦孺的事。

水華的確太低估了言燼，殺了他那麽多人，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他最後是拖著重傷的身體才逃走了，不過逃走之前，他確信已經成功讓言燼相信自己是沙華了。

落雁收到了一封匿名密信，信上說蓮笙的失蹤和言燼有關，落雁只覺得太過荒唐又無聊，隨手就揉爛扔了。

‘水華也太低估我了，還闡述了那麽多證據，如果不是我與言燼相識多年，怕是也將信了。’落雁走出門外，卻撞上一夥來找他的人。

“小公子，魔界打到忘川來了，指名找你。”那些人個個驚慌失措，言燼一到來就把河宮毀了近半個宮殿。

“魔界為何攻打忘川？言燼不在魔界待著，怎麽跑到這人鬼交際的地帶了！”落雁這幾日一心在養傷和查蓮笙的事，還沒有去了解現在六界的狀況，根本不知道言燼已經和神仙界打了千年，還攻占了鬼界。

“小公子，你才康覆不久，不知道六界現狀，魔君言燼一千年前燃起紅蓮業火，正式和神仙兩界交戰數載，攻占了鬼界，我們忘川不屬於任何一界，才僥幸逃過了。但是忘川畢竟離鬼界太近了，現在終是要受波及了。”有人解釋道，現在河老要他們保護好落雁，甚至必要的時候，希望落雁繼續裝傻。

“怎麽會？”落雁有些慌神，但是不露聲色，言燼那個性格，整日瘋玩瘋鬧，根本連魔界都不願管，怎麽會突然有野心攻打神仙兩界。

“小公子，你別出去，河神大人說了你不能出去。”落雁大步往外去，一夥奉命行事的人趕緊追上去，想要阻攔落雁。

落雁走到已經殘缺的殿外，看到了言燼的側影，那個背影還是和以前一樣，不過好像更健壯了，目光向下移，竟然在言燼腰間看到了一張手絹的一角，那上面的刺繡是自己見過的。

是蓮笙的手筆，圖案都是一樣的，他在蓮笙給沙華做的腰帶上看見過，再想想言燼現在做的事，落雁產生了懷疑，難道真的是言燼抓走了蓮笙，可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落雁定住心神，讓自己不要亂了心境，他告訴自己那個人只不過是千年前的摯友而已，他好與壞與自己無關。不過落雁覺得心裏總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再回過神時，言燼身邊的人竟然暴躁的打倒了河老，言燼卻是輕微一笑，那個笑容不同於千年前，不是帶著陽光般溫暖的，而是笑裏藏刀，笑容中帶了些冷冽。落雁一想到腦海中出現的那個恣意陽光的少年變成了這樣，就沒由來的更氣了。

“君上，小心。”黑翼推開言燼，避免他被變成龍身的落雁撞到。

落雁自知現在的力量薄弱，根本傷不了言燼，於是用了這麽一個硬碰硬的辦法。

河老嚇得直賠罪，落雁卻依舊攻擊言燼，他就想教訓教訓這個家夥，言燼也不還擊，就是躲，黑翼卻不管，直接就向落雁襲去，落雁飛出水面，在空中遨游，然後化成人形站在岸邊。

言燼追去，正看到落雁孤傲的身姿矗立在那裏，回頭用清冷的目光盯著他。

言燼定住腳步，身形一晃，那個神情他太熟悉了，真的太像落雁，千年前，落雁就總是這樣看著他，但是眼前的人明明又不是落雁。

落雁看到言燼的正臉也有些微微楞住，眉目還是和從前一樣，但他記得千年前的言燼明明是愛笑的，就算不笑，也是自帶了一副笑模樣，滿眼笑意，總給人平易近人和藹可親的感覺，可現在的言燼滿目愁容，眼底深處有一種說不出的憂傷，一身玄衣，根本不像個年輕人，而以魔族的壽命，言燼只不過才是個青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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