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你勾結魔界，結萬裏寒冰，把羌城變為冰城，害死數萬無辜人界子民，你可知罪？”恢宏大殿上，天帝端坐於雲端的座駕之上，厲聲斥問落雁。

“我無話可說。”回答的人跪得端正，白衣墨發，長眉若柳，卻長了一雙迷人的桃花眼，冷漠地睥睨著眼前的眾人，如瀑布般傾瀉的發垂在雪白頸後，冷傲的身姿，如同他的衣著和表情一樣一絲不茍。

落雁是兩千多年前飛升於神界的上神，不修行不歷劫，跨越仙界，直接飛升上神，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天帝也是無從查起，不過既然是上神，也就賜了名號。

“落雁仙君，證據還沒完全找到，你為什麽要認罪？”另一個稍顯嬌小的粉衣女子，在一旁吼道，還未說完，就被一黑衣男子給阻止了。

天帝臉色漸變，揮手讓人把那兩人帶走，“落雁，你既已認罪，就該領罪伏誅，你可認？”

“認。”落雁依舊冷冷地回答，絲毫沒有請求饒恕，數千年的生命，無限的延續，他早就膩了，只是無意間有個嬉笑的身影閃過腦海，卻被馬上淡去。

天帝眉頭緊鎖，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大聲宣布“上神落雁，勾結魔界，殘害無辜之人，其罪當誅，判剔去仙骨，於誅仙門用噬仙刃斬首。”

人群中開始躁動，眾神都很驚訝，落雁雖然犯下滔天大錯，可剔仙骨伏誅仙器，這可是要魂飛魄散，永無來生的。落雁卻依舊從容地跟著仙兵走上誅仙門，

“什麽？陛下，不可以，那樣落雁會灰飛煙滅的。”粉衣女子聽到這樣的宣判，掙開黑衣男子返回阻止道。

“陛下，落雁仙君縱使有錯，可不至於魂飛魄散啊…”

“陛下，落雁仙君這些年一直恪盡職守，您寬恕他一回吧！”

………

其他本是無動於衷的神仙，終還是忍不住為落雁求情，雖然他平時總是一副不理世俗的高冷模樣，讓他們很不滿意，但也不至於想讓他下場這麽慘。

“落雁勾結魔界，先是禍亂妖界，再在人界作孽，妖界和人界大怒，其影響之大，要是失了六界平衡，你們擔得起？”天帝再次厲聲道，讓眾人啞口無言，六界失衡一直是神界最忌諱的事。

落雁只是無謂地回頭，拱手道“謝過各位同僚，落雁心領了。只是生死不過一瞬，不勞各位費心了。”落雁總是這樣，孤傲冰冷的性格讓他不太懂人情世故，說出的話也是再次讓人不悅。

“落雁，別上去，快下來，再等一會兒，言燼會來救你的…唔…”粉衣女子吼叫中被黑衣男子捂住嘴巴，天帝的臉色也再次變冷。

落雁再次回頭，“兔兒神，落雁謝過，你保重。”

“陛下，魔君言燼帶著魔軍沖上九重天了，他打破了墟垢——”

那焦急地聲音在落雁抽離仙骨的一瞬間，變小，再隨著噬仙刃的落下，徹底消失，他漸漸消散在浩渺的九重天上。

“阿落——”那聲撕心裂肺地呼喊，落雁並沒有聽到，若是聽到，他也許會停留反抗一下吧。

那日誅仙門被推，神界和仙界大亂，魔界燃起紅蓮業火，向天帝宣戰，神魔大戰一觸即發。

轉眼千年即過，神魔大戰依舊延續，其他三界也受了波及，人界還好，妖界立場不穩，內部一片混亂，鬼界臨近魔界，被魔界霸占，只能屈居於下。

“命君，今日還是沒有阿落的消息嗎？”言燼一身黑袍，面容比千年前更堅毅了些，這一千年來，他誓要滅了神仙兩界。

“魔君，落雁仙君被剃了仙骨，死於仙器，魂飛魄散了，而且他是上神，就算是活下來，鬼界也管不了神界輪回。”命君已經被言燼問了千年，雖然解釋了千回，可言燼依舊日日問他一遍。

“阿落會回來的。”言燼堅定地說了一句，轉身離開，命君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人界通往鬼界之間有一條血紅色的河，名曰忘川，聽說河中水會灼情深之人，河心水能忘情傷，由河神河老駐守。

落雁便在這河中醒來，他醒來之後，睜眼望著眼前的一切，很是迷茫。

看著這副陌生的身體，落雁動了動，卻感到背上一陣疼痛，於是難受地吸一口氣，一千年沒有過疼痛的感覺了，這讓他很不適應。

再看了看手臂，全是傷痕，像是被鞭子抽出來的，落雁艱難地起身，走出那間不大的屋子。

感覺到頭頂有片紅，落雁擡起頭，上空是流動的水，他伸出手，才感覺到像是在水中。

落雁伸開手，想要舒展一下四肢，卻仍是疼得難受，只好回到不大的小屋，走到不太清晰的銅鏡面前，看著自己那張臉。

這張臉和千年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不過也是張容貌不俗的臉，雖然有些臟汙和傷痕，落雁確信他不是之前的自己了，而是借著別人的身體重生了。

“你是誰？我現在又是誰？”落雁對著鏡子脫下上衣，身上的鞭痕更是觸目驚心，這個人究竟受了怎樣非人的待遇。

‘我叫沙華，我給你身體，你救我母親…’落雁突然心裏閃過這句話，有些飄渺的記憶竄進他的腦海裏。

落雁的記憶開始覆蘇，其實他真正開始重新有意識不是現在，而是一百年前，只是那時候記憶還有些混沌，他不知為何進了這個叫沙華的人的身體，並在他體內蘇醒，沙華知道落雁的身份後，向他哭訴痛苦遭遇，願意用靈魂供養落雁，把身體給他使用，只要落雁幫他殺了那同父異母的哥哥水華，並且救出生母蓮笙。

沙華是忘川河河神的幺子，是河神的發妻蓮笙所生，他前頭還有兩個親生的哥哥，不過都死了，只有一個同父異母的三哥水華。

水華是凡人所生，染了太多汙穢，心思縝密，手段陰險，沙華的母親在時，就經常欺負愚笨的沙華，蓮笙失蹤後，水華更是變本加厲地欺負毆打沙華，但是從來不殺他。

“我會幫你的，雖然我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我從來不想欠別人。”落雁習慣了一絲不茍井井有條，最討厭這樣臟亂不堪衣衫不潔的樣子，於是打了一盆水，擦掉臉上，身上的臟汙，可是沒有幹凈的衣服，只好出門去。

落雁面容嚴肅，端莊地走在回廊間，看見他的人都是驚訝地躲開。

“請給我一件幹凈的衣服。”落雁走近兩個驚訝後退的小丫頭，禮貌地提出。

“小…小公子…你，你這是…”小丫頭捂著嘴不敢接近落雁，這個傻乎乎的癡兒好像今天氣場完全不一樣。

“請給我一件幹凈的衣服，謝謝。”落雁再次提出，以前好像有個人這麽教過他，說這兩個字會更大的促進辦事效率。

“好，好，小公子你等等，我這就去拿。”其中一個小丫頭連忙轉身，另一個小丫頭過去扶住落雁，落雁身體僵了一下，輕輕地擡手避開。

落雁看著小丫頭疑惑的眼神，突然想起來，沙華這一百年的狀態應該是個癡兒，他的魂魄在被自己慢慢吞噬，自己又在沈睡休養生息，那這副沒有靈魂管理的身體，一定是個傻子。

這也是為什麽那些人那麽驚訝，自己也沒有沙華生前記憶的原因了。

等了一會兒，小丫頭捧著一身素服走來，拿給落雁。“小公子，三公子管得緊，只能取到這件樸素的，還希望你別嫌棄。”

“無妨，謝謝。”落雁接過衣服，轉身回到自己的小屋，換上幹凈的衣服，想著規劃一下之後的生活。

“嘭！”落雁正沈思之間，本就松動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落雁淡定地起身，望著走進來的一群人。

為首的那個青年和他這張臉有些相似，不過薄唇，顯得刻薄，那應該就是水華了，他怒目瞪著落雁，身後的人也是氣勢洶洶。

“沙華，把鞋給我撿過來。”水華故意向著落雁甩落鞋子，讓他給他撿。

落雁沒有動，只是直楞楞的盯著水華，那種清冷的目光，讓水華更加惱怒，看來那些家仆說的是真的，這個傻子真的好了。

“你以前也是這麽欺辱我的？”落雁的問句沒有波瀾，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死傻子，竟然敢違逆我了，還敢瞪著我！你以為你現在醒過來了，你能改變什麽？”水華被激得更加憤怒，叫人抓住落雁。“給我把他抓過來，讓他給我跪下。”

水華身後的幾人想要去抓住落雁，落雁後退幾步，輕易避開，這麽幾個人，就算他千年沒有動過手，也是很容易對付的。

“還敢躲，把我的策龍鞭給我拿過來。”水華推開那幾人，接過自己的鞭子，忿恨的向落雁抽去，落雁避過，並回身抓住水華的鞭子一拉，把他拉動幾步。

“你夠了沒有？我娘在哪裏？”落雁不是喜歡啰嗦的人，直接問明水華，直覺告訴他，蓮笙的失蹤八成和水華有關系，於是開門見山的問。

水華眼睛中精光一閃，手上力道突然穩了下來，他剛剛低估落雁了，他以為落雁只是清醒了，沒想到他現在不僅是清醒了，還變精明了，居然直接就懷疑到他。

“你個死傻子在胡說什麽，看我今天怎麽教訓你！”水華突然用力拉回鞭子，落雁沒有反應過來，他也是低估水華了，水華的能力不止於此。

“啪—”一鞭子抽到了落雁背上，那種皮開肉綻的疼，讓落雁忍不住皺眉，卻沒呼出聲。

“水華，這是最後一次。”落雁再次擡頭冷眼看著水華，還不等水華說什麽，已經躍身搶過水華的鞭子，抽在他身後的人身上。

“啊！……”小屋中突然嘈雜起來，全是慘叫聲，那些跟隨水華的人一個個被落雁抽得失聲慘叫，這些人一定是欺辱過沙華的，也算是出了口氣。

“沙華，我看你不傻了，你是瘋了！”水華一直站在一旁，就是要看看現在的沙華實力到底怎麽樣，他看得出沙華雖然現在氣質和神態是換了一個人，可是身上那點修為還是不高的。這也打消了他懷疑沙華之前一直裝傻的懷疑。

水華只手一收，策龍鞭就回到了他的手上，落雁手一松，那鞭子原來是認主的，他剛剛居然還驅策動了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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