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節課下課的時候才五點多鐘,就看見了霞光萬道。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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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後記得立馬把車還給周原,不然我真的怕你出事兒。”

“搞得我還跟小孩子似的。”嚴曉明不耐煩地偏過頭去,“周肚皮又沒回來,他又不用。”

“以後那輛車就是我的,我說了算,你趕緊還回去。”

鑒於董威在身邊,嚴曉明也不敢與我多說我與周原的事兒,更不敢扯上我與周原的關系,所以就乖乖閉了嘴。

下午,是最後一科。

我心想著,考研真的算是結束了,再堅持堅持。

百科其實在準備的時候是最為頭疼的,比翻譯更加頭疼。最後的大作文還好說,因為我覺得我曾經當過寫手,寫起文章來也不至於那麽差勁,基本上比高中作文難一點,要求的字數也是800字。應用文寫作是400字,不過大部分都是抄材料的,可以自己組織語言,所以我覺得寫作部分,沒有很大的問題。

我怕就怕在前面的20來個名詞解釋。2.5分一個,近些年某外出題有個特點,就是緊跟時政。也就是說最近出現的熱詞,比如說一帶一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等等等等。

而且這個考室的所有人都是考某外的,大部分都是考的專碩,所以這場考試無論什麽語種,百科的試題都是一樣的。

試卷剛發下來,旁邊的妹子就在說:“媽賣批的!”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打開試卷,我懵逼了。平時我背了那麽多百科詞條,好像都沒多大用處,因為好多都沒見過。背了幾百個詞條解釋,最後只押中四個。

完了完了,這場考試,砸了。

所以,人不可能是一帆風順的。

我只把自己最為熟悉的四個詞匯寫完了,其餘的全部臨場瞎掰。應用文寫作還好,不是很難,大作文是關於文化自信的,也還好寫,就是前面的五十分,讓我捏了一把汗。

整整三個小時,最後一分鐘我還在寫。整整十六頁的試卷,我寫了12頁……交卷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都要暈了。

我能考多少分?這是考完研後一直思考的問題。我覺得我政治能考個70來分,基法考個80,翻譯考個120,百科……考100吧,所以估計的分數只有370。

其實某外去年的法語口譯分數線是360多,要是放在去年,也是剛好過線。但是,今年報考的人數增加,特別是某外的高翻,報名火爆,現在競爭壓力大,分數線能不上升麽?

所以,要是我最後分數只有370,估計以後的情況不宜樂觀。

就算過了線,那也是壓線過,可能會墊底。要知道初試之後還有覆試,覆試也是一場大戰役,錄取的時候要看綜合成績的,也就是覆試和初試綜合起來,四六開。

初試成績不好,覆試很容易被刷下去。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考場,見到了董威。

董威似乎從我臉上讀閱到了什麽,於是安慰道:“別想太多,過去了,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你要開心點。”

這句話不是我告誡嚴曉明的嗎?

現在輪到我來了。

是啊,開心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我為何不選擇開心點?

不管了!

嗨去!

董威帶我去吃的自助餐。

其實這也合我的意。

平時外出不知道吃什麽,就去吃自助餐。因為自助餐廳裏的吃的紛繁多樣,想吃什麽就拿什麽,不喜歡吃的不理會便是,但總有自己喜歡吃的東西,而且,管飽,這才是最重要的。

其實我吃的大多都是水果,董威問我為什麽不吃肉,我則說:“我最近長痘,而且……長胖了。”

董威咪咪笑,說:“我不嫌棄。”

“滾。”

董威在我對面烤著肉,我看著他仔細認真的樣子出神,忽然想起什麽,於是問他:“對了,現在考完了,你可以告訴我你考的什麽學校了吧?”

“嗯嗯。”董威笑得神秘,“中山大學。”

“中山大學!”我懵逼了,佩服他的膽量。“你考的什麽專業啊?”

“管理。”

“果然還是轉專業了。”我點燃一顆煙,“考得咋樣?”

董威說:“不咋樣。阿哲,咱們不談考研了,好不?”

其實我也不想談,我知道我考得如何,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但我也知道董威考的似乎也不是很好,所以他才不想跟我談論這個話題,但是他比我成熟穩重,所以他才埋藏得那麽深。

吃完自助後,我發現根本不能給嚴曉明打包回去,於是我隨便在外邊給他炒了兩個菜,帶回去。

回到學校,我感覺輕松了許多,如釋重負。

我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我曾說過,我要睡上十天十夜。

而且,我要等周原回來。

我跟董威蹦蹦跳跳說說笑笑回到了學校,那時候外邊的人很少,校園裏很安靜,畢竟快要進入考試周,很多人都在學習,或者課程都結束了,很多人都已經回去了吧,等到考試了再回來。

我與董威跑累了,突然來到了宿舍樓的後頭。這裏挨著圍墻,偶有路燈照明。我靠在樹上休息,董威看了看手機,忽然走了近來。

“阿哲,我有話跟你說。”董威的聲音就好像著漆黑的夜色一般,平靜,聽似不起波瀾,卻令我心悸了起來。

他正經的時候是最可怕的,雖然他不能對我做什麽,但我怕出現我猜測中最壞的那個結果。

我淡淡地說:“你說吧。”

董威的表情很痛苦,但是又時而平淡起來,他似乎不好開口,我則在靜靜地等候他開口。

很久之後,他問:“你是不是同性戀?”

什麽?!

我腦海裏一片空白,心裏開始緊張起來。

他為什麽要這麽問?莫非……

我不敢去想,也不問他為什麽如此問我。

“你說什麽呢?”我故作幽默地說,“我是不是你還不清楚嗎?”

“是啊。”董威一步步靠近,“你是不是,我還不清楚麽?”

我看向夜色深處,“我不是。”

“我不信。”

我瞪眼看他,“你為什麽不信?”

“我不知道,我感覺你是。”說著,他的雙手就搭上了我的肩,他比我高了好多,所以感覺他是在俯視我,而且目光似乎比這夜色更為森冷詭異。

我的手摳著後方的樹皮,他盯著我,一字不吭,似乎想要在這深黑夜色裏,在我黑如夜色的瞳孔中得出答案。

我知道這件事情不能躲避,所以我敢直面他。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那我問你,你是同性戀嗎?”

董威哂笑一聲,笑得很是詭異,嘴角的弧度雖然不大,但是能感覺到他渾身透露著一種讓人全身森冷懼怕的感覺,讓人心寒齒冷。

“你是,我就是。”

“我不是!”

“你是!”董威怒喝了出來。

我想要躲避,因為這人倔起來我是不能應付的。我想起了林韻傑對我描述的場景,當年他跟胡嬌嬌分手的時候,他把胡嬌嬌逼到墻角,狠狠地掐著胡嬌嬌的脖子。

當時我還不相信董威是這樣的人,可是現在看來,他如此倔狠,倒是讓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往那掐人喉頸的人,完全重合了。

我下意識就要逃,剛轉過身,就被他壓在了樹上。

他下半身死死地貼著我的下半身,雙腿卡住我的雙腿不讓我動彈,雙手推著我的肩膀讓我貼在樹身上,不讓我動彈。

而後,他吻了下來。

我感覺我的身體已經完完全全不是我的了,我的頭腦亦然不是我的,好像被一股氣流充斥著,完全失去了意識,全身得到麻木。

這個吻太突然,太用力,我都差點要在他的懷裏窒息。

我費盡全身起立躲避了他的吻,眼看他又要吻下來,我則一直在逃脫。

最後,他也沒辦法了,只好說:“肖哲,我今天要說出多年以來我一直不敢說的話,我一直都是同性戀,只不過我不敢承認。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已經很久很久了。我喜歡你的認真,雖然相貌不出眾,但我就是喜歡你。這不需要解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喜歡你,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一百章了。

但是這裏要告訴大家一個不好的消息。

我很忙,明天還是不能結局。

明天更新一萬字,我準備斷更五天左右,第一次向大家請假,實在不好意思。

因為在忙開學的事情,實在是……沒時間了。

明天萬更之後,結局章節會很長,大概有三萬字,到時候結局的時候我直接在微博說,大家看到了直接來看即可,不必每天特意等。

寫了一百章,三個多月,這是第一次向大家請假,真的不好意思,希望大家理解。

☆、2017/12/24-12/25

“董威。”我神色力爭自然, “你喜歡我又如何?我又不喜歡你。”

“我不信。”董威肅然道,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我冷冷一笑,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實的。”

“人人都說,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可是我不僅看到了, 我心靈也感覺到了,你就是喜歡我, 你就是不承認。”

我突然發笑, 笑得是泰然, 非泰然, 笑得不驚風雨,笑得不驚俗塵, 笑到了最後,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表情是如何。

董威垂下臉,一縷烏黑濃發垂落如柳, 襯得膚色白凈眼神迷離,更增添了幾分魅惑。

“你為什麽發笑?”

“笑你的自戀。”

董威聽後若刀槊雷霆後的悸動,眼神也變得更加迷離幾分,黑瑪瑙似的子瞳裏, 微微縮動, 襯驚異更深。

趁他驚動,我掙脫了他的雙手,飛速跑去。

心臟跳動的旋律似乎快到了極點, 似要從喉嗓飛速躍出。

“阿哲,你喜歡什麽樣的對象?”

“還不錯,但不能告訴你是誰,就在這個圖書館裏面,並且就在這一層樓。”

“認真的,好看的,身材比我矮那麽一點點,善解人意的,聰明的,堅強的,不矯情的,講道理的,幽默的,學習成績好的,交際廣的,不會勉強人的,大方的,愛笑的,樂觀的開朗的……有時候也傻得可愛的……”

10月3日我在宿舍收拾行李準備回家之時:“你交際真廣”——董威如是說。

一字字,一句句,就好像冰封大門瞬間炸裂開來,那永凍的回憶好似一絲陳釀味道,撲朔鼻息,沖上鼻端,沖上發梢,充斥整個神經大腦,致使一節節,一骨骨,一發發,一寸寸肌膚,都在生痛。

原來那晚他說的那一連串的形容詞,正是形容我的。現在細細想來,是與我如此匹配。

我早該意識到……

我本以為他是我的摯友,即使有旁人勸說我遠離他,但我根本不顧旁人的勸說,看到他身上的閃光點,一直把他當做考研道路上的一位好友。

其實在圖書館的那晚我就開始懷疑他的言辭,那晚他的言行舉止好生奇怪,我早就該懷疑他口中的形容詞是形容我的。

可是,我一直都在欺騙我自己,一直告訴自己,董威是我的好友,他是直男,並不是跟我同種類型之人。

但是我還是算計錯了。

好像我錯得很是離譜。

那日周琳叫我遠離董威,特別是我這類人,我當時還在懷疑這句話——我這類人?什麽人?

難道周琳一直以為他是同性戀?

可是周琳為什麽不告訴我?

心裏雜亂的情緒好像虬結成一個猙獰的傷疤,又好像扭結成一個難解的結,在心中擱得生疼。

我要去找到答案。

我給胡嬌嬌和周琳都打了電話,周琳已經回家了,而胡嬌嬌還在長沙,但是現在她不在學校,說晚上10點以後出來與我會面。

我神色故作正常,回到了宿舍。嚴曉明已經睡著了,我將灑了一半的晚餐放在了桌上,之後背了個書包,出了門,準備去圖書館搬離所有剩下的書。

幸好他在熟睡,不然我可能又得跟他解釋。事情一旦發生,我需要一個人沈靜,不想訴說心裏的苦。

行到宿舍門口,外邊的風景仍舊蕭瑟。

燈火通明,冷風遛遛。涼風從外邊刮進來,門口的電線沈沈壓下,卻也胡亂飛卷。

門口,站立著一個人。

背影綽綽,只影煢煢,他以手插兜,似在沈思。

我識得那背影,那背影並不高大,羸痩矮小。

此人,正是陳文建。

我不想與他說話,於是我低著頭快速走到黑色的夜裏,希望夜色能掩沒我的身影,以“逃過一劫”。

“阿哲——”

聲音並不大,也未隨冷風飄散吹遠,卻讓我站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並未回頭,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來到我身邊。

“這麽晚了你去哪兒?”

我沒理他,繼續匆匆而去。一路上我都沒怎麽說話,他見我神色與舉動好似有些不太正常,於是問我:“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我自然是不能告訴他的。

我在想著,難道我就不配擁有純粹的友誼?你們一個個,以交友之名,最後卻把友誼化作一灘渾水。

我很心痛。

但也好在我與嚴曉明的友誼是純粹的。於是我對著明亮的燈光笑了一笑。

“別擔心了,都過去了,不管考得怎麽樣,現在考研總算結束了,你該放松放松了。”

是的,我該放松放松了。你們這些躲在花叢中的老虎,也該出來覓食了。

我好怕成為你們眼中的獵物。

我此時此刻又想到了周原,他不在一天,這日子似乎就有一天不太平。雖然我很堅強,但是我現在需要他的保護。

再等……六天。

“能考個370吧,這是我估計的。”我有氣無力地說。

陳文建笑得真誠,笑起來眼睛瞇起來,嘴角上勾到最大的弧度。

“考這麽好!我300分都難。”

我懶懶道:“我知道你們分數線低。但是我們的分數線高,370似乎很懸。”

陳文建捉住了我的肩膀,笑道:“很懸?那就意味著還有可能。我啊……幾率很小。”

我這人是不愛安慰人的,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人。而且現在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自然是沒有精神和精力去安慰別人。更何況,我現在根本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陳文建見我神色似乎泰然自若,好像不想理人,但他仍舊前來巴結:“好了,別想太多了,你這是去圖書館嗎?”

我點點頭,未語。

“書還沒搬回來嗎?”

我沒說話,一直慢悠悠地走著。

我很累,尤其是今下午進行了百科考試,如此燒腦傷神傷身,三個小時內寫完十二頁的卷子,現在我的右手都好像在抽搐。

“我幫你搬吧,你的書應該很多。”

“不用,你去忙你的吧。”

“不要拒絕我,上次是我不對,想必你對我的恨也淡化不少。”

我沒說話,不過他說的是真的。但是我們中間就好像豎了一面墻,我們已經不能回到相見之前那般了。

不過我也沒拒絕他,畢竟圖書館還是有很多書,我一個人弄不回來。

回到圖書館,一切好像都變化了。圖書館的人變少了,因為考研大軍已經消退,一切都好似那麽熟悉,但一切都好似那麽遙遠。

堆積如山的書,匆忙的背影,樓道的撕裂吶喊,埋頭苦命奮鬥,樓道與洗手間煙霧中的說說笑笑,座位上的調侃,打印室的紙張翻閱響動,便利店的香氣……

皆呈現在我的面前。

我以前坐過的座位,正空著,那裏的燈光是最明亮的,一個偶然讓我坐在了燈光之下,每到晚上,白紙之上映著的是我圓圓頭部輪廓,沈靜著,認真著,也忽略著那黑色輪廓。

一切,都好似斑駁陸離,漸漸飄散了。

館內的學生大多都是低年級的學生了,因為大四的學生沒什麽課程,是不會來圖書館學習的,現在考研結束,考研大軍巴不得放松一把,斷然不會來這般壓抑的圖書館。

不過,來圖書館窗臺搬書的,倒是有那麽幾位。很容易便被人認出來是剛考完研的。

我看見了歐泉,他正在埋頭學習,他的那摞書還放在窗臺上,繼續占位,那一摞書的命運如何,可能要等到365天之後才見分曉。

所以,他那摞書可以塵封不動,屹立不倒,根本不用搬回宿舍。

我把書都裝進了書包裏,發現書包根本不夠用,於是把剩下的裝進了窗臺上的布袋子中,遞給了陳文建。

“謝謝。”我說。

“不客氣。”

低年級的學生都在看著我,顯然是大四的剛考完研,下一屆考研就是他們了,於是很多大三的便去了教室占座,在座位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同時,在圖書館,他們也趁著那股新一屆“考研狗”新鮮勁前來嘗試一下備考是何許滋味。

有兩個女生看著我,正在偷偷發笑。

她們肯定在我臉上看出來了不悅,看出來了我沒考好。可誰知,我的不悅,並不是從中而來。

我懶得理會那不解的目光,與陳文建出了圖書館。

“你回家嗎?”陳文建問。

“我10號還有一場考試,期末考試。”

“這麽慘?”

我笑笑,不說話。

“那你期間在這裏幹嘛?”陳文建又沒完沒了地問。

“休息,睡上十天十夜,追劇,看書,盡一切努力放松到極致。”

“放松到極致……”陳文建在咬文嚼字,“這樣也能放松到極致?”

我懶得回答,便不再說話了。

我雖然沒問他這幾日的去處,陳文建倒是自己先說了:“我這幾日也是待在宿舍,等到元旦過後我再回家,你可以找我玩,或者……我找你玩,你放心吧,我沒有非分之想。”

他送我回到宿舍,就離開了,因為宿舍有嚴曉明。

我關上了門,靠在門上,冷冷一笑。

就算你沒有非分之想,我也不想跟你玩,更不想跟你“玩”。

這時候嚴曉明已經起來吃晚飯了,看他狼吞虎咽的,似乎也剛醒來。我看了看時間,已經到十點了,我給胡嬌嬌發了個消息,問她到了學校沒有。

胡嬌嬌很快回覆,叫我去操場等她。

“曉明,我出去一下,你要洗澡的話可以拿我的飯卡。”

“去吧去吧。”嚴曉明笑道,他大大咧咧的,並沒有發現我臉上不悅的神色。

來到操場,等了胡嬌嬌五分鐘,她才急匆匆跑來,手裏還拿著一件東西,但從遠處看得出來,那是吃的。

“不好意思,我剛從外邊回來,我室友剛考完研,陪她們出去嗨了,這會兒剛回來。”胡嬌嬌看起來心情極好,臉上也笑得愉悅歡樂,“怎麽?兄弟,你不出去嗨?好不容易解放了。”

我笑道:“他們都回去了,我出去嗨什麽?我跟誰嗨?”

“給,這是給你的。”她遞給我一盒餅幹。

我笑著接過了,說:“謝謝。”

“怎麽了?沒考好?”

我心想女孩子的心思就是細膩,能會察言觀色,她從我臉上看出來了我有心事。

“還是……拒絕了我相公,現在後悔了?你當什麽同性戀啊,我相公多好!唉!”

我成功被她逗笑,看著身邊這位矮小玲瓏的女生的眼睛在燈光下耀眼閃爍,笑道:“沒辦法啊,這又不是我能決定的。不過,嬌嬌,謝謝你理解我們這個群體,不歧視我們。”

胡嬌嬌忽然正經道:“可是我恨你們這個群體的某個人。”

某個人?是不是董威?

不用猜也知道……

見我不說話,胡嬌嬌問:“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我找你商談,正是關於某個人的。”

胡嬌嬌的神色變得不好看了幾分,原本明波閃爍的眼瞳,突然變得怒焰盈眶。

“你說吧,到底什麽事兒?”

其實我也沒必要問了,既然知道了她知道董威是同志的事實。

但是我想知道,周琳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前男友是同性戀,你應該知道吧?”

胡嬌嬌點頭。

我又問:“你怎麽知道的?”

胡嬌嬌說:“翻他手機知道的,手機裏沒啥我的照片,全是男人的照片,還有同志約會軟件。”

天哪……

“他讓你翻他的手機?”

胡嬌嬌冷笑道:“有一次我早上醒來,他還沒醒,那是發生在去年的事兒了。自從跟他在一起後,他很是反常,也不知道他交了那麽多女友是不是有跟我同樣的經歷。追我的時候是孫子,百依百順,在一起的時候是兒子,學會頂嘴,吵架的時候是老子,還會打人。那天正是我跟他在一起一個月後,我發現他脾氣越來越暴躁,好像對我都冷淡了。於是我趁他在睡覺,偷偷用他手指打開了他的手機,發現了真相。”

天哪……

“我聽林大姐說那天你們吵架,他掐你的脖子……”

“是的,幸好林大姐趕到了,不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麽。”胡嬌嬌悻悻然道。

“為什麽掐你脖子?”

“因為他知道了我知道他的同志身份,他逼迫我不要告訴別人。”

依照胡嬌嬌的性格,董威越是這樣,她越是要散播真相,我不知道胡嬌嬌經歷了什麽,能夠如此守口如瓶,連身邊的閨蜜周琳也沒有在外多說半句。

“肖哲,我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我並不是瘋瘋癲癲行事無腦的人,我替他保守秘密是有原因的。”

“什麽原因?”我很好奇。

“因為……”胡嬌嬌蹙眉,明明剛有的堅韌之色,卻在燈光下照出了有些女子的憐憐楚楚,冷風吹過她長睫,氤氳的淚光正如纖薄紗窗上的霜霧,淡了。她擦擦已幹的眼淚,說:“我哥哥就是GAY,我知道他的痛苦。”

原來如此。

知道同志的困難,就算她恨董威,但也是出於愛他才跟他在一起的。

既然愛過,雖然他傷害了她,她也不忍心傷害他。

好善良的女孩。

“我希望你哥哥會幸福。”我笑道,“雖然這條道路並不容易,會受到排擠,父母親那邊也是很大的障礙,需要勇氣去跨越。但我相信,陽光總在風雨後,經過努力,他會幸福的。”

胡嬌嬌笑道:“肖哲,謝謝你,我會轉告我哥哥的。”

“你哥哥向你父母出櫃了嗎?”

胡嬌嬌慌忙道:“出櫃了,但是我勸告你一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出櫃,要選擇合適的時機。”

已經不止胡嬌嬌這麽跟我說了,還有嚴曉明,還有周原。

“肖哲,周琳沒有告訴你真相,我向你道歉,因為這件事情實在不好外說。董威是個深櫃,是個可怕的深櫃,不保向外暴露真身。不過現在想來,他也挺可憐的,他為身為同志而感到屈辱,他害怕父母失望,所以一直欺騙自己,大學中交了那麽多女朋友,他以為可以改變命運,實則,他錯了。”胡嬌嬌停駐原地,攜我一起坐在跑道邊,“恐怕這世上知道董威是同志的,也只有你,我,周琳,和他自己了。”

“我不知為什麽,林大姐也叫我不跟他交往。”

胡嬌嬌看著我,似乎要我信任她要說的話:“林大姐是不知道的,你相信我。董威實則是一個孤僻的人,你別看他跟你關系那麽好,那是因為他喜歡你。我不知道你察覺到了沒有,他幹什麽都是一個人,他一個打籃球的,居然都跟他們玩不到一塊去。我太了解他了,因為我也算是他交得最久的對象。正是因為他的一意孤行,正是因為他的孤僻,所以他做什麽都有點自私。不過林大姐和李大哥兩個大男人,是不會計較那麽多的,是吧?”

“他們是不計較那麽多,”我笑道,“雖然對董威心存芥蒂,但是他們似乎也藏得很深,男人嘛,斤斤計較的,不像話,若是董威叫他們出去玩,他們還是樂意的。”

“李大哥和林大姐真是好人,你生活在這個宿舍裏真的很慶幸。”胡嬌嬌露出真摯的笑容。

我亦真摯回她,“是啊,我們從來都沒吵過架,他們很關心我,把我當弟弟看待,我是我們宿舍最小的。”

“他們知道你是同性戀嗎?”

我搖搖頭,“我怕他們知道了,會另眼看我。”

“那就要看你自己拿捏了,你要想賭一把,我也支持你,不過我覺得沒有必要,沒啥事為什麽要向他們公布?這樣反而會傷害了自己。”

我看著沒有星辰的夜空,卻有一彎明月,襯得天際呈現曙色,這安靜的夜,安靜得沒有聲音驚破天上的雲霾,撥開雲霾點綴星星亮亮。

我不喜歡冬天安靜的夜,在外我需要他人與我暢談,因此我很感謝胡嬌嬌今夜肯賞臉到來。

“嬌嬌,你告訴我,董威好在哪裏?”

胡嬌嬌聽後,溫爾沈笑,“怎麽,你喜歡他?”

我堅定地搖搖頭,胡嬌嬌聽後,說:“其實他很認真,我就看中他為追求理想的執著。最主要的是,他很高啊,而且……”胡嬌嬌笑著比對了下自己的肚子,“這裏……六塊腹肌。”

我不好意思地偏過臉去,發出大笑。

胡嬌嬌抓住我的肩膀,讓我轉過頭來,之後深深地看著我,“你真的喜歡他?”

我笑意驟收,若曇花一現,“今晚,他向我公布了同志身份,強吻了我。”

“暴力,強吻。”胡嬌嬌冷笑,“是他的作風。”

“是的,我也見識到了。”我嘆出了一絲白色的霧氣。

“所以,你答應他了?”胡嬌嬌再次死死地盯著我,在我眼裏翻找真言,或謊言。

我無力一笑,道:“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是不是每天陪你去上自習的那個高個子?”胡嬌嬌笑得像綻放的明麗牽牛花。

我搖搖頭,說:“那是高遠,我不喜歡他。”

“那是誰啊?”胡嬌嬌撓撓頭。

我看她樣子實為可愛,摸摸她的頭說:“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每天晚上□□點就坐我身邊來的那個男人。”

胡嬌嬌無語道:“那不是你表哥嗎?”

看來周琳並沒有把我和周原的關系告訴胡嬌嬌。

“不是,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我表哥,實則並不是。”

胡嬌嬌立馬明白清楚了我的話,笑道:“你真幸福,看他對你很好的,我與周琳去上自習,看你們關系真和睦,你們看起來很般配的。”

說完,她失望地嘆了口氣。

我問:“為何嘆氣?”

“本來想把你介紹給我哥哥的。”

我:“……”

“看來,”胡嬌嬌笑道,“他沒福。”

——————

回到宿舍,嚴曉明已經睡了,可是我叫醒了他。

他迷迷糊糊揉著睡眼,我道:“我覺得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睡,你還沒睡飽?”

嚴曉明起來喝了口水,說:“我也不知道,就是很想睡。”

我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充滿無力,嚴曉明盯著我觀察了良久,我希望他從我臉上可以看出點什麽來。

可是嚴曉明竟說:“肖哲,你是不是喜歡我啊?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我:“……”

嚴曉明果然不是一個心細的人,找不到對象也是活該。

我去把門反鎖了,我也不想洗澡不想刷牙洗臉了,打算跟嚴曉明說說話就睡覺。

“阿哲,董威來找過你,他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

“你怎麽說?”

“我說他出去了,然後他就走了。”

“什麽也沒說?”

“什麽也沒說。”

我看著窗外,外邊的燈光也漸漸熄滅了,剩下零星的幾點。“你表哥打電話過來了嗎?”雖與嚴曉明說的,但我並未面對他。

“他生病了。”嚴曉明說,“明天就能雄起吧哈哈哈……但他還是有關心你考得好不好,我告訴他你考得很好,叫他放心,而你出去有事兒去了,他聽了後就說不給你打電話了,叫你好好休息。”

“好。”

我拿起手機,給周原發了個消息:【肚皮,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玩,我等你回來,我考得很好。(可愛)晚安。】

雖然我考得並不好……

——————

要面對的終究還是要面對,雖然翌日醒來我根本沒有出門,而嚴曉明開著車準備放回周原的地下車庫。

但是去洗漱或者上廁所還是要出門的,因此一出門我就撞見了董威。

我這人絲毫不矯揉造作,也不刻意躲避,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所以我並沒有立馬逃跑。

想了一夜,我也想好了該如何跟他說。

董威昨夜好像也沒有睡好,看起來很憔悴。我也是如此,想事情想到淩晨才睡著,而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的右手在抽筋——托昨天百科考試的福。

我這輩子都沒有過考完試後第二天手抽筋的經歷,雖然大作文要求800字,實則我寫了1000字左右,應用文寫作要求400字,我寫了肯定不下於600字的,而詞條解釋雖然沒有字數要求,會寫的寫了100多字,不會寫的也瞎掰100多字,因此整場考試三個小時,我寫了不下4000字。

多麽磨練人的體力和腦力!

“董威,你去我宿舍等一下我,我洗漱一下就來。”

董威站立的姿勢有些僵硬,聽了我的話後,笑起來也甚是僵硬,不過還是機械式地點了點頭,入了我的宿舍。

十分鐘後,我回到宿舍,嚴曉明已經回來了,帶回來了早餐。

“曉明,謝謝這兩日你的陪伴,你可以去找你的敏蕭了,我過得很好。”

嚴曉明微笑道:“我是你閨……表弟,不用那麽客氣。”

我如此直言不諱敢直接說出“敏蕭”二字,是因為我早有打算。既然董威給我那麽大面子說出自己的身份,我又何必隱瞞他?

“阿哲,這……”董威看了看嚴曉明,似乎覺得嚴曉明身為我“表弟”在此,他不好跟我說話。

我則微笑道:“沒事兒,他不是外人,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但是董威還是不好啟齒,看著嚴曉明良久,嚴曉明雖然察覺到了他在場不方便,但就是沒有離開,而是躺在了李郝的床上。

既然他不說,我則說:“小威,謝謝考研的陪伴,有你這麽個朋友,我能很開心。”

“你明明知道我沒有把你當……”說著他又看了看嚴曉明。

“董威,你以為你跟我說出你的真實身份我就會喜歡你?你說了真話我就得跟你在一起?這種想法很幼稚。”我淡淡道,“感情是需要培養的,你談了這麽多次戀愛,你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嚴曉明聽了我的話立馬坐起身來,環手於胸看好戲。

“我當然懂。”董威低頭,“可是我以為這麽長的路咱們都走過來了,感情也培養得差不多了。”

多麽可笑……你並沒有給我公布同志身份,如何進行我們的“戀情”?跟一個人在一起,知道對方的性向是第一步,可是你連第一步都沒有邁出,把自己“鎖”得嚴嚴實實,讓人難辨櫃子裏的你。更何況,就算你早早跟我說了你的性向,我就得跟你談戀愛?

我淡淡道:“可是,你輸了。”

“輸了?”董威很詫異。

“是的,你輸了。”我更加堅定地道。

董威繼續逼問:“告訴我,我輸在哪裏?”

我擡頭望他,“時間。”

是的,你輸在時間,因為你對我真言相向是如此晚。

“時間?”

“我已經有對象了。”

“對象?”董威惶遽無神,難以相信這個答覆,他四處逡巡,目光惶然,之後他的目光停在嚴曉明身上,於是慌張指著他,說:“難道……難道……你的對象就是他?你的‘表弟’?”

我繼續淡淡道:“你對了一半。他確實不是我的表弟,但他不是我的對象。其實,我說到這裏,你也該猜到是誰了。”

“你表哥?”董威死死地盯著我。

“他不是我表哥,都是一場戲,他會是我的……丈夫。”

我不知為何會說出“丈夫”這沈甸甸的二字,這也讓董威的表情變得觸目驚心。

“丈夫……呵呵,丈夫……這個詞用得巧妙,用得巧妙啊……”董威起身,有點搖搖晃晃,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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