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節課下課的時候才五點多鐘,就看見了霞光萬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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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林韻傑幾個人在走廊上抽著煙,看著黛色穹頂,赭色霞光,我豎起那根只抽了一口的煙,放在霞光裏,就好像屹立而起的塔一樣。我拿起手機,拍了下來,發了個朋友圈:

【Le coucher du soleil】

現在是課間,很多人都在教室裏面玩手機不出來的,於是看到朋友圈後,很多人點讚。

嚴曉明還在下邊評論了:【什麽意思?】

我冷冷地笑了笑。回覆:【sunset。】

其實嚴曉明之前有給我發很多消息,我一直都沒看,也沒有回覆,而是像對待陳文建一樣直接將消息設置成為了不提醒。

這次我在朋友圈回覆了她的評論,倒是讓他覺得我有點氣消了,於是他便開始得寸進尺起來。

人都是敏感的,遇見什麽細節都要拿來推敲,嚴曉明便是如此,我回覆了他,他便以為這樣想是對的。

實則,錯了,我並沒有原諒他。

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原諒,也不是我小肚雞腸,就是那日他說過的話現在還在耳邊蕩悠,一直都在我耳邊回旋不斷餘音裊裊。每回想起,我就心裏來痛,也來恨。

鑒於嚴曉明可能也知道我不會回覆他的微信消息,也不會看他的微信消息的緣故,於是他幹脆選擇了給我發短信:【阿哲,求你了,告訴我敏蕭在哪裏好嗎?】

原來他給我發消息是為了這件事情,也來找我道歉也可能會提到這件事情。嚴曉明最大的錯誤就是時間,在錯誤的時間頭腦一熱,掉進了曾經掉入的坑,也是在錯誤的時間錯過了一個值得的人。

可是我已經答應過曾敏蕭不能告訴嚴曉明他的消息,所以我還是守信為好。

這時候上課鈴聲開始響了起來,為了防止嚴曉明見我不給他回消息而給我打電話過來,所以我準備將手機關機。

我坐在座位上,徐麗媛已經開始了講課,剛準備關機的時候,嚴曉明又發來一則短信:【阿哲,不管你回不回我消息,不管你願不願意告訴我,我只想有可能的話,你幫我告訴他,我愛他。】

☆、2017/12/05-12/06

吃完晚飯後來到圖書館, 我發現我根本進行不下去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反正我就是進行不下去。

周原跟我發來消息說今晚上他又來不了了, 公司又要去應酬,老板叫他去喝酒。我想著今晚周肚皮肯定又是宿醉一號, 回到家裏又得發神經。

林雪可看著我的表情, 覺得我好像不大對勁, 於是跑過來問我:“咦?那個男人今晚上咋沒來了?”

我笑道:“他又不是我什麽,來做什麽?”

“那不是你表哥嗎?”林雪可翻著手裏的資料, 低頭看我。

“他有事兒, 他是怕我考研辛苦, 有時候來看看我, 今晚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沒來了。”

說到這裏, 我忽然想起來具體的原因了。下午嚴曉明給我發的那則短信內容一直都讓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曾敏蕭還愛著嚴曉明, 嚴曉明好像也還愛著他,但是曾敏蕭不讓我告訴嚴曉明行蹤, 而嚴曉明卻要讓我告訴他。

我這個中間人夾在中間自然很不好受。

但是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好,現在我和嚴曉明中間還存在著隔閡,我也不好跟他說話。況且, 我也不想理會他。現在我是完完全全站在曾敏蕭那邊的, 站在曾敏蕭的角度,嚴曉明在我眼裏就是個渣男。

現在他吃了虧,又跑回來詢問曾敏蕭的下落, 這不是廣撒網,一個沒了就去追求另外一個嗎?

“你政治背得怎麽樣了?”林雪可問我。

我搖了搖頭,說:“現在背了兩套,背不下去了,太多了,別看只有四套,但是總共有二十來頁,背下去真的是要命。”

“我看你經常去樓道背,應該效果挺好的吧?我都背完了,但是又忘了,準備重覆背。”

背完了?

我心裏驚了一驚。

“我去樓道都是背單詞,政治倒是沒怎麽背,我默讀的。”

林雪可笑了一笑,“默讀?你得背出聲音來啊,默讀是沒有效果的。我基本上每天一套,感覺也還好。你這種方法,半個月都背不完。”

是我方法有問題嗎?

也許吧。

但是之前我背過的基本上也忘光了,每天要背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感覺我腦子裏裝不了那麽多東西。

我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我打開一看,發現是王妍發來的消息。

【我要買北外的內部資料了,你買的資料多少錢?】

我不想回覆王妍的消息,於是將手機一扔,繼續看政治。林雪可的話讓我更有了動力起來,但其實還是壓力的多,畢竟人家記憶力那麽好,而我效率卻這麽差勁。

我看著四周,這巍巍如皇宮的圖書館寬闊而安靜,就好像一個囚籠一般,把我囚禁在了裏面,我想要出去,但是心靈鑄就的囚籠根本不允許我外出。

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我感覺好痛苦,好迷失,好沒有方向。越是到這個時候心裏的承受能力就越差勁,就好像一塊薄薄的玻璃層一般,落地即破。

我的手機繼續振動,我拿起來隨便看了看,繼而將其放進了書包裏。我實在煩躁得很,王妍這人腦子很缺,就好像黃科一般,根本想不到一些事情。就比如買北外資料一樣,人家早早就買了,現在買來還有時間看嗎?所以我懶得回覆,凡是智障類型的問題,我都哂笑對之。

她真的和黃科很像,黃科是男版“學霸”,而她卻是女版。只不過我跟她接觸不多,倒是沒怎麽跟她撕過逼。女生們大多都很討厭她,說這人死腦筋倔牛脾氣。

林雪可曾經跟我說起過,王妍很崇拜黃科,因為黃科懂得的知識特別多,特別是文學和歷史方面。

於是我和林雪可都認為這兩人天生一對。

性格相像,情投意合,擁有同樣的被人討厭的經歷,擁有同樣想事情的神經大腦。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巍巍如山堆積的書,去了樓梯背政治。

背了一個小時,終於將近背了一套,之後我感覺整個頭都快爆炸了。

我回到座位,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

王妍已經給我發來了好多消息。我點進去看了看,她說她跟賣家撕了逼,那套資料總共要兩百五,王妍說這個數字不吉利,叫賣家便宜五十塊,誰知道賣家死活不同意,王妍倒好,跑到我這裏來發洩來了。

一些陰暗情緒出現在我的面前的時候,我是從來都不參與的,所以我還是將手機一扔,再次扔進了我的包包裏。

接下來,我便開始刷語法題了。語法題一般都是在我非常非常累的時候才刷的,因為題目還算簡單,卻能查漏補缺。

熬到九點半的時候,我準備離開圖書館了。心想著周肚皮每次喝醉都是在晚上十點左右回來,到時候我到了他的家,也大概是在十點左右。

我掛著耳機,聽著音樂。外邊的天很冷,好像還要下雨。周原叫我這兩天註意保暖,因為寒潮又要來了,於是我穿著一件很長的風衣,風中衣角飛卷,臉面生疼。

長沙的冬天是很要命的,這裏不同於北方,北方是幹冷的感覺,體感溫度似乎沒有那麽低,而這邊是濕冷,冷的時候是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

我都不知道我之前是怎麽熬過的高中。高中的宿舍沒有空調,雖然天氣預報說溫度為5度左右,但實則冷得要命,有的時候半夜都被凍醒,雙腳一整夜都是冰涼的。

正如現在這種感覺,狂風呼嘯,寒冷的風就好像一根根寒針,鉆著空子吹了進來,讓我雙齒打戰,雙肩收攏。

要是周原在就好了,我可以坐在他的車裏避免寒冷。要是他沒去喝酒就好了,我可以住在宿舍裏,不用跑那麽遠。

周原雖然跟我說不用去他家了,叫我不用擔心,實則我還是擔心的,所以我還是決定去了。

搭上了最後一班車,我覺得我幸運至極。我看著霧氣騰騰中的窗戶,外邊的夜景也變得模糊了起來。我擦了擦窗戶,視野也漸漸變得清晰。

我聽著Darin Zanyar的《Road Trip》,這首歌倒是順應了此時城市夜景的溫度。

晚上十點左右,我下了公交車,不久後我來到周原的家,發現他已經回來了。

我進屋的時候小肚皮立馬就撲了上來,好似許久沒有見過我一樣熱情奔放,卻讓我覺得溫暖了幾分。

我將它抱起,發現它變得好像又比以前重了不少。我吻在了小肚皮的頭上,說:“Hey,吃晚飯了嗎?”

我嘟著嘴,眼神愛憐,“一看你就沒吃。”我把它放下,去了周原房間,對小肚皮說:“你等著啊,我看看那個醉鬼什麽個情況,完了再餵你。”

小肚皮還是搖著尾巴進來了,我打開了臺燈,發現周原已經熟睡了,身上的衣服都沒脫,倒是傳來了一股臭襪子味。

我捏著鼻子,將他的鞋子扔了出去,又從房間裏找出幾件沒有洗的衣服,一起將衣服和襪子扔洗衣機裏洗了,之後我給小肚皮備了狗糧。

我進浴室洗了個澡,發現壓力減少了不少,全身好像都得到了輕松。洗完澡倒是有些清醒,於是又去書房看了會兒書。書桌上擺放著那本《皮囊》,我將其收拾好了,放入了抽屜。

抽屜裏面有一張照片不慎被我看見了,我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正是9月18日周原生日那天嚴曉明拿著單反相機拍攝的。那天好像我夾著一塊肉放進了周原的嘴裏,周原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而我眼裏也是笑意深漫,只不過這張圖片被修過,我臉上的那抹光芒好像變得更為艷烈了幾分。

我微微一笑,將照片放回了抽屜,開始看起書來。到0點的時候我終於堅持不下去了,拿起手機看了看,準備回王妍的消息:【300多塊錢,怎麽了?我覺得250塊錢還算好吧,也不算貴。】

王妍似乎一直都在盯著手機看,很快便回了我的消息:【你他媽的現在才回老子的消息嗎?老子有問題問你你他媽的都不回的嗎?】

我心想這個姑娘到底是怎麽了?怎麽脾氣突然之間變得那麽暴躁?因為放在平時我覺得她是一個比較文靜的女孩子,根本不像現在這樣對我大肆宣罵。

即使很多女生都說這人神經有問題,平時我沒看出來,這人成天都是安安靜靜地學習,我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難道現在暴露了真身?

於是我回覆:【姐,你看看現在還有多少天考研。難道我得一直看著手機就為了回覆你的消息嗎?】

王妍卻沒有繼續跟我糾纏這個話題,又開始發起了神經來:【老子還是250塊錢買了那個賤人的書!】

我心想你到底買了沒買關我屁事?你跑我這裏來嚷嚷個屁啊?

反正我就當她放了個屁。我每天學習那麽累,完了之後我不是跑到你面前來被你罵被你出氣的那個人。

我去了周原的臥室,發現裏面煙霧繚繞。我打開了燈,發現周肚皮正在抽著一根雪茄。

我罵道:“你他媽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

周原被突然的亮光閃得立馬捂住了眼睛,說:“原來你在啊,我不是叫你別來了嗎?這麽晚了,而且外邊那麽冷。”

“你以為我放心?”我去搶過了他手中的雪茄,抽了一口,將其滅了。

他拉著我的手,示意我上床。我順了他,上床之後,他睡在了我的懷裏。

“老婆,我困,把燈關了吧。”

房間的開關其實很方便,進門的時候門邊有個開關,床頭有個開關。我身子稍稍一傾斜,按下了開關,卻打開了臺燈。

我低下頭,摸著他的頭發,說:“你睡吧,明兒還上班呢,現在也不早了。”

周原沒有說話,雙手抱著我的腰,睡在了我的肚子上,好似很安逸。我低下頭打量他,摸著他的臉,如刺一般的胡須刺在我的皮膚上,我立馬縮了縮。

我的手機繼續振動著,我拿來打開了,發現王妍給我發了好幾十條消息,每一條消息都是如此地觸目驚心。

【你他媽的又不理老子了?你以為老子樂意搭理你嗎?你他媽的平時不是挺能聊天的嗎?今天他媽的怎麽就成啞巴了?你算什麽東西?你算老幾?老子憑什麽要問你 !】

我氣得恨不得馬上過去將這個女人一巴掌甩死!

之後她又發來一則消息:【今晚請把我跟你說的話都忘掉吧。 】

我:【……】

之後她又開始罵了起來,一發就是好幾十條消息,都是罵我的。

我當時還在想,如果這女人沒有發那條叫我忘了今晚她所說的話的那條消息的話,我早就把她拉黑了,明天準能跟她面對面撕一場逼。我現在還在愁我考研的壓力沒地方釋放呢!

我也不知道這個女人今晚在發什麽神經,但無論怎樣我都覺得你生活上或者考研的期間遇見的壓力不應該發洩到我的身上來!

於是我把手機扔了,抱著周原睡覺了。

第二天我遇見了一件非常讓我痛苦的事情,這件事好像深深地打擊了我,讓我找不到自我,找不到方向。

我有一個姑父,現在在東莞。我一直都看他很不爽,他其實也看我全家不爽,但據我所知,我父母是從來都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的,我不知道為何他就是看我全家都不爽。

他四十多了,高中畢業,年輕的時候還當過老師。那個時候的高中生其實已經很稀奇了,所以他那時候才如此吃香,我姑姑就看上了他。

表面光鮮,在別人的嘴裏也是溫儒爾雅,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知識分子一個,實則是個道貌岸然的跳梁小醜。他這種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你面前把你捧上天,在你背後把你說成孫子。

我們家族好久都沒出過知識分子了,我也算是“其中一個”。我上大學後他開始眼紅,處處挑我的錯,就好像是雞蛋裏挑骨頭,唱衰我整個家族,在我背後說我學的專業沒什麽用,沒啥出息。可是在我面前的時候說我好有出息,叫我表妹一定要向我學習。

這些事情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忍忍就過去了。但是今天發生的事情我絕對事不能忍的。

事情是這樣的,由於他很久都沒有跟我爸媽聯系了,偶爾也來個噓寒問暖,假誠意關心關心我爸媽最近的狀況,有時候也問問我的情況。但是由於他換了手機沒有我爸媽的手機號碼的緣故,於是跑來問我。他看了看我的微信網名:不考上研究僧不改名。於是要了手機號碼之後,他便發語音問我:“你考研?”

我回:“是的。”

我姑父於是陰陽怪氣地說:“別考了,考上了也沒什麽用,而且就算雞堅持到了最後,你還是考不上。你的本科不是很好,你拼得過那些985和211院校的學生?”

我看了這條消息之後我哭了,一氣之下將我姑父拉黑,手機號碼也拉了黑。

因為當時我正在糾結能不能考上的問題,最近壓力出奇地大,我被壓得透不過氣來,堆積如山的資料要我去背,我背了之後又看著那些資料,感覺信心受挫,心裏也甚是勞累。

這個時候的我一般都是最為脆弱的,根本承受不起任何的打擊,我怕稍有的重負就好像壓死馬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好像墜落了悲痛的深淵,一下子沖到了樓梯口,旁人見了我之後嚇了一跳。

此時已經是6號的晚上了,晚風呼呼,似卷動的浪潮,浪潮中的我漂浮不定,似乎被那強大的力量撕扯,一瞬間千瘡百孔散落成渣。

我發了瘋似地跑到了圖書館前,此時沒有人在圖書館前面逗留,因為外邊的空氣實在是太寒冷。

刀割般的臉,刀絞般的心。

我趴在一張石凳上,大哭了起來,但是我是沒有哭聲的。

我已經泣不成聲,更確切地說,是無力成聲。

為什麽我努力奮鬥了這麽久,在別人的嘴裏卻成了炮灰?為什麽我努力的一切,卻得不到別人的祝福?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我真的搞不懂為什麽。

我家裏對你這麽好,我也沒惹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

我繼續往下走去,一級一級的階梯,心跳一次又一次,始終不能平靜。我此時很想要吶喊,然而我不能。

我淚流滿面,最後漸漸被風幹,卻又有新的淚水源源不斷自眼眶湧現出來。

路上偶有人走過,他們走過時會看看坐在路邊的我,我繼而羞愧地將頭埋在了我的臂彎。

我很冷,冷得全身冰涼,全身好似都沒有了知覺,因為我現在只穿了兩件衣服,裏面是一件夏天穿的短袖,外邊是一件毛衣。

我也不會回去添加衣物,因為我現在心思根本不在保暖上。我抽泣著,時而看著亮黃的燈光,在朦朧的眼裏也變得漫漶了起來。

我找不到人傾訴,也沒有人安慰我。但是我卻好像希望這樣,因為很多時候流淚我都時常把淚水默默地流,不讓任何人發現。就算有人跑來問我發生了什麽,我還是會搖搖頭說什麽也沒有發生。

可是當董威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淌,我也不知道緣故,反正我就是無法將其止住。

也許人真正地到了傷心的時候,是自己無法控制的。

那時候八點鐘都不到,董威背著書包從圖書館裏面出來了。他好像有個習慣,吃飯去得很晚,因他討厭吃飯這麽享受的時光卻要用排那麽長的隊的代價去換取。

他看見了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問:“阿哲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哭上了?”

我連忙擦了擦淚水,哽咽著說:“沒有,真的沒有。”

“兄弟,我眼睛好使,你臉上的是什麽東西腳趾頭都能想得明白,你還能騙得了我?”

我對著天,強忍著淚水,說:“我真的沒有。”

可是剛說完這句話,我的淚水又嘩啦啦地掉了下來。

我真的很痛苦,一想到我的前程在別人的口中說得那麽輕薄,那麽沒有用處,那麽難以觸及,我的努力是那麽一文不值,我就很傷心很傷心。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知道你壓力大,來,站起來會好受點,別坐著。天哪,你穿這麽點,不冷嗎?”

說著把我扶了起來,把背包放下,解下了衣服給我披上,又背上書包後,搭著我的肩膀,說:“我送你回宿舍,回去睡一覺就沒事兒了。看你曾經那麽堅強的,怎麽今天哭成這樣?”

我還是沒有說話,但是我不想回宿舍,因為我怕更多人知道我這個樣子。於是叫董威帶我去一個人少一點的地方,讓我先靜一靜,但是我不想把今晚發生的一切告訴董威。

他帶著我去了樹林子邊的長椅上,不遠處便是校門。這裏的行人還是比較少的,而且四面有些黑暗,可能根本看不到我和董威二人。

我的淚水還在流淌,冷風中我的臉好像敷了薄幕的沁涼,在涼風中變得冰涼。

“好了好了別哭了。”董威突然摟過了我,說:“兄弟給你一個擁抱,怎麽現在跟個小姑娘似的?我看你平時挺堅強的啊,為什麽今天突然崩潰了呢?你想想前幾天是怎麽安慰林雪可的,你也這麽安慰一下自己。也不要想考不上還是考得上,現在還沒考,你想那麽多幹什麽。”

我沒有拒絕,將臉埋在了董威的懷裏。他懷中有一種香水味,雖然我有點不喜歡這種香水的味道,有點讓人頭暈,但是我仍舊沒有離開這個懷抱。

四周無人,就這麽讓我哭一頓吧。

“阿哲,你們……”

我的淚水好像已經染濕了董威的圍巾,突然之間我聽到了周原的聲音。

我立馬從董威懷裏驚了起來。

☆、2017/12/06

周原跟前天晚上一樣, 背著一個書包, 但是書包裏面並不是很飽滿, 可以猜得出來,裏面就僅僅只有一本書而已。

他看著我的董威的懷裏, 臉色好似發白, 但是燈光下卻被照得亮黃。

總之,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我離開了董威的懷抱,董威好似也認出他來, 因為周原有時候也去我們宿舍, 大抵也能從林韻傑他們口中得知我與周原的“關系”。

董威臉上有些尷尬, 笑了笑, 低下頭思忖一會兒,於是幹脆站起身, 說:“阿哲他表哥是吧?你好。阿哲崩潰了, 哭得不成樣,你……別誤會阿哲的性向, 他是直男。”

我:“……”

周原:“……”

“他哭得不成樣子,我給了他一個兄弟的懷抱,你別誤會,我也是直男。”

我:“ ……”

周原:“……”

周原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的出現倒是讓我淚水少了不少, 可是每當我想起我姑父方才說的話,我又開始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為何我突然之間會變得那麽脆弱。

終於,周原動了動。卸下了背上的背包, 朝我走了來。

董威見此,低頭對我說:“我先走吧?你表哥來了,他應該可以照顧你。”

我點了點頭,擦了擦淚,說:“嗯,你吃晚飯去吧。”

董威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好好照顧自己,最近浮躁是正常的,既然你已經堅持到了現在,再堅持一會兒,不要在乎結果,至少你努力過。”

我微笑道:“謝謝。”

我將衣服脫了下來,遞給了董威,董威接過,笑了一笑,最後尷尬地離去了。

周原將包放在地上,坐在我身邊,摟過了我。

我睡在他的腿上,臉面貼著他的腹心,嗅著與董威身上不一樣的味道。周原的身上是淡淡的味道,也可以說是沒有味道,但有時候一個人的身上平白無故會有莫名的一種味道,好像那種味道很特殊,就好像每個人的面貌一樣,獨特而容易區分。

那種味道我形容不上來,但是我不排斥,畢竟不是什麽不好的味道。

周原摸著我的頭發,我默默地流著淚水。良久後,周原輕輕對我說:“我沒有誤會你們,放心吧。阿哲,你為什麽不跟我說呢?這樣我就早點過來了。”

我沒說話,他繼續說:“我知道前途,或者未來對你來說有多麽重要。我也知道你是一只追逐著夢想的鳥兒,思想單純,雙翼纖弱,卻有一顆堅強的心。我不忍心看著你被打敗,就算是旁人,也不忍心。我不知道你今晚經歷了什麽,但是,你要堅強你知道嗎?我只知道你是一個堅強的人,要強的人,即使很多時候默默抹淚,但是在別人面前還是堅強的樣子。可是你今天是怎麽了,為什麽在別人面前也哭了?”

“周原……”我的聲音比之前更哽咽,更沙啞,此時我泣涕霪霪,喉嚨刺痛。

“嗯?你說。”

“我姑父打擊了我,他說我考不上。”

“我操,你姑父是什麽東西?還是你姑父嗎?我記得你之前經常吐槽他,今天你怎麽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詞?”

“我不知道,我當時很辛苦,很脆弱,聽他打擊我,我立馬就崩潰了。”

“你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好受些,我在呢。”周原摸著我的頭發,手指在我發間穿梭,有些柔軟。“你姑父的話你就不信了,你明明知道他就是那樣的人。”

“嗯嗯。”

我突然掙脫了他的懷抱,坐在他身邊,我此時冷得瑟瑟發抖,想起我姑父的話我也是心寒齒冷的。

周原似乎反應了過來,立馬脫了衣服,披在我的背上。他的動作很著急,著急得有些生硬,倒是讓我笑了出來。

“你怎麽穿那麽點?不是叫你多穿點嗎?”

“我忘了。”

“你總是忘,對於自己的健康一定不要忘你知道嗎?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健健康康地活著比什麽都強。你要這麽想,要是你生病了,你明天怎麽奮鬥?”

“行了,我知道你說得很有道理。”有時候周原就是這樣,他平時話不多,但是一扯起大道理來,卻是一大堆籮筐都不夠裝。

但是我還是很冷,周原低下頭問我:“還冷嗎?要不回圖書館吧?唉,算了算了,看你這樣子,今晚上還是別看書了,看著我都覺得虐心,幹脆跟我回去吧,回去吃點東西,洗漱完趕緊睡覺,明天繼續雄起。”

我笑了笑,起了身。起身才發現,我四肢發軟,連腿都是麻的,好像已經被凍得沒有了知覺。

周原立即攙扶著我盡快出了校門,到達門口之後南邊的小樹林邊,打開車門把我一塞,卻沒讓我坐副駕駛。

他開了熱氣,之後來到後面抱住了我。

我極其需要溫暖,於是我縮在他的懷裏發抖。他將暖氣開到最足,之後還把我的鞋給脫了,用寬大的衣服包了起來。

我埋在他的懷裏,他拍著我的背說:“好了,不冷了,一會兒回去洗個熱水澡就好了。”

我沒有說話,熱氣襲來,也讓我好受了些。

我適應了車裏的溫度之後,在他懷裏動了動,離開了他的懷抱。他看了看我,問:“餓了嗎?”

我搖搖頭,微微笑。

“我給你翻翻看看上次放在後備箱的裏面的零食還在不在。”說完他便起身,我連忙拉住了他,說:“別去了,我不想吃。”

他回了來,又把我擁在懷裏,抱得很緊,呼吸灑在我的頭頂,有些微微的涼。

他突然捧起了我的臉,拇指在我眉心劃過,他深邃的眼在暗光下有些星星的亮,也有月光的暖。溫暖的手指在我臉上游離,他的手心裏,綻放著我的笑容。

忽然,他捧著我的臉,吻了下來。其實我是不想拒絕的,於是順了他。

吻有些溫柔,卻又讓我感覺陌生了起來。其實我的吻技很被動,也很生硬。被吻的時候,被動的我時常都是不知道如何行動的,因此我任由他吻著,其他的動作什麽也沒有。

一分鐘左右後,他松開了我。他笑得很開心,也很真實。真實的笑容笑謝了我心中開放滿園的花,笑彎了月牙,笑黯淡了天上璀璨的星空,笑暖了寒冷的大地,笑走了黑暗,笑來了淡粉的光色。

光色照在我的心底裏,溢出一絲甜甜來。

“走吧。”我說著推了推他的胸膛,示意他開車門。

他打開車門,我穿好了些鞋,還是習慣性坐在副駕駛。

系好安全帶後,我說:“我很累了,今晚天塌下來都不管了。”

“明天還繼續嗎?”周原笑問。

我笑答:“繼續。”

“你這就對了。”車子啟動,周原還說,“你看你姑父什麽東西,人人都希望自己家族好,他卻好,成天陰陽怪氣,要是我,我肯定打了。”

我木訥道:“你敢打姑父?”

“憑啥不?”周原嘚瑟道,“我小姨都綁過,姑父算什麽,跟我又沒血緣關系。”

我低下頭嘆了口氣,熱氣噴在了車窗上,一瞬間敷上了熱氣,變得模糊起來。

“要是我也當過兵,跟你一樣有著強健的身軀,還有防身和攻擊人的本事就好了,我就把我姑父打一頓。”

周原卻笑嘻嘻道:“沒事兒,我當你保鏢,你要打誰,我幫你打,幫你打得他落花流水滿地找牙。”

“嗯嗯,一定要打得他滿地找牙,打得他數著血泊裏的牙。”

━━━━━━

我抱著小肚皮,吃著周原做的晚飯。今晚上他吃得還算比較簡單的,只是炒了一個肉,再加一碗雞湯。

他做的炒肉似乎比之前好吃了不少,於是我誇了誇他的廚藝。誰知道周原卻被我誇得翹起了尾巴,道:“可不是,我是誰?周肚皮!方圓十裏誰不知道我的大名兒?以後這方圓十裏就是我的王國,你,就是我的王後。”

我一巴掌拍了他的頭,說:“上次我遛狗的時候有個大爺還在問我這是誰家的狗,我白了一眼說當然是我家的,他又問我家長是誰,我說周肚皮啊,他搖了搖頭走了,說不認識這個胖子。”

“哪個老不死的?說我胖!”

我笑個不停,最後正經說道:“還真別說啊,你做的雞湯還真的有點像樣了,其實可以去撿點中藥回來,熬雞湯好喝。以前我在家的時候奶奶經常用藥煲湯,好吃又營養,因為我爺爺牙口不好,雞湯要熬很久,總是把最好的肉給我吃。”

“真羨慕你麽這些使勁兒吃卻吃不胖的。”

“嗯,我這人體質就這樣。”

“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改天我去中藥鋪問問,看看有沒有什麽藥可以煲雞湯。”

他說完愛憐地摸摸我的頭,由於我現在是短發,倒也不在意他能把我頭發弄得怎麽亂了。

☆、2017/12/07

高遠今天對我說:“愛一個人需要多大的勇氣?”

我想了想, 覺得這個問題其實有點多餘。愛上一個人很簡單, 表白才需要有勇氣。

後來他對我說:“你錯了。”

我推了推鼻梁上戴得有些生疏的框架眼鏡, 似在玻璃鏡片後,他察覺不了我訝異的目光。

“為什麽?”我坐在石板凳上, 看著一對流浪狗在嬉戲, 一黑一白, 白的身上汙垢太多,被染成了深褐色, 不過有些地方還是能展現它身上的亮白。

高遠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 目光有些深沈, 好像太陽光下敷上的輕紗金芒都湮沒不了那悲色的瘡痍。漸漸地, 他啟唇:“因為有的時候心裏不敢承認。”

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好比還不知道自己同志身份的一個人, 在聽到別人有多麽惡心多麽討厭同性戀之後, 他愛上了一個與自己性別相同的人。他不敢承認自己愛上了他,可是心裏接受自己對他的愛時, 這是需要莫大的勇氣的,因為他要突破別人對待同志時給自己心裏造成的恐懼。

再或者,那個人本來就是自己不該愛的人,可是自己愛上了他, 心裏承認這種愛時, 也需要莫大的勇氣。

可是這種勇氣,卻又會在人潮湧來的時候變得脆弱。

冬日裏草木雕零,隕蘀飄落, 我拾起一片枯死的樹葉,在手裏揉搓。那一對嬉戲的狗,漸漸跑開了。白的追著黑的,不知何時,黑狗摔了一跤。

高遠突然大笑起來。

微笑轉身望他,心裏在想著他是以上兩種情況的哪一種時,他忽然註意到我的目光,看向了我。

我連忙不好意思地躲避了他的目光,他卻一直未轉移目光,對我說:“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楞了一楞,忽然之間不知如何回覆他。因為高遠好像早就已經被我列入了危險名單當中,有的時候感情這種東西不應該對他吐露真實,就好像隔了一層紙一樣,我不想捅破,怕見到一些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和不善趨美的言辭。

他見我沒有回答問題,方淺淺一笑,笑得也甚是雍雍穆穆,沈浸在淡粉色的光暈裏。

我躲避了他額角的金黃,他竟道:“不說我也知道,你有,其實你有事情不必瞞著我,咱們認識這麽久了,也不必要那麽遮遮掩掩的了。”

我笑得有些有些扭曲,“你說得沒錯,不過我現在不想去想那些東西,考完研再說吧。”

高遠突然又笑了起來,說:“考研狗還真是這樣,成天把考研掛在嘴邊。不過也快了,記得提前一個星期打印準考證,去看看考場。”

“這個我知道。”我看了看時間,說:“還有半小時下課了,咱倆吃飯去吧?”

高遠站起身來,抽出兩根煙說:“你請我吃小火鍋吧,我從南昌回來面試失敗,這算是安慰我了。更何況,我他媽的窮了。”

“好啊,反正也不貴。”我笑道,“你需要我救濟嗎?高利貸哦,你還剩下多少錢?”

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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