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開心。(?-??)?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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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雪亮的吧?

“真羨慕你們這些有條件的,要身高有身高,要身材有身材。”我低下頭,看了看矬的自己,“唉,看我這個矮逼,總是仰著頭看人。”

“啥啊?”高遠哭笑不得,“你身高算不錯的了好麽?你看看長沙的男生,有多少比你高的?”

我聽到這裏怎麽覺得好高興呢?說實話,我這身高在湖南算中等偏上了,在我們老家也算是很高了,畢竟這邊的男生大多都是在一米七左右。

“其實我還是有點胖。”高遠說,“我還得好好減肥。”

“你的減肥藥呢?吃完了?”

“別提了,雖然減了,但是過程痛苦啊,每次拉肚子都是……一大盆。”

“好惡心。”

“每天肚子都難受得要命啊!”高遠哭著將手臂搭在我的肩上,假哭。我抖了抖肩,嫌棄道:“你走開,重啊!我也累,經受不起。”

高遠抓了抓我的頭發,摸了摸我的頭。

“去球吧!我哪裏重了?”

我笑個不停,二人也笑了一笑,之後陷入了沈默。

之後我問高遠:“你聞到隔壁宿舍的腳臭味了嗎?”

“什麽腳臭味?我沒聞到。”

“其實現在味道還是有,不過沒有昨天那麽濃烈了,你知不知道昨天的那個味道有多麽致命……”我表情痛苦,好像又想起來了昨天那種直播做臭豆腐的味道是什麽味道,“昨晚隔壁宿舍有個傻逼,腳太臭了,把他們宿舍其餘三人全部熏到我們宿舍來。”

“真的?!”高遠大笑不止,“那人這麽牛逼的嗎?”

“可不是。”我嘆了口氣,煙也抽完了,我隨便將煙頭一扔,“其實那個人的情商可低了,昨晚上差點幹起來了。其實大家都知道打架不好,那幾個將那傻逼擡出門的兄弟也沒有太過火,他們也有分寸,所以最後也沒有很多暴力的元素在裏面。”

“現在真的想去見識見識。”

“腳臭味?天哪!高遠,你喜歡腳臭?口味獨特啊!”

“滾!我是想去見識見識這兄臺長啥樣。”

“一臉傻逼樣,目光呆滯翹著嘴巴歪著脖子撇著頭,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正常貨,而且脾氣還跟茅坑裏面臭烘烘的臭石頭似的,又臭又硬,不開竅。”

“其實我們宿舍也有一個,跟他類似吧,也是不合群的。但外貌並不是你形容的那樣,情商低那是真的。”

高遠之後跟我說了他們宿舍那個傻逼的問題。其實無非就是這些人太過於自私了,完完全全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做事,根本不會顧及到別人的感受才如此地不合群。

我覺得這樣的人很可憐,大學四年沒有朋友,還處處遭到別人的鄙視,幹什麽都落下一大截跟不上前人的腳步。但可憐人自有可憐之處,現在我反而覺得可憐不起他們來。

說了這麽多,其實我想下去睡覺了,於是我問高遠:“你考研教室的書怎麽辦?”

高遠說:“無所謂啊,就放那吧,我不管了,以後再收拾。”

第二天的時候,我果斷把東西都搬去了圖書館,倒是在考研教室裏面留下了一些不太愛看的書。

我搬去了圖書館三樓,在那裏只有我一個人,沒有人陪伴我,我倒是覺得有些孤單,但有時候也覺得知足常樂,一個人學習也挺好的。

其實我是想搬去五樓的,但是董威一直不想讓我知道他考什麽學校什麽專業,還說等考完研的時候再告訴我,所以我也沒去五樓,我識相地避開了這個人。

但是這人每次去吃飯的時候都要來三樓看看我,問我去不去吃飯,其實大多我還是願意跟他去的,但有時候陳文建給我發消息發得早,我就會跟陳文建去。

但大多數情況下我還是不樂意跟董威去,因為前兩天的時候我和張梁在圖書館門口看到了他跟一個女生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的,一看就知道關系並不簡單。所以我每次還是情願跟陳文建走,不然董威對象看見了我他去吃飯了,我怕在他們中間引起什麽誤會。

其實也沒有多大誤會,無非就是有時候占用了他對象跟他在一起的時間而已。但我這人的原則就是:能別摻和,就盡量一點也不摻和。

也就是今天我才知道,他跟那女孩在一起已經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了,那個女生還是個大三的學妹,英語專業的,長得還算可以。

這都是從非常八卦的張梁口中得知的。

這是他第幾個女朋友?大學期間第七個了吧?其實我覺得董威長得一般般,可能是身高的原因那,讓他這麽搶手。

唉,像我們這群矮矬窮的醜屌絲,可沒有女生追哦。

不,有男生追也行!

皮這一下很開心!

今晚上其實我是準備起周肚皮家裏的,所以我下午4點多就回到了宿舍,準備去籃球場看看他是不是在跟林韻傑他們打籃球。但我覺得我是腦子抽風了,今天是周五,周肚皮肯定現在在上班來著,怎麽可能在跟我室友打籃球?

我回到宿舍,發現宿舍其餘人都睡著,我只看到嚴曉明一個人坐在我們宿舍的中間,手裏拿著個手機,而其餘宿舍的三人都睡得跟個死豬似的,根本沒有發覺我回來了。

嚴曉明一直看著床上的李郝,見我進門來,嚴曉明才轉移了目光,笑道:“回來啦?這麽早?”

我看李郝只掛著內褲,露出光潔的皮膚,堅/挺的胸肌參差交錯,正在安詳地睡著。

睡覺的三人,就他沒有蓋被子。

我沒理嚴曉明,將包放下後,翻了翻手機,而後我將手機放在桌上,跟嚴曉明說:“嚴曉明,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說完就出了門,嚴曉明也跟了出來,可是我沒跟往常一樣跟他在樓道說悄悄話,因為樓道一直都有人走來走去,我怕別人聽見。

因為這次我要跟他說的話,是非常私密的。

“你要帶我去哪裏?”

嚴曉明差點都跟不上我的腳步。我一直往樓上走,因為我要帶他去的地方是樓頂,那裏的人少,從來都不怕別人聽見。

來到樓頂,我點燃一根煙,嚴曉明始終露出膽怯的目光不敢看我,戰戰兢兢的眼神沒有地方安放:他看看我,又看看遠處的建築,又看看手裏的手機。

我冷冷一笑,嚴曉明發覺了,立馬問我:“到底怎麽了?”

我靠在墻壁上,打量著嚴曉明,嚴曉明見我的眼神有點奇怪,有點冷漠,冷漠得似乎都不太認識我,於是他避開了我的目光,也倚靠在墻上,離我大概有三米的距離。

“嚴曉明,承認吧。”

我短短六個字,字字帶著冷漠,帶著堅決,也帶著些許試探。

“承認什麽?”

我也不知道嚴曉明是真的不懂我說的話,還是裝作不懂。

“你知道我說的什麽。”我冷冷道,“承認吧,別那麽多廢話了。”

“承認什麽啊?到底什麽?別繞關子了行不行?”

“嚴曉明,你以為我是瞎子啊?你以為我看不出來?”我看著他,目光帶著寒針,“我知道我最近很忙,但你也不能為所欲為。且不說你落下了你的學習,浪費了你媽在學校栽培你的錢,你不覺得你現在的日子很頹廢嗎?還有,今天咱倆就把話在這裏說清楚了,你在我們宿舍待這麽久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個……我說了我喜歡的人是你們學校的啊。”

“是我們宿舍的吧?”我冷冷道,“嚴曉明我都看出來了,你也別裝了,我討厭裝的人。”

“阿哲,你是我閨蜜,我不會跟肚皮……”

“夠了!”我怒道,“我知道不是我,所以你喜歡我們宿舍其他人!”

“怎麽可能?!”

“別裝了!”我慢慢湊近他,“嚴曉明,你喜歡的人是李郝是不是?”

”這個……”嚴曉明欲言又止。

“你承認吧。”我說,“這些我都看出來了,你們走得特別近,平時你跟別人也沒什麽交集,你說你喜歡的人是我們學校的,我們學校你除了我們室友你還認識誰?嚴曉明,打開始我就懷疑你了,你是不知道你看李郝的時候的那種眼神是怎樣的,我都後悔沒有把那個場景給拍下來。尤其是今天,我進宿舍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的眼神正直勾勾地看著床上的李郝,那種眼神你知道我什麽時候發現過嗎?”

嚴曉明沒有說話,我又說:“之前你跟朱翔宇在一起的時候,我見過你那種眼神,我形容不出來,反正就是當你看見你喜歡的人的樣子的時候該有的眼神。”

嚴曉明的臉越來越紅,卻始終不敢看我。

“嚴曉明,咱們應該找準自己的定位啊。”我抓住了他的肩膀,死死地抓著,嚴曉明卻沒有反抗,我知道他很疼,因為我的指甲好些日子沒有剪過了。“你是同性戀,我不反對,周原前兩天還跟我說我不能剝奪一個人追求另外一個人的權利,但是……李郝是直男啊,你知道你們的結局會是什麽樣子嗎?”

嚴曉明被我說得說不出話來,我卻聽到了他輕輕的抽泣。

“我不是不讚同別人是同性戀,我也不是侮辱同性戀。在這個不太開放的國家,你知道咱們這個群體有多麽難過嗎?你出櫃的時候想必你也見識到了那種感覺到底有多麽難受!可是咱們這是沒有選擇的,我們是同性戀,我們不能選擇我們的性向,這是由天定的!但是李郝不一樣,要是他真的是直男,知道你是同性戀的話,他會怎麽看你?他會不會也會懷疑我的身份?我還沒出櫃,你是不是應該考慮下我的感受?”

嚴曉明這下不爭氣地哭了,用袖子擦了擦淚水。

“我知道,有些人也許是直男,等到一定年紀的時候也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同性戀。如果李郝是這樣的人,但是他還沒到那個年紀,所以你不能迫害他你知道嗎?要是他也走上了這條路,他怎麽辦?他父母怎麽辦?”

嚴曉明的淚水嘩啦啦往下掉,卻沒有哭出聲。我覺得他現在的樣子根本不是以前的樣子,以前的他,會哭出聲音來,我也不知道現在他如此到底是怎麽了。

也許,他是真真正正地傷心了吧。

也許是以往他傷心的時候有我在身邊支持他,他在我身邊哭出聲音,哭得撕心裂肺,我可以安慰他。可現在我是個反對者,他覺得怎麽撕心裂肺我都不會站在他的那一邊。

“嚴曉明,我知道我這種做法有點自私,我永遠都是出於自己的角度看問題。”我說這話的時候也不敢看他,“我口口聲聲說我不能剝奪一個人追求別人的權利,可是我現在為了我自己,我卻要剝奪你的權利。”

嚴曉明雙眼紅潤,卻始終沒有說話,我又說:“嚴曉明,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是不是?”

我知道嚴曉明心裏想的是什麽,但我看他一直不說話,心裏反而有點幹著急。

“你說話啊!你說話啊!”我咆哮了出來,因為我一旦覺得我的話語在對方面前什麽也不是的時候我就會很生氣很生氣,因為這樣我覺得這是一種在忽略我的舉動,或者當我的話語一文不值,卻又不說出來,這是最氣人的。

“對。”嚴曉明終於蹦出了一個字眼,聲音有點沙啞。他輕輕咳了咳,聲音稍微清澈點後,說:“肖哲,你的確挺自私,你考慮的永遠都是為了你自己,卻剝奪了別人的幸福。”

“幸福?”我驚訝道,語氣又轉為冷漠:“你以為這樣下去你會幸福?嚴曉明,你天真了。”

“肖哲,我再也受不了你了,我覺得我追求一個人是我自己的自由,不應該由你來左右!”

“可是嚴曉明,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你閨蜜?第一,我要為你的結局著想,李郝是個直男,是不會喜歡上你的,你的結局肯定是哭街!第二,你也要為我想想,要是李郝知道你是GAY了,雖然你出櫃了你無所謂,但是……我怎麽辦?我是你閨蜜,我跟你走得那麽近,雖然他們以為我是你表哥,可是,你以為他們都是傻子?”

“我不管。”嚴曉明撒開了我的手,“肖哲,這些年我為你考慮得太多了,我做什麽事情都是由著你的想法來,你如此強勢,我每次都是隨著你,可是這次不一樣了,我要按照我的方式來,誰也不能阻攔我!”

嚴曉明說完,立馬跑開了去,消失在了我的視野。

我抱著頭,坐在原地,開始痛哭。

你為我考慮得太多了,這點我承認。

可是,我沒有為你考慮嗎?

我不為你考慮,我不會去同志浴室救你;我不為考慮,我不會讓你為了躲避你室友和同學的目光而住在我們宿舍;我不為你考慮,我也不會此時此刻為你提出建議,雖然當中也有考慮到我的因素,但我想的卻是兩全其美的辦法,因為我怕你最後受傷。

我現在真的很痛苦,嚴曉明的一些話語,讓我頭腦紊亂,全身都沈浸在一種抽動當中。

我們認識一年多了,從開始他追求我,到我的拒絕,到之後一起分享著心事,之後成為了朋友,最後成為了閨蜜,一起走過了這麽多風風雨雨,我和他都是如此,在感情上都經歷了很多很多,一起成長,也有一起努力。

似乎我們早就將對方融入了自己,好像合為一體一般,永遠都分不開了。但是今天卻是我和他第一次吵架,我承認有時候我的言語過於激烈,我承認有時候我口直心快嘴上不饒人,但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嚴曉明認輸,遂了我的願。可是今天卻不同了,他完完全全堅持自己的主張而反對我的主張。

十多分鐘後,我突然有點擔心他,於是我趕緊下樓,去了我們宿舍。回到宿舍後,我發現嚴曉明已經走了。

他走得無聲無息,連我室友都沒有被吵醒。

其實他在我們宿舍的東西並沒有什麽,只有幾件衣服和兩雙鞋子,他腳上穿著一雙,剩下的一雙白色的這幾天都放在李郝的床下,我現在發現已經不在了,我就知道他已經走了。

我出了宿舍門,給他打了個電話。發現他並沒有接。

我連忙給他發微信說:【嚴曉明,你在哪?怎麽不接電話?回來好嗎?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好好商量的呢?】

可是他並沒有回答我的消息,我盯著手機看了好久,他還是沒有回消息,也沒有回我的電話。我又連忙給他打了幾個電話,可他還是不接。

我心想算了,他現在還在氣頭上,是不會接我的電話的。

其實我並不想跟嚴曉明決裂,但現在我跟他的情況又不得不讓我想到“決裂”這兩個字,因為今天是我跟他第一次吵得那麽轟轟烈烈。

如果一定要我在失去朋友和出櫃之間做出選擇的話,我選擇出櫃。

我知道這樣我很沒出息,但至少那時候我腦子一熱,就是這麽想的。因為我把嚴曉明看得太重,似乎沒了他,我生活中還真的會少了很多東西。

就算是出櫃,也許只是跟我室友出櫃吧,出櫃後他們想不想把我的事情散播出去,那是他們的事情。

可是,我又軟弱了,我不知道該怎麽選擇,一想起出櫃後面對那麽多的人鄙視的目光,我就有點害怕。嚴曉明出櫃的時候不就是一時腦熱嗎?我不能重蹈覆轍,至少現在這件事情還有補救的餘地,要是真的像我方才想的,在兩者之間做出選擇的話,我會選擇出櫃。

一晚上我都沒怎麽看手機,別人的消息我也沒怎麽回,我則一個人坐在我的位置發呆。

周原給我發了消息打了電話,我都沒回,只是到很晚的時候我才回了一句:【我累了,只想睡覺,沒擔心,晚安。】

也不知道是晚上幾點的時候,李郝突然跑過來問我:“咦?曉明呢?”

我笑著說:“他總要回學校的吧?”

李郝臉上閃過一抹不太好看的光,表情有些失望。

“他走了,我還有點不太適應了。”

“可能是考慮到我的感受吧。”我微微一笑,“太擠了,不好睡覺。”

第二天的時候,嚴曉明還是沒有回我的消息,我都不知道周原知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於是我準備一大早就去周原的家裏問問他情況,有沒有嚴曉明的消息。

來到周原的家已經上午十點了,似乎他還沒起來,因為我用鑰匙開門的時候,門並沒有鎖。周原這人的心比較大,要是放在平時我肯定罵他了,但是今天我沒有精力罵他。

我推開房屋的門,我發現他果然還在睡著,也許是昨天工作太累了的緣故吧。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存在,於是打開了臺燈,看見了我。

“你來了。”

周原揉揉眼睛,我說了句:“你知道嚴曉明在哪裏嗎?”

“你不是跟他吵架了嗎?”

聽到這裏我才放寬了心,原來周原知道我和他的情況,也就是說嚴曉明向他匯報過。言外之意也就是說,周原知道現在嚴曉明很安全,畢竟周原睡得是如此肆無忌憚十點多了還不起床。

“是的,我跟他吵了。”

“我覺得這件事情你們倆都沒錯,但又都有錯。”

“我能意識到我的錯誤,也能意識到他的錯誤。我在我的角度看待了問題,他卻站在了他的角度看待問題。我也站在了他的角度看問題,可是他沒有站在我的角度看問題。”

“你錯了,他有站在你的角度看問題。”

我坐在床邊,問他:“怎麽說?”

“你想想,你出門的時候李郝有沒有異樣?”

我回想了一下,之後搖了搖頭,因為我記得昨天晚上和今早他都沒有異樣。

“所以曉明還是沒有向他表白,他還是考慮到了你的感受。”

“那他……現在在哪裏?”

周原說:“在他們宿舍。”

“我去找他。”

“他現在氣沒消,過幾天再說。”

我心想這樣也好吧,人在生氣的時候是最不宜去打攪的,至少我就是這一類人。其實我現在有點傷感,感覺全身都空落落的,似乎總是缺了點什麽。我現在發覺我的生活若是沒有嚴曉明的話,真的不會完整,以前他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沒這麽覺得,現在他不在了,我反而才知道他的珍貴。

作者有話要說: 發著燒還是檢查錯字,可能還有很多錯字沒有檢查出來,大家,將就著看吧。

流著淚查錯,心疼一下發燒的自己。

☆、2017/10/28-10/31

可是, 我現在真的很想他。人一旦適應了什麽東西, 就好像會“麻木”一樣。它時時刻刻存在你身邊, 有時候你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你忽略它,或不理它, 可它有一天真的離開自己的時候, 卻發現自己的生活好像真的變了味道, 有可能是由甜蜜變得苦澀,或由苦澀變得甜蜜, 但無論如何, 還是前一種情況出現得多。

嚴曉明在我的生活中的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 我們沒有秘密, 二人互相視為家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甚至還曾經相互許諾:茍富貴, 勿相忘。

他如此重要,重要得我都忘了我是什麽時候遇見的他, 重要得讓我忘了在哪裏遇見的他。

我印象中我是跟他在一個平臺上認識的,但絕對不是同性戀交友平臺。也不知為何,二人就加了微信。後來我們互相慢慢發現對方都是同性戀,他於是每天都來撩我, 找我聊天, 可我不知為何我根本不喜歡他,只是把他當做自己傾訴的對象。

那年,好像我跟他都很清楚, 我和他都只是在同志的世界裏情竇初開,從來都不知道跟同志談戀愛或者做/愛是什麽感覺。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二人的聊天內容,真的是青春當中遇見的無盡愁苦,或是青春中遇見的一番歡樂,雙方互相分享著酸甜苦辣,根本沒有摻雜那些雜亂而骯臟的東西。

也就是為什麽至今對我來說這些都是美好的回憶。

他是我接觸的第一個同性戀,也許我才看得如此重要。

後來,他說他喜歡我。我為此感到震驚。但我一直都是把他當做朋友來對待,所以我因此而委婉地拒絕了他。可他似乎心態很好,也沒怎麽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可能只是對我心存好感而已,並不是喜歡到死心塌地的地步。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那時候好像在跟很多同性戀聊天,我也只是他撩的其中一員而已,因此我拒絕他的時候他才如此看得開。

我存如此猜測,是因為我拒絕他之後的不久,他就脫單了。

那是一個比他大三歲的男人,正在工作。那年嚴曉明才十八歲,對象二十一,可是二人是異地戀,所以他們很少見面。但是我這人看人一直都看得很準,似乎我觀察什麽東西都好像比較細致,他們兩個確定關系之後,一個星期後才見面。他對象來到長沙後,我也似乎看出來了什麽。

他是嚴曉明的初戀,所以嚴曉明才如此認真地對待這段感情,對他對象也非常好。但我覺得這人只是想玩玩嚴曉明而已,或者只是想玩玩嚴曉明的錢。

但我覺得這人也是夠無恥,他都有工作了,為什麽還會看上嚴曉明的錢?嚴曉明出身在一個單親家庭,雖然來自一個較為發達的地區,他媽一把把他拉扯大,家境似乎也不怎麽樣,但嚴曉明至少還是個學生啊,他沒有收入,那個人就這麽沒有出息看上一個窮光蛋?

我只記得那時候嚴曉明很努力地出去找工作,為的就是怕對象來長沙了沒有錢給他開房。

如果我是嚴曉明的對象,我肯定不會讓他這麽苦命地去工作,而是好好掛念他,擔心他,心疼他,不會花他那麽多錢,不會讓他在生活上難堪。

但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雖然最後被我猜中了,但我期間我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個“不”字,我一直都是在嚴曉明身後默默支持他,就是有時候嚴曉明跑來向我借錢,我反而有點煩悶。

他們在一起三個月,就分手了。其實我也早就料到了他們不會長久,畢竟是異地戀,而且兩人的感情都沒有基礎,怎麽能走的長遠?

嚴曉明抑郁了一個月,我幾乎隔三差五地去他們學校看他,他也為此很是感動,漸漸地,我們的感情開始深刻起來,但我對他只是當朋友看待而已,別無其他。

也就是這樣,我們成了閨蜜。

我也不知道“閨蜜”這一詞意味著什麽,雖然我知道它是什麽意思,但我還是不能理解這個詞在我們之間深刻的含義。但我們之間幾乎什麽都會分享,互相真誠對待,沒有秘密,有時候會吵架,但是雙方都能容忍,也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將近兩年的陪伴了,少了他我還真的很不適應,似乎身上缺了什麽東西一樣,沒了他,我的精神變得殘疾,沒有能力快樂下去。

當人的一件重要的東西被奪走的時候,老天給我們的會是一件痛苦的東西。很多人都說,得到,就是意味著要失去,失去,也就意味著得到。以前我從來都不相信這句話,但我當時沒有理解得那麽深刻,因為我在得到一件東西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我失去了什麽,我有時候會真真正正地失去了某件東西,但那只是我沒有察覺到而已。可是如今嚴曉明不在我的身邊,我卻好像得到了上帝給我的苦果一般,令我味覺苦澀。

周原盯著我看了好久,卻在床上無動於衷。我按照慣例,從臺燈旁拿過了煙,點燃了。我偏頭看著他,說:“周原,我做錯了。”

“我說了,你們誰也沒有錯。”周原起了身,將胳臂搭在我的肩膀上,“最後還是要看曉明怎麽選擇吧。”

我笑了笑,笑得很是苦澀,我都不敢想象愁苦的我會是什麽樣子。周原卻笑得意味深長,之後他安慰道:“放心吧,我跟曉明聊過了,他不會做傻事的,只是他現在的心情很糟糕,不想別人去打擾他。”

“你說,他為什麽就看上李郝了呢?”我心裏一直都不解,“李郝是個直男,嚴曉明又是個攻,難道他可攻可受?”

“喜歡一個人,哪會在乎他的型號啊。”周原笑道,“在乎型號的,都是在乎性的,真正的愛情不會在乎對方的性別,也不會在乎對方在床上扮演什麽角色。”

“也許吧。”我低頭笑了一笑,“但是他若是執意堅持,我也不反對他,畢竟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反正我今天對他說的,一是為了他好,二也是為了我好,可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腦子就是不開竅。”

“曉明就是這樣。”周原說,“在愛情面前,他總是容易蒙蔽頭腦,很多時候在愛情面前他可以放下所有的東西,阿哲,包括你。”

“可是我從來都沒像他這樣。”

“那可能是因為你還沒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或者你遇到了,你們還沒經歷過大災大難。”

周原說完後我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深深地看著我,好像他剛才說得話裏有話,深藏著些什麽東西。其實我也猜出了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也知道他心裏也跟明鏡似的,所以我很快避開了他的目光,不敢看他。

周原雙手掰過我的臉,讓我面對著他。我的臉雖然在他溫暖的手中,但我的眼神卻不敢看他。他的雙手拇指在我眉毛上緩緩移動,似乎在出摸著什麽珍貴的東西般,一寸一寸地游離。

我輕輕擡頭,看進了他的眼裏,輕輕一笑。

這一天我一整天都待在周原的家裏,什麽也沒幹,在他床上躺了一天。也許我是好久沒有睡過好覺了,我一睡就是好幾個小時,而周原好像出去了很久都沒有回來,也沒跟我說是去幹什麽去了。

白天我一直覺得周原的房子裏少了點什麽東西,但就是想不起來到底缺了什麽,可能我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邊,我一下子沒有想起來。

晚上周原回來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小肚皮不見了,於是我問他:“小肚皮哪裏去了?”

周原苦苦一笑,道:“你這些日子又不經常來我家裏了,我把它放廣坤家裏了。”

“他家有人?巧媛要上幼兒園,小江要上班,娜姐不上班?”

“他們很自由的,家裏總有人,你放心吧。我平時要上班,根本沒時間照顧小肚皮,雖然把它放在家裏根本不會出啥事情,但我怕小肚皮孤單。”

聽到這裏我突然心生傷感。

“對不起,我太忙了,我為了考研,真的忽略了、失去了很多東西。”

“沒事,等你考完研你就有時間陪它了,那時候估計咱倆也在一起了。”

“周原,你為什麽如此有耐心?我真的搞不明白,我又不好。”

“你看,你又來了,你說了多少遍你不好了?你總是問我你有什麽好的,但我就是喜歡你,願意等你。若是你現在答應我跟我在一起,我肯定特別樂意。要是你不答應,或者等到考研完了以後再答應,我也會等你。因為你怕跟我在一起後,怕總是把心思放在我的心上,影響了你的前程。但是阿哲你有沒有意識到,咱倆現在跟談戀愛根本沒有什麽區別,其實,你早就把我當做對象了吧?”

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回答他,但是我覺得我喜歡他,那是真真切切的,若是周原也如嚴曉明一樣忽然之間從我身邊走了,或者撒氣不理我了,或者根本不回覆我的消息了,我也肯定會傷心,會難過。

“我不要你回答。”周原聲音有些溫軟,“你只要把我的話記在心裏就好了。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性格,這些東西你不說,並不代表你的心裏沒有。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心裏想的是什麽。”

“嗯。”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著,原因是我白天睡了太長的時間,而周原早就睡著了。他的睡眠很平靜,很安穩,不會打呼嚕,我在微光下看了看他,半夜的時候去看了會書。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在周原的懷裏,他好像還沒有睡醒。我在他懷裏動了動,他都沒有發覺。我輕輕擡頭往床尾看去,發現二人的腳都暴露在外,交錯放著,他的壓著我的,我的壓著他的。

周原似乎發現了我的動作,才發出一聲初醒時厚重的呼吸。我輕輕笑了笑,扯了扯他下巴的胡茬,笑道:“早。”

周原聽到我的聲音,立馬睜開眼,雪亮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後,之後一口親在了我的額頭上。

“小哥哥,我可以吻你嗎?”

又來了。(-_-)

我說:“別鬧了,我說了不可以。”

周原輕輕撫了撫我的發,手指穿插在我的發間,笑道:“好吧,反正在我生日那天吻過你了,你還猝不及防的很緊張,以後我要經過你的允許才會吻你。下一次咱倆接吻,必須是你吻我。”

雖然他說得認真,但我怎麽覺得沒臉沒皮的?

我還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以沈默作為默認了。

“你昨天一整天都幹嘛去了?昨天周六,又不上班。”

“真的很不好意思。”周原笑道,“本來跟你周末約會來著的,但是沒找到好看的電影。”

“沒關系啊,反正我也困,睡了一天也好。”

“咱們今天約會吧?”周原笑道,“彌補下昨天,反正今天咱倆都沒事兒幹。”

“還是算了,以後要是約會,機會多的是,也不差這幾天。”我有些苦惱地又想起了我跟嚴曉明的事情,“我心情不好,今天我在你家看看書吧,你幫我想想對策,怎麽讓我和嚴曉明重歸於好。”

周原把我摟在懷裏,讓我貼在他胸上,他思考了一會兒,說:“emmmm,其實我昨天是見朋友去了,就是我生日那天來的那幾個朋友。”

“去見他們幹嘛啊?”

“他們說什麽時候去聚聚,還叫我去同志酒吧喝酒。”

“對了,你經常去同志酒吧嗎?”我問周原。

周原搖搖頭,“我沒時間去,也不想去。”

“你以後最好別去。”我說,“裏面雖然好玩,但是很亂。”

“你是怕我被別人搶走吧?”

我立即撇開了話題:“我突然想起來了,你朋友不是叫你聚聚嗎?一定要去同志酒吧嗎?”

“不一定啊。”周原搖搖頭,“哪兒都行,就想聚個餐。”

“你把他們叫來家裏吧。”我說,“我做飯,你也跟著一塊做,款待款待他們。”

周原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於是刮了刮我的鼻子,說:“老婆聰明!但我不知道會不會……”

“無所謂了。”我說,“至少我盡力了。”

由於今天本來就是星期天,所以當晚周原就把朋友們給叫來了。

其實周原的同志朋友就那麽幾個,而且都不是單身。他們的到來似乎又讓我想起了周原生日那天,好像正在眼前一般如此近。可是這次卻不同,上次跟他們聚會的時候我大多都是很拘束的,對他們也很不好意思,但是這次我卻跟他們說說笑笑的,也沒有之前的拘束感。

可是跟上次最大的不同點就是,嚴曉明沒來。

其實我叫周原把朋友們都叫來吃個晚飯的初衷就是,順帶邀請下嚴曉明,好緩和一下我跟他的關系,也好給我個機會向他道歉。可是周原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說會考慮一下。而我給他發了消息,他卻一直都沒有回覆。

但是在這次聚會當中,我卻一直開心不起來。我端著一個酒杯,裏面是很難喝的白酒,再加了一些冰紅茶,還加了不少冰塊在裏邊。

我一個人站在陽臺上,看著長沙的夜景。

霓虹穿梭,燈火通明。

這似乎是個不夜城,但似乎也不是,畢竟小區有一些人的家裏已經熄燈了。

嚴曉明沒來,我的心裏大多是很失落的,其實也摻雜著很大一部分的失望。我對自己失望,對他也失望,我現在滿腦子裏想的都是他,怎麽也忘不了他所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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