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眼下也實在是辦法全無。幾個藩王虎視眈眈，魏國與西楚這兩年又私交甚好，不知道究竟在籌劃一些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朝廷上奸臣有心當道，兵工廠一事尚未受理……”

“我只盼著你何時能夠真正的歇上一歇，真正的睡上一晚好覺！”皇上將她的手握著她總是這樣的善解人意，總是這樣的聰慧賢淑。她可以替他看到眼前的一切困擾和威脅。

也可以幫他剖析一切的憂愁和疑難，他需要她，正如他愛她一樣，不可更改。除了這些，皇後的話也實在是讓皇上不住點頭。他沒有絲毫隱瞞的說:“付元德的事實在是令人驚異。”

“既然他想要兵權，想要官覆原職，這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朕許了他便是。只是難為了那兩個孩子，苦心算計，歷盡艱險卻又被這老狐貍爬了上來！”

“其實倒也怨不得他們，朕也沒看透這付元德原來竟偽裝了這麽多年。看來他想要的似乎絕不止於此呢！”皇上的話到此為止，可是話外的話卻引人深思。

皇上話已至此，連顧悠然與林清玄當時的步步算計都看了出來，講了出來。而皇後也是何其同類的聰明人，她一眼便看穿了、猜透了皇上所指的話。

她震驚啞然卻又情理之中的說:“皇上，你是說付元德……他簡直是大逆不道！”皇後明顯有些激動，可皇上卻心平氣和。他的樣子十分的悠然愜意，好像運籌帷幄，高人一等。

只有在這時，才能在他的身上看到些林清玄的模樣。也許並非相貌，也並非音容，只有這份帝王氣度，才是二人真正相通的地方。皇上慢悠悠的說:“你且放心，自是無妨。”

“我相信他的盡頭就在眼前，而且我們只需要在必要的時候幫上一把就好。”皇上的眼中閃著自信的光芒，而皇後也知道他口中的人究竟是誰，除了為他們二人的安危擔憂。

她也多了一分安心，有了皇上的話，兩個人的頭上也多了一把高高撐起的保護傘。那至於別的，也只能再等到合適的契機了。想到這裏，皇後的心裏多少有些憂慮。

不知皇上究竟是如何看待清玄，又是如何看待林扶初，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個未知之數。但是她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決定，自己絕不能幹涉，也不能插手。

只是她與清玄一樣，她們不奪不搶，卻也不讓不怕。如今蘭妃覆寵，林扶初也是日日的在皇上跟前，如此一來，不論皇上怎麽想，這父子情分在大臣的眼裏也實在是高出清玄一頭。

這朝廷裏的人，一貫是最會見風使舵。眼見著林扶初得了寵，便削尖了腦袋想紮進他的隊伍裏。這些人雖然不能奢求忠心，可是一個太子若是得不到大臣的支持又如何成事。

想到這裏，皇後不禁佩服起顧悠然的思量。想著她傳來的消息，她擡起頭，輕聲對皇上說:“皇上，不提這些煩心的事。今年的秋天來的早了些，所以柒舞臺那裏的桂花開的甚好！”

“聽折了花枝子的宮女說，那桂花頂叫一個好聞，實在是沁人心脾，讓人不由得留戀忘返。這兩日不少的公主、皇子們都去那裏賞花吟詩，實在是一樁雅事呢！”

皇後如此說，皇上自然不會回絕，駁了皇後的面子。兩人沒有乘輦，只是慢慢的走著，這一路走來也不知羨煞了多少的宮人和妃嬪。總是是有心相隨，但也實在是不敢打攪。

就這樣兩人分外悠閑的來到了柒舞臺，找了一處陰涼的地方靜靜地站著。一直跟隨在皇後身旁的宮女沖著皇後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皇後便主動拉著皇上又走到了別處。

站到密密麻麻，一簇連著一簇的桂花樹下，望著一朵朵小桂花，會不自覺的聞著它濃濃的香味。桂花樹的葉子碧綠碧綠的，兩頭尖尖，特別茂盛，摸著它的葉脈，似乎很是厚實。

皇後不由得感慨著說:“從前我只喜歡那海棠，覺得這名字甚美。如今看到這金黃金黃的桂花，好像是綠葉叢中點綴著碎金似的，竟也覺得實在是美不勝收！”

“沒想到人活的久了，竟然喜好都不同了！看來果然是歷經滄桑，人的心性都會被磨得不一樣了。看來虛長的不只是歲數，還有旁的外物！皇上，怕是我真的老了……”

皇後微微的低著頭，用手不自覺的摸著自己的半張臉。只是她並不哀愁，反而是一種極為平淡的笑容。讓人覺得越發著迷，有的人就是這樣，容顏雖不及年少，可又平添美感。

因為有一種知性，有一種從容，有一件種經歷，一定要成長過，親自感受過，才能寫在那張臉，融進那雙眼中。所以縱使歲月變遷，容顏老去，也不要覺得驚慌。

因為總有一些東西會彌補你缺失的美好。那時，你在別人眼裏，並非是衰老醜陋，其貌不揚。而是一份獨有的魅力與氣韻，那是多少容顏姣好的女子所沒有、所不及的一切。

皇上正是這般，他笑著說:“老？朕虛長你兩歲，朕還沒把這話放在嘴邊，你這般的話是做何道理？更何況，你感慨的是韶華易逝，容顏易老。朕在乎的是只此一生，幸伴你老！”

皇後輕聲一笑，他這張嘴今日倒是像抹了蜜一般。只是，他再好，再愛自己，他卻始終不能是自己一個人的。他也始終不能為了自己和自己的兒子而活。

所以，現在先容許她做一個母親，然後才是一個妻子。等到塵埃落定，清玄與悠然可以餘生安穩，自己再做一個妻子，然後才是一個母親。有些事，她註定情不由衷。

為了清玄，為了悠然，她願意。因為他還有其他的子女，而自己卻只有清玄一個兒子，悠然一個媳婦兒。一個女人，註定要為了她的子女活著，而不是簡單的為了一個單薄的“愛”。

“記得從前你還是太子時，這柒舞臺也實在是熱鬧至極。宮娥樂女都在這裏練習著歌舞，光顧著看那一個個美麗的姑娘，哪有心思來看這些花花草草。那景象，現在還在我的眼前！”

“清楚的很！就跟昨天一般，真真兒的。如今時移世易，你不喜聲樂，這些人也就忙裏偷閑。沒了她們的勤來勤往，這花兒也不在怕生，如今是開的更好了呢！”皇後說著笑著。

一陣風吹過來，那桂花樹枝輕輕搖晃，斑駁的樹影打在皇後的臉上，讓人覺得明暗分明卻看不真切。隨著風，有幾朵桂花折服飄落，皇上拾起落在皇後發間的幾朵桂花，輕嗅片刻。

皇後將眼睛放在了皇上的手心上，看著那桂花的花瓣，輕輕的吹了一口氣。桂花好像是有了靈性似的，排成一排像是南飛的大雁，有著屬於自己的自然法則。

它們就在空上飛舞，把香味帶給別處，皇後有意順著花瓣看去，卻好像是失了神。皇上也擡眼望去，只見一個婀娜多姿的女子正像是美麗的蝴蝶一般的舞著。

她的細腰柳條樣扭動著，美的讓人陶醉。在陽光下，滿樹的桂花，閃爍著金色的光芒，這個女子讓人覺得格外耀眼，格外美麗。沒有樂聲，她就好像是在哼著調子，翩然起舞。

只見這女子忽然間就把水袖甩將開來，衣袖慢慢的繞著她舞動。她好像有著天然的舞伴，無數花瓣飄飄蕩蕩的淩空而下，飄搖曳曳，每一瓣金黃色的花瓣，都好像牽著一縷縷的沈香。

那女子在那裏盡情的舞著，本該是極美，可是卻又沒來由的讓人覺得悲涼。她的周圍除了明媚的陽光，便是金黃色的桂花，明明都是非常艷麗的顏色，那會反襯出淒涼。

除非這女子本身便是傷情一舞，傷情而歌。皇後先是不由得讚嘆道:“這舞當真是極好，臣妾身為一個女子都要自慚形穢呢！想來這宮中樂坊的一等舞女也不過如此呢！”

而後，皇後又好像細細的瞧了許久，才轉頭對皇上說:“瞧她這衣著打扮，好像是那位妃嬪。皇上，臣妾瞧著那人倒是像極了婉妃，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

“沒有，是她，想來朕的確是許久沒有見過她了……也難怪她這舞跳的如此傷情……”皇上的眼中有些淡淡的懷戀，他目不轉睛，皇後更是將這一切一點不落的裝進了眼裏。

她柔聲說道:“皇上，臣妾也許久沒有見到婉妃妹妹了，不如我們上前去看看吧！”皇上聞言也輕輕的點了點頭，兩個人都沒有多言，只是默默的朝著唐婉兒走了過去。

唐婉兒似乎舞的極其專心，也絲毫沒有註意到已經有人走進了她的世界。可是還沒有走幾步，皇上卻突然停了步子。皇後不免疑惑的開口問:“皇上這是怎麽了？”

“罷了，看或不看，結果終歸都是一樣的。更何況欽天監不是說過了嗎，婉妃她是不祥之人。朕若是靠近她，有損我大淵國運……”皇上開口，卻滿是惆悵。

看來這欽天監的一句話實在是極為好用的，這同時也給皇後提了個醒兒。這普天之下誰人不信陰陽，誰人不看八卦，所以才有了陳勝吳廣的魚腹藏書。

所以，這欽天監也必須有他們的人。不光是為了皇上，更是為了天下的百姓。連真龍天子都要敬畏上天，更何況普通的黎民百姓。可是眼下皇上既然這麽說，便是心意已決。

難道這精心策劃的一切，就要這麽功虧一簣嗎？正這麽想著，卻聽見有人十分爽朗的說道:“自古陰陽五行，八卦圖陣，星象掐指，往往都有它們各自的一套法門。”

“它們幾者之間既相互聯系，又互有不同。只是無論它們的差別再怎樣大，都講究了“氣”和“運”兩個字。這一氣一運，又都無一例外的繞著皇脈，畢竟要應一個天人感應！”

“天便是神，人便是龍。而九五之尊更被譽為真龍天子，所以只要與帝王沾染了的人，自得護佑，又那裏會有什麽不祥。皇宮是這天下紫氣的東來之地，一片祥瑞。”

“活在這紫禁城裏的人，有哪裏會是沖撞大淵國運。說這話的人實在是無知的很！”

皇上和皇後兩人齊齊的回頭看過去，只見那人正笑的明媚鮮艷，一雙眼就像是清晨沾著露珠的紫色葡萄，整個人都顯得分外的清澈透亮，散發著青春的朝氣和蓬勃。

皇後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沖著她招著手。皇上也沒想到這顧悠然竟然會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幾日不見，她倒是顯得清瘦了些。畢竟是母血的娘舅，皇上也覺得心疼了些。

顧悠然明媚皓齒，深施一禮，然後說:“悠然給皇舅舅，皇舅母請安。”皇後笑的溫婉大氣，顧悠然也直接沖著她走了過去。然後她的眼睛卻是直勾勾的盯著皇上，好像是話要說的樣子。

果然，顧悠然剛剛站定了身形，就連忙說:“皇舅舅，你這是怎麽了？可不要怪我，從前悠然還以為你是個自信張狂，如清玄一般的人，怎麽如今反倒是猶豫婆媽了起來？”

“君權神授，我大淵氣運事關百姓河山，豈是一個小小的女子所能影響的了的？紫禁城一直秉五氣，合五形。天氣下降，地氣上升，陰陽相配，四時分序，日月合明，相生相克。”

“我看那欽天監的小官兒，保不齊是收了那位娘娘的好處，看不慣婉妃娘娘受寵呢！”顧悠然說的是頭頭是道，讓人只覺驚奇，又覺驚訝。見她這般信誓旦旦，皇上自然心中一動。

他連忙問著:“悠然丫頭，朕怎麽不知你何時竟懂得這些？方才聽你一言，怕是我那小官兒也的確是不如你呢！”顧悠然看著皇上說笑的模樣，也是不禁笑出了聲。

皇上這樣說，雖不見得是發自肺腑的實話，可是這戲還是要演的真些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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