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大概永遠不會告訴她，這一戰究竟有多麽殘酷。三千閣徒對陣五萬精兵，無疑是一場血戰。可是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也沒有一個人感到畏懼。

鮮血真的可以匯聚成河，屍體也真的可以遍橫荒野。閣徒雪白的衣衫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鋒利的兵刃也生生折斷，可是不到最後一刻，他們絕不放棄，絕不認輸。

三千與五萬的差距生生被磨平，消減。最後，他贏了，贏了的代價就是三千閣徒，只有十八人同他平安歸來。沒有來得及上藥，換了一身衣衫，他便急著趕來見她。

因為思念已經化作淩厲的鋒芒，快要將他淩遲處死。只有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覺得自己還活著，而不是戰場之上那個只知道瘋狂地殺戮著的惡魔。

可是顧悠然又怎麽會輕易相信他的話，她的手腕用力一拉，便將林清玄的手別在了身下，趁著這個時候，顧悠然用力的將他身上那件寬松的衣衫扯了下來。

看著林清玄的身體，顧悠然才知道什麽叫做傷痕累累。林清玄一邊抽回自己的手，一邊將衣服從一邊的床尾抽了過來。顧悠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眼含熱淚的說:“不要動！”

她拿著藥走到床前，盡力控制自己的眼淚不要流下。她知道，他就是怕看見她哭，才自己隱忍著，不肯開口。顧悠然用帕子一點點的為他擦拭著部分皮肉仍未愈合的傷口。

“當真以為我是個傻子不成？就算是想要說謊，也要將身上的血腥氣去了再說。真以為自己是鐵臂銅身，怎麽打都打不壞嗎？林清玄，你也太自大了些！”

顧悠然看著他的背，用力的捂著自己的嘴，她手下的藥粉也因為她的顫抖而散落不均。她用手指輕輕的將黃白色的粉末均勻的的塗在林清玄的傷口上。

顧悠然不知道他是怎樣忍受的疼痛，這一道疤分明是刀傷。幾乎要將整個脊背劃傷，血肉翻飛尚且不說，最深的地方甚至隱隱可見森森白骨。

她的指尖冰涼，似乎能撫慰林清玄傷口處傳來的脹痛。他知道她在心痛，可是他卻不知道怎樣來安慰。顧悠然看著這滿身的傷疤，只覺得自己也好像痛的厲害。

她害怕自己這麽一直盯著便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所以她特意找著話說:“這藥是黎姐姐從前為了哥哥出征特意調配的，對外傷最有用了。過不了幾天，應該便好了。”

“若是我沒發現，你是不是也就不會說了？”顧悠然將藥瓶與塞子重新合二為一，她背對著床上平躺著的林清玄，猶豫了許久，但這句話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林清玄似乎有些凝滯，許久，他才解釋一樣的說:“我不是不告訴你，我怕嚇壞了你！”眼淚“啪”的一聲砸到紅棕色的桌面上，好像開出了一朵美麗又動人的淚花。

顧悠然輕輕的替他將被子蓋上，然後吻了吻他的唇角，說:“好了，上好了藥，便睡吧！我知道這幾日你定然沒有休息好，你好好的睡在這，我會一直看著你的。”

這世上最動聽的話，最溫暖的話莫過於此，只要你醒來，第一眼看見的人便是你愛的人。林清玄靜靜地看著顧悠然坐在一旁捧著古書的倩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會了周公。

顧悠然學著林清玄的樣子添著碳火，她覺得這碳被燒的紅紅的，讓人看了就覺得暖暖的。只湊近了那麽一會兒，自己的臉就覺得紅撲撲的，有了暖意。

看著他睡夢中的臉，顧悠然不由得看的癡了。他的眉眼的確生的很是好看，他有著淡淡的薄唇，都說這薄唇的男人最為薄情，可是他偏偏又如此鐘情。

兩生兩世，都只愛了她一人。這樣的他，讓她如何舍得遠離，讓她如何舍得放手。顧悠然第一次這般的看著他的臉，她突然意識到，是不是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了無數次。

在無數個清晨和無數個夜晚，也許他都是這樣靜靜地守候在自己的身邊，從不肯移開自己的眼睛，也同樣像自己這般思緒萬千，患得患失。

手指不自覺的覆上他的眉眼，似乎想要好好描摹一遍這動人的輪廓。

顧悠然果真就像她說的那樣，她一直看著林清玄，也不覺得無所事事，若不是門口突然出現準備扣門的人影，她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會一直坐到他醒來那一刻。

顧悠然走出門口，看著仆人手裏拿著的信封，她故意往前多走了幾步，才問:“這是誰送來的？是誰家的印鑒？”仆人先是照例將信封撕開一個口子，然後雙手將信封呈上。

而後才道:“回小姐，這信是國公府傳來的，送信的人說是老國公給小姐的。。”顧悠然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將那仆人打發了去，那信封之上果然寫著“悠然親啟”幾個字。

她輕輕的將信紙抽出，然後放在眼前細細的讀了一遍。還沒有將信塞回封頁，正巧，顧長風便走了過來。顧悠然便自然而然的開口說:“父親是特地來找悠然的嗎？”

“是，聽聞江東地界有個私自建造的兵工廠被江湖組織偶然撞破，我猜這事應該算不上偶然。又聽你母親說，方才正好見清玄回來了，我便想同他說上兩句，分析一番。”

顧長風穿著一身居家的袍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三分笑意，七分自豪，顧悠然便知道他這只老狐貍定然是猜到了事情的始終了。然後便笑著說:“那我看倒不必了！”

“父親那裏還用的上和他分析，我看你自己已經分析的條理清晰了！而且他受了傷，方才上了藥，現在便睡了。”顧悠然的前半句話還讓顧長風說的有些得意，而後便讓他面露憂色。

看出父親的憂慮，顧悠然連忙笑著說:“放心好啦，他沒事，不過是兩道刀傷，好好休息休息也就無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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