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這才放下心來，正打算去吩咐廚子午飯時多做一道補湯，又敏銳的註意到了顧悠然手中的信箋。詢問了一番，這信自然也就到了他的手中。

未讀完的字數剩的越少，顧長風的臉色便愈發難看。等他將這封信合上時，顧悠然便直接問道:“父親，依你看這信可是真的？祖父邀我一敘，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顧長風顯然也很疑惑，他盯著信紙想了想才說:“從這字跡來看，倒的確不假。只是平白無故，他為何要邀你一敘？”顧悠然也搖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有猜透。

“莫非是為了家主之事？算了，在這裏想的再多，終究比不得自己親自去一趟。父親，我這就前往國公府，不知你可要一同前往？”顧悠然善解人意的問了出口。

她知道自從老國公病了以後，父親心裏一直很是掛念，只是嘴上不說罷了。顧長風站在那裏許久，終於點了頭。顧悠然擡頭看向一棵大榕樹，然後勾了勾手指。

緊接著，安逸便像一陣黑色的疾風一般從樹上跳了下來。顧悠然囑咐道:“若是清玄醒了，問起我究竟去了何處，你只要告訴他，我去去就回便好，無需讓他太過憂心。”

顧悠然這一番叮囑盡數被看在顧長風的眼裏，看著父親臉上那副感慨著自己不爭氣的模樣，顧悠然還沒來得及解釋，顧長風便一副了然於胸的表情走在了前頭。

上了馬車，兩個人便保持著相對無言的狀態。倒不是覺得方才那一幕太過尷尬，只是顧悠然一直在思量這一次究竟又要面對什麽幺蛾子，不過無論是兇是吉，她終究是去了。

顧悠然靜靜地閉上雙眼，胸口的疼痛再次襲來，好在這一次只是一瞬而已。她知道自己萬萬不能耽擱了，她反而盼著自己這一次走進的是一個包藏著禍心的國公府。

因為她有絕對的把握，就算是不能絕地反擊，也可以同歸於盡。而顧長風試探著咳了兩聲，顧悠然知道他這是有話想說，所以便睜開眼睛，挑著眉等著後話。

顧長風的臉難得有了別的色彩，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悠然啊，父親是過來人，但是父親不得不提醒你，有些時候啊，這個女子還是要矜持些，否則便會被忽視看低……”

後者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看來這父親是覺得自己太過主動，丟了他的臉了。顧長風被顧悠然這一笑弄得更是老臉一紅，只覺得自己在顧悠然的眼裏活像個老古董。

顧長風這邊剛擡起手，打算說些什麽，就聽車夫沖著馬兒長長的喊了一聲“籲”，馬車也隨之停止了車輪。顧悠然沒有等到通報，便直接與顧長風走了進去。

畢竟她可不是來串什麽門子的，這究竟是不是一場漩渦，還說不準呢？顧悠然徑直朝著老國公住著的院子走去。沿著熟悉的路，她不由得環顧四周。

只見落葉飄零，秋風蕭瑟，配著零星的白綢，這國公府似乎添了許多的衰敗寂寥之感。顧悠然看著走在前頭的顧長風，警惕的輕聲說:“父親，今日怎麽竟見不到一個家丁侍女？”

“是啊，我也發現似乎不大對……”話還沒說完，就見國公府的一眾侍女和家丁拍著長隊，端著茶盤慢慢的從他們相對的方向走過來。這些人難免驚訝，但還是行了禮。

顧悠然裝作不經意間隨口問著:“你們這是做什麽去，竟然這般的整齊？怎麽竟也不留兩個人在祖父身旁照看？”眾人自然不敢不應，一個略微直爽的人便站了出來。

答道:“回小姐的話，今日顧家各支系的人都來探望老爺，因為人實在多的很，老夫人害怕失禮不周，我們便都去伺候了。”答完話，顧悠然微笑著點著頭，示意眾人離開。

顧悠然明白這事定然不是偶然，既然不知道這一盤棋究竟是什麽路子，那自己就順著走上兩步，畢竟棋局已經擺開，那自己又怎麽能讓對手和看客失望。

不論這局棋究竟是誰布下的，她顧悠然來了便不會退。走到屋門前，顧長風同顧悠然都沒有猶豫便邁著步子走了進去，而老國公正半閉著眼睛躺在那裏。

盡管是躺在那裏，可是消瘦的身形和滿頭的白發無一不在告訴著兩個人，老國公當真已經時日無多。顧長風率先走了過去，他的眼睛一下子濕潤了起來。

什麽話都不用說，有些牽絆了多年的疙瘩其實便已經於無聲中解開。顧悠然看著胸膛幾乎平穩不動的老國公，心裏忽然有些酸澀。看來無論怎樣，骨血終究還是會有牽引。

顧長風抓著老國公的手，用自己顫抖的聲音喊了一聲“父親”。過了許久，就在兩人都以為他不會有任何動作時，老國公的眼睛終於動了動，顧長風終於欣慰一笑。

“長……長風，是你……是你嗎？”老國公的眼睛似乎已經看不清了，他似乎看的很用力。顧長風點著頭，眼淚也掉在了父子倆緊緊相握的手上，哽咽已經讓他說不出話來。

老國公心滿意足的笑了笑，雖然很虛弱，但他還是說:“本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若是悠然……悠然……同你一起來便好了……”顧悠然連忙湊上了前，她的鼻頭忽然酸澀的很。

她帶著濃濃的歉疚，蹲在老國公的床邊，說:“祖父……我來了……抱歉……”老國公聽了這話卻是笑，她有什麽好抱歉的呢？她所做的不過是為了自己這口氣，這條命罷了。

他費力的喘著氣，然後用力的握著顧悠然的手，說:“孩子，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長風和他娘，你……讓我有幸彌補，有幸看透……”

“長風，父親對不起你，你能有今日的作為，父親很……自豪……”

當顧悠然再次睜開眼睛之時，她的印象便停留在了這一句話，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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