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吳胖胖一路小跑，差點沒撞到正幫著員工做藥的韓景輝。

韓總經理放下手中的研缽，擡手給了吳胖胖一個爆栗：“毛毛躁躁的，小心把儀器撞倒了！”

吳胖胖畢竟體型有點龐大，他氣喘籲籲，臉上是被熱氣蒸出來的潮紅：“真出事了，門口來了個跟你長得好像的人！”

韓景輝眉頭一跳。跟他長得像，除了小羅鵬的親生父親還有誰？那人叫啥來著，好像是葉勝？

問題是，上回那事兒他跟顧歸都沒有找葉勝算賬，而且葉勝也消停了好多天，這會兒怎麽突然出現了？韓景輝摸了摸下巴，他跟葉勝唯一的聯系就只有羅雯。他是不打算管羅雯的事情了，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也不是他能管的事情。

不過，既然人都來了，他也不打算當個縮頭烏龜。有什麽事，什麽誤會，當面講清楚就行。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韓景輝的想法太好，以至於拳頭揮過來的時候，他沒有下意識去擋。

“砰”的一聲，韓景輝被打得頭都歪了歪。他咧著嘴，擡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嘖，破了！

葉勝陰騭的眼神飄向韓景輝，早在那天出事之後，他就調查了這個人。21歲，呵，羅雯居然騙了他。就算再怎麽樣，他也不可能相信一個才二十出頭的男人，會有一個八歲大的孩子。

那孩子，八成是自己的。

這個猜想幾乎讓他欣喜若狂，他跟羅雯有了孩子這個羈絆，是不是意味著，他們還有更多的可能？一個母親，一定會為孩子的成長考慮，試問有什麽比單親家庭還要讓孩子的內心遭受傷害呢？

可葉勝低估了羅雯離開他的決心，也低估了小羅鵬對他的排斥。八歲，正是孩子心智走向健全的時刻，而幾天前的那場危機，毫無疑問地給羅鵬幼小的心靈帶來了極大的傷害。這讓羅雯決定鋌而走險。

“韓景輝，我跟羅雯的事情，你憑什麽橫插一腳？！”葉勝興師問罪的姿態太理所當然，讓韓景輝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你在逗我嗎，我什麽都沒做，”韓景輝揉了揉臉上的淤青，那帶著一點點猩紅的顏色和莫名其妙被打了一拳的憤懣，讓他果斷炸毛了，“你特麽守護不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就來找我撒氣？羅雯姐人那麽好，怎麽可能跟你這種人渣在一起？你照照鏡子……”

突然意識到這句話可能連同他自己也罵了進去，韓景輝握拳抵在下唇，尷尬地咳了咳。

趁著這麽一個空檔，葉勝就從之前的怔楞中清醒過來。他臉色驟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上前兩步，眼看就要繼續發難！

韓景輝後退一步，冷聲道：“你想打架，我奉陪。不過這裏是我工作的地方，你要打，我們換個地方。”

葉勝不置可否，不過在跟上去之前，還問了一句：“你真的沒有羅雯的下落？”

韓景輝不解：“為什麽你覺得我會有她的下落？我跟她充其量不過是普通朋友而已，她還沒有跟我熟到那個地步。”韓景輝沒有說的是，羅雯也沒有對任何人表現出熟絡的態度，所以韓景輝對羅雯一開始提出要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感到意外。

她的歸屬，不在這個城市。

葉勝眉頭緊鎖，旋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認識這個嗎？”

“……”韓景輝認識嗎，他當然認識。那是他前兩年見羅雯夜晚也有值班，才給羅雯制作的辣椒水噴霧。比之之前對付顧墨恒的，殺傷力更大。

見韓景輝臉色有變，葉勝心裏也猜到了七八分。他收回瓶子，面無表情地說：“打一場。”

兩人離開之後，韓爺爺才從藥廠門口走出來，口中喃喃：“葉勝怎麽來了？真沒想到，還有一天能見到葉家人……”

地點是葉勝選的，是一家裝潢豪華的俱樂部。此時，一間自由搏擊室裏，時不時傳出男人的低吼，以及拳頭跟肉接觸的聲音。

葉勝是專門學過搏擊術的，拳法之間有跆拳道和泰拳的影子。韓景輝則不同，他自小跟人打架打慣了，往往能找到時機給出致命一擊。說難聽點，也就是野路子而已。

但很多時候，這種出其不意的攻擊才最為致命。

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上百回合，汗液都從額頭流到地上，泅開了一小團水漬。

最終，兩人都氣喘籲籲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韓景輝躺在地上，胸口發悶得厲害，上氣不接下氣：“厲……厲害！”

葉勝也好不到哪去：“打得痛快！”

兩人相視一笑，倒真有點不打不相識的感覺。不過韓景輝還是有點介懷，畢竟都是因為葉勝，顧歸才受了傷。

“你那個朋友，沒事了吧？”葉勝雙手撐地，坐了起來，“我也沒想到會這樣，醫藥費我可以報銷。”

韓景輝搖頭：“不必。”的確不需要，所有的藥材都是藥廠有的，他沒花多少錢。更別提顧歸自己就是一個大土豪。比起錢來，道歉可能更實際一點，雖然他們也不在乎。

似乎也是看懂了韓景輝的意思，葉勝沒有再提起這件事：“你什麽時候認識羅雯的？”

“三年前。”

“她……過得怎麽樣？”葉勝眼神閃了閃，眼裏是韓景輝看不懂的意味。的確，韓景輝對於這兩個人的關系實在有些迷茫，人都有好奇心，韓景輝也不例外，所以他答道：

“羅雯姐，很獨立。他一個人帶著孩子，我很佩服她。說實話，我很想知道羅雯姐到底經歷了什麽，還有，她那麽年輕，為什麽不給羅鵬找個爸爸？”

聽到“找個爸爸”的時候，葉勝周身的氣勢猛地一漲，猶如冰刀的眼神射向韓景輝，不過隨即，他又慢慢平覆下來，掛上了一絲苦笑：“是我的錯，我傷害了她。”葉勝眼裏閃過懊悔，頹唐的情緒外放出來。

摻和人家的私事是不好的，韓景輝想了想，也不敢再問。

不過顯然葉勝此時的狀態已經達到了崩潰的邊緣，亟需有什麽來發洩他的情感。打架只能暫時麻痹，他還需要有人來傾聽，無疑，韓景輝就成了最好的人選：“那時候她還是一個大學生，我認識她之前，從來不知道有人可以有那麽純凈的笑容……”

聽完整個故事，韓景輝不禁在心裏默默吐槽。如果這是一本小說，那麽故事梗概就是一個不知道愛為何物的總裁，一時興起招惹了天真純潔的女大學生，不知不覺愛上了她。可天生的自傲不允許他在情場有這麽一個丟人的存在，所以他一邊跟女大學生交往，一邊跟不同的女人發生關系。等到最後，終於作死地把女大學生氣走，才猛然發現自己身邊只要有女大學生一個人就足夠。

情場浪子的回頭，女大學生卻完全不相信。被逼急了，她毅然決定離開這個傷心地。自我中心的總裁不願意了，他懇求女大學生留下來，結果顯而易見，女大學生再也不會相信總裁，她自強自愛，為什麽要跟一個被人用爛了的人在一起？

總裁的字典裏沒有得不到這三個字，他把女孩禁錮在自己身邊。然而，女孩的屢次逃跑讓他耐心盡失，終於決定先讓女孩的身體記住他……

日日夜夜，女孩的世界只剩下緊鎖的房門和霸道的男人。

“我不明白，我那麽愛她，她為什麽要逃？我知道從前是我做錯了，可是給我一次機會就那麽難嗎？”葉勝也不知道怎麽會對一個認識不久的人說這麽多。或許是這個人跟自己有相似的容貌，或許是某種牽引的感覺，又或者，是他壓抑了太多年，始終找不到傾瀉的出口。

韓景輝微微嘆了口氣，他在感情方面也是小白一只，給不出什麽建議，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講一講：“你的愛，太霸道了，她承受不了。生物都有趨利避害的特性，她怕了，自然要逃。”

“我控制不了，只要一想到她不屬於我，我就不能忍受。”

“你覺得這是愛麽？”韓景輝偏頭，他覺得葉勝這種狀態跟顧歸倒是有點相似，“這是占有欲，至少羅雯姐是這麽想的。”

葉勝眼睛有點紅，他煩躁地撓了撓頭：“那該怎麽辦？我找了她八年多，那麽多個日夜，我想她想得快要發瘋。我以為只要我找到她，把我的心意告訴她，她就會重新接納我。可現在呢？她又從我眼皮底下消失了，我能怎麽辦！我恨不得把世界最美好的東西都給她，我可以讓她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羅雯姐一點都不幸福，”韓景輝打斷葉勝，“從一開始，你就在背叛。是你的做法讓她再也不相信愛情，你現在來後悔還來得及嗎？久別重逢，你給她的不是陪伴，而是再次給了她那種刻骨銘心的疼痛。”

“你……”葉勝訝然，自己的堅持被說得一文不值，任誰也不樂意。

“忘了嗎，那回我在羅雯姐家裏見到你。”韓景輝的語氣很平靜，卻讓葉勝的心如墜冰窖，“你想她幸福，可是她的幸福就是你從這個世界消失。”

從俱樂部出來，韓景輝伸展了一下手臂，感覺到了強烈的酸痛。他松了口氣，雖然打這一架花了他不少時間，不過好歹對藥廠沒什麽影響——他還真擔心葉勝是來找麻煩的。

只是……韓景輝回想起葉勝痛苦的表情，心裏隱隱有些同情。不過俗話說得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想想羅雯一個弱女子獨自生養了小羅鵬八年多，現在孩子生父出現了，過往那麽多不堪的記憶全數湧上來，如果他是羅雯，他也會不擇手段逃跑。

掃開這些紛繁的思緒，回去的路上，他意外地碰到一個不是很熟的人。是鄭黎蜀的秘書蔡財，他在顧歸公司的時候曾跟這個人有過一面之緣。

誰知蔡財看到韓景輝臉色一變，趕緊伸手把他拽到旁邊：“韓總，我現在也來不及跟您說什麽，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麽，請您一定不要出聲。”

韓景輝楞了楞，答應了。

a市畢竟不是b省省會，有很多老房子還在規劃拆遷，所以這邊遺留了很大一片破舊的屋子和鮮有人至的小巷。韓景輝跟著蔡財走了一小段路，就被蔡財攔住了：“您在這等我一會兒，到時候我會跟您解釋的。”

說完，他就朝著不遠處的廢棄工廠走去。

韓景輝猜想，蔡財恐怕有什麽難言之隱。可沒想到，眼前這一幕讓他更加震驚。在廢棄工廠前面等著蔡財的人，居然是顧墨恒！而兩人說了幾句話，就打了起來，不對，應該是顧墨恒單方面的施暴，而蔡財則是毫不還擊地承受。

比起自己跟葉勝的打鬥，這個要無趣得多，卻也粗暴得多。很快，韓景輝就看見地上有刺目的鮮紅流淌出來。他想上前制止，可之前蔡財千叮嚀萬囑咐過他，讓他不要輕舉妄動。

他咬咬牙，忍住了把股墨恒抓起來胖揍一頓的沖動。

這一場虐待持續了半個多小時，顧墨恒似乎打累了，甩了甩手，說了幾句什麽就離開。而空蕩蕩的廢棄工廠前面，蔡財一個人趴在地上，好一會兒都沒有爬起來。

韓景輝見顧墨恒走遠了，才走出去把蔡財扶起來：“為什麽這麽做？”

“抱歉，我不能說。”蔡財搖頭，“不過我可以保證，我忠誠於jh。”

的確，自己不過跟蔡財萍水相逢，他能讓自己看見這些已經超過了陌生人的標準了。韓景輝沒有糾結：“走吧，跟我回藥廠，我幫你上藥。”

“不用麻煩了……”

“必須上藥！”

蔡財抽了抽嘴角，他又不是說不上，他可以去診所檢查啊……

當天中午，顧大總裁照例去德康藥廠接韓景輝吃午飯，就看到自家愛人專心致志為一個男人上藥，動作輕柔，眼神繾倦？這還能忍？！

顧歸在韓景輝面前晃了好幾圈，見對方沒有搭理他，故意用鋥亮的皮鞋蹬了蹬一旁的椅子。

“別吵……”韓景輝不悅地皺眉，他不喜歡給人治病的時候被打擾。尤其是當他的病人不配合的時候——蔡財一看見boss來了，立馬就想站起來，不過被韓景輝按下去了。

“小輝……”顧歸的聲音帶著一點可憐兮兮的味道，與此同時，狠狠瞪了一眼跟他搶韓景輝註意力的蔡財。

蔡財眼皮跳了跳，這種語氣，絕對不可能是自家boss發出來的！他可能被打得出現了幻聽，沒錯，一定是這樣……

說好霸氣側漏的總裁呢，難道在公司都是裝出來的？

專心替人擦藥的韓景輝和滿身醋味的顧歸自然不知道蔡財的腹誹。韓總經理手法嫻熟地在蔡財手臂和臉部位置擦好藥，淡然道：“把衣服脫了。”

“不行！”顧歸大怒。

韓景輝無奈地看了一眼顧歸：“作為一名醫生……”

“我不允許。”顧歸油鹽不進，“除了我，你不能看其他男人的身體，當然，女人也不行！“

“別這樣，這種檢查只是很基礎的……”韓景輝擡頭，作為醫生，要是遇到需要指檢的時候，也不能有猶豫。相比之下，只是檢查身體外表面，已經算是最基礎的了，如果顧歸連這一點都沒辦法接受……

韓景輝正糾結，卻被顧歸一下子捏住了下巴。顧歸俯身，死死盯著韓景輝嘴角的淤青，冷冷問：“怎麽回事？”

糟糕，忘了臉上的傷了！韓景輝心虛地低下頭：“額，沒什麽。”

“蔡財，你先回去。”顧歸的聲音毫無波瀾，可韓景輝就是聽出了，顧歸在生氣。

韓景輝想要挽留蔡財，一不小心瞥見顧歸冷冽的眼神，只好動了動嘴唇，最後還是放蔡財離開。

顧歸周身的氣壓極低，這讓韓景輝一時間不敢亂動。嘴角被冰冰涼涼的藥液觸碰，韓景輝皺了皺眉，有點疼。

“忍著點。”顧歸還是沒忍住提醒了一聲，“誰幹的。”

“不小心摔的。”

“呵，”顧歸小心吹了吹，嘴上卻是不饒人，“這地上是長了拳頭嗎，能摔成這樣，我還是第一次見。”

韓景輝面色一訕，下意識地想縮一縮脖子，卻被顧歸的大手強勢地托住不讓動。

顧歸替韓景輝上完藥，盯著看了片刻，才嘆了一口氣：“小輝，為什麽瞞著我？我不夠讓你信任嗎？”

“啊？”韓景輝呆坐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希望你有什麽事都能告訴我，如果可以，我一秒鐘都不想看不到你。但是我又怕你會覺得我太限制你的自由……”

不知怎麽的，韓景輝突然想起葉勝講的故事。他是局外人，看得清，渾然不知在顧歸這裏，他已經成了局內人。

顧歸在為了他拼命壓制那種恐怖的占有欲，而他是不是做到了一點點戀人的責任？或許在他心裏，顧歸還只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顧歸深深看了韓景輝一眼，眼裏滿是認真的情緒：“我恨不得狠狠貫穿你，讓你渾身上下都散發我的氣息。可我又怕，你會逃走。”除了感情，他顧歸沒有什麽能留住韓景輝的。

“我們不是有合約嗎……”韓景輝的聲音越來越小，他都快忘了，之前他還理直氣壯地告訴顧歸，大不了破罐破摔。這轉頭又來強調合約的重要性，似乎絲毫沒有說服力……

“走吧。”顧歸露出一個俊美無匹的微笑，“我們有的是時間，雖然我享受你的滋味……”說著，顧歸意味不明地把視線停留在韓景輝的跨部。

韓景輝渾身一激靈，趕緊頭也不回走出藥廠，只是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實在讓他避無可避……

“我今天看到顧墨恒在打蔡財，他說不便告訴我原因。我想知道，這裏面有沒有你的授意？”韓景輝嘴裏嚼著一根鮮嫩多汁的糖醋排骨，心裏感慨自從跟顧歸的關系更近之後，連夥食都提高了一個臺階——以前都得他自己做，現在好歹中午還能下個館子什麽的。

“這個……”他不想韓景輝摻和到他跟顧宏威的戰爭之中，所以他猶豫了一下。

韓景輝放下筷子：“為什麽瞞著我？我不夠讓你信任嗎？”

“當然不是，”顧歸挑眉，這句話被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他一點也不覺尷尬，反而是慢慢的甜蜜。看，小輝跟他的心情是一樣的，“我不會瞞著你任何事情。蔡財是我安插在顧宏威身邊的人，或者說，他是一個雙面間諜，只不過顧宏威不知道而已。”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嗯，”顧歸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韓景輝碗裏，“他是我父親培養出來的，專門來對付顧宏威。”

韓景輝眨了眨眼：“顧歸，你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我，就不怕我去洩密？”

“你不會。”顧歸篤定道，“對了，要叫我顧歸哥。”

韓景輝嘴角勾起一絲微笑：“那我就謝謝你的信任了，顧歸哥。”

“既然你把這麽重要的秘密告訴我，那我也回報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顧歸饒有興味問道：“是什麽？”

韓景輝故作高深：“過兩天跟我去一個地方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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