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爺爺回了一趟山裏。

他靜靜坐在石凳上，手裏摩挲著一張老舊照片，呢喃著：“如果可以，爺爺想護著你一輩子，唉，終究是長大了。”

“爺爺不能再自私地把你留在身邊，小輝啊，你有更廣闊的天空……”

“爺爺最怕的，就是你有了成績，你那個父親就會跑出來，隔應你。有些事情，爺爺就瞞不住了。”

“還有葉家……說到底，當初也是爺爺對不起你媽媽，要不是被那個逆子的破事絆住，就不會錯過為陳年治療的最佳時機，城年她也不會死……”

“小輝，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

“嚴成柯，對於這些，你有什麽要說的？”嚴沐淵把手裏一沓照片和資料扔在嚴成柯腳邊。

嚴成柯只是看了一眼，頃刻臉色大變：“不，不是我……”

嚴沐淵冷笑：“你還想說什麽？這些證據還不夠說明你就是一個商業間諜嗎？我只要告你，你絕對敗訴。”

“你不會，”嚴成柯強自鎮定，“我是你表哥，有阿姨在，你不會去告我的。”

“呵呵，”嚴沐淵怒極反笑，“我該說你是自信還是蠢？你憑什麽認為我會放過你？”

“你知道麽，我等這個機會已經很久了。”

嚴沐淵的聲音變得狠毒而瘋狂，這讓嚴成柯一下子楞住了。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這個表弟有這麽一面。

“我要把嚴家一步一步拉進深淵，就從你開始，如何？”

嚴成柯如墜冰窖，他不敢相信，嚴沐淵會忤逆嚴母的意願，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他進了監獄……

不行，他不能進去！他跟顧墨恒不一樣，他沒有那麽顯赫的背景，一旦他有了汙點，他以後的人生就完蛋了！他要想辦法，對，找嚴豪，他一定有辦法！

嚴沐淵嘴邊勾起嘲諷的弧度，蠢就是蠢，他已經說得這麽明白了，嚴成柯還在想著找人幫忙？是覺得他說的不過是危言聳聽，還是覺得嚴家有誰能管得住他嚴沐淵？

那他不介意告訴那些人，他們欠他的，他會一點一點討回來，包括這雙腿……如果不是遇上韓景輝，或許他只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蟄伏了三年，也該算一算總賬了。

“原白學長？”韓景輝訝然，沒想到原白居然給他打電話。

“小輝，明天早上九點來沐淵公司，有好戲看。”原白的聲音滿是愉悅。

韓景輝眨了眨眼，不解道：“是發生什麽事兒了嗎？”

“來了就知道，好了，我也不多說什麽，晚安！”

“學長？學長！”

“嘟嘟嘟……”

韓景輝掛掉電話，還是想不通為什麽原白學長突然讓他去淵哥的公司。

顧歸見自家戀人眉頭緊鎖的模樣，趕緊伸手把韓景輝抱在懷裏：“寶貝，怎麽了？”

“多說不要叫我寶貝了！”韓景輝耳朵動了動，他實在不好意思告訴顧歸，顧歸叫他寶貝的時候，他有一種奇異的羞恥感。

“寶貝，你害羞了。”顧歸心情很好地膩了過去，韓爺爺今天不在家，他們兩個動作也不那麽小心翼翼，交換了一個晚安吻後，顧歸繼續問道：“是為美迪可的事情操心嗎？”

韓景輝伸了伸懶腰，搖搖頭：“不是，是學長他……”

“他找你了，找你幹什麽？”顧歸瞇了瞇眼，戒備的樣子像是一只被覬覦領地的野獸，隨時準備把覬覦者抽皮扒骨。

韓景輝好笑地看著顧歸小題大做，他把拖鞋蹬掉，慵懶地躺了下來：“他讓我去看好戲，明天早上九點去淵哥的公司，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你離那個原白遠一點，”顧歸不悅，轉身趴在韓景輝身上，半拉身子壓著他，這才舒服了一點，“他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那麽蠢，被欺負分分鐘的事兒。”

“你說誰蠢？明天沒有飯吃。”

顧歸挑眉，露出一個俊美的笑：“景輝，我是不是太寵你了？你看你現在哪裏有做仆人的樣子？你現在還想餓死我，你說，我該怎麽懲罰你才好？”

“懲罰我？懲罰我以後再也不能睡床怎麽樣？”韓景輝眉眼彎彎，他可巴不得顧歸不要跟他一起睡，每天晚上都做噩夢被章魚怪吃掉真的太可怕了……

“不行，我要懲罰你永遠跟我一起睡。”

……

為了防止自家戀人被原白老狐貍拐走，顧歸決定寸步不離地跟著韓景輝。

原白是嚴沐淵房地產公司的法律顧問，平時不需要在公司。不過今天他特意來了一趟，一方面為了等韓景輝，另一方面當然是要給嚴沐淵撐場子。能夠把兩大集團的boss耍得團團轉，嚴母豈會是簡單的人物？

原白看到韓景輝的時候眼前一亮，可看到後面還有名為顧歸的小尾巴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又收斂了起來，擺明了跟顧歸不對付。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原白對韓景輝各種熱絡，有意無意地疏忽顧歸。而顧歸則不要命地放冷氣，企圖把原白逼出韓景輝五米之外。可苦了夾在其中的韓景輝，身處冰火兩重天之中，苦不堪言。

不多時，從公司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時髦的中年婦女，身材火辣，偏偏氣質柔和，笑起來更是溫婉動人。

“看不出來吧，她都四十多歲了，保養得跟三十歲一樣。”原白在韓景輝耳邊悄聲說。

韓景輝了然地點點頭。女人的巔峰時期是三十歲，過了這個年紀，女人就開始衰老。原白的意思就是這個女人，保養得跟巔峰時期差不了多少。

女人踩著晶瑩剔透的高跟鞋，手上挎著名牌包包，聲音柔柔地問前臺小姐：“我找你們顧總，有預約。”

“好的，您請跟我來。”

原白拐了拐韓景輝的手肘：“走走，跟上！”

韓景輝沒想到，原白口中的看熱鬧就是現在這樣……聽墻角。

“沐淵，我們就在這裏談麽？”嚴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就連語氣都像是計劃好的一樣，平緩而溫和。

“那您想去哪兒談呢？母親？”嚴沐淵面無表情，比起跟自己母親說話，他現在似乎更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嚴母一下子眼睛就半紅不紅了：“小淵，你不要這麽跟我說話，我難受。”嚴母眼裏劃過一道暗光，她本想找個人多的地方，這樣嚴沐淵對她提出的請求就不會直截了當地拒絕。母親總是偉大的，只要她抓住旁觀者的心態，就不難掌握輿論的風向。沐淵就算再心狠，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一意孤行。

“您這樣又做給誰看呢？”嚴沐淵心裏冷笑，他的媽媽啊，來這裏無非是為了嚴成柯的事情，可惜，他偏偏不能讓她如願。

“沐淵，你怎麽能這麽說？”嚴母臉上的悲傷更甚，“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也沒有辦法。我一個弱女子，要想活下去，只能依靠男人。你是沐笠的兒子，我不能太關註你，否則程晟他不會放過你的。”

真是幾多心酸惹人淚下……韓景輝抽了抽嘴角，這母親的口才真是絕了，這一句話就把多年來的忽視變成了為了讓嚴沐淵好好活下去的無奈之舉。如果他不是對淵哥的身世有所了解，恐怕也會覺得這個嚴母真是可憐，深愛自己的孩子，卻不能太過關心，為了孩子好好成長，不惜強迫自己放下母愛。實在堪稱人間慘劇。

“說完了？”嚴沐淵眼底毫無波瀾，平靜依舊，“那就離開吧，這裏不適合您來。”

什麽？這就被下了逐客令？！嚴母愕然，她想象中並不是這樣，嚴沐淵應該對自己的到來感到萬分喜悅。然後她稍微提一提嚴成柯的事情，沐淵就會把這件事情一筆勾銷……難道她錯了？

“我累了，下次再談。”

“那，那好。沐淵你多休息。”嚴母在心裏告訴自己還有機會，今天或許真不是談事兒的好時候。

“我先走了，改天再來、”

等嚴母離開嚴沐淵的辦公室，他就像卸去了全身力氣，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淵……”原白擔憂地走了進來，“實在不行，就別強迫自己。”

嚴沐淵苦笑著搖頭：“不，走到這一步了，決不能放棄。”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畢竟她是我媽媽。”

“我曾經以為，即便我失去所有，她還是依然愛我的，直到那天我聽到她跟她閨蜜的對話。”

“呵，我想我永遠記得那句話。”

“她閨蜜對她說，你可真狠，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下得了手。”

“她說，那有什麽，反正早就決定把寶壓在嚴豪身上了。”

嚴沐淵的語氣平靜，卻讓在場的顧歸和韓景輝目瞪口呆。

嚴沐淵的腿，居然是他母親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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