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了？”

林浩指的當然是此時正像小白兔一樣安睡在被窩裏的楚歌。

“恩。”

譚鹿點點頭，兩人一人一支煙，背靠背，都靠著掛救生圈的柱子……默契一直都在，只是很久沒有陷入這種需要默契的糟糕狀況了。

“說吧，這回又是什麽破事兒！”

——林浩沒好氣的吐著煙圈。

“黑吃黑，應該是找我的！今天第一波十二個人，全下海了，後續還有沒有，不清楚。”

——譚鹿倒也簡單明了，跟林浩他沒必要客氣！

“現在怎麽辦？不行就返航吧，我不想涉足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而且帶著江鳳煜和楚歌，對他們倆來說，太危險了。”

“恩，我覺得有我們倆在，危險倒談不上……不過剛才，你家那個大明星倒是的確嚇壞了！你心眼兒也夠壞的，誠心的吧？他在旁邊差點把苦膽吐出來，能幫上屁忙！”

“對啊，我就是是誠心的啊，讓他稍微了解一下我們的世界差距有多遠，也就該有有點自知之明，離我遠點能我活久一點！”

林浩嘆了口氣，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難受，就算沒有親眼看到，他也猜得到江鳳煜的反應……把苦膽差點兒吐出來什麽的，畫面感還真是強烈的讓他忍不住苦笑。

“這趟還是去吧，安全上肯定沒問題，再遇上殺手我處理，你負責好他們倆就行，小心點兒別讓楚歌知道，讓他玩兒的開心點。如果突然返航，楚歌會起疑心，我不想讓他認為跟我在一起是危險的，不想讓他感到害怕、不安。”

“本來就是不安全，裝什麽！好吧，就當是這趟付你的游費了！”

“切，又是錢，你掉錢眼兒裏了？明明守著江家那麽一大個寶盆……”

“那不是我的錢，你知道的！”

“好好，懶得跟你說，那就這麽決定了，記住務必別讓楚歌知道……”

“吶，譚鹿，我問你個問題！”

“說——”

“你想過未來麽？我們本來都沒有未來的……但是楚歌怎麽辦？”

譚鹿沈默了許久，掐了煙，死死的盯著那片海，聲音有點輕，或者說那是他自己都無法肯定的事兒，底氣不足——

“我想金盆洗手，給他一個安定的未來。”

生平大概是第一次有這種沖動，也是這趟旅行讓他發現他有多在意那個人笑顏如花的模樣，騙得過這次，騙不了一輩子，誰喜歡讓自己心愛的人每天擔驚受怕？楚歌是個那麽單純的人。

但是……一旦染黑了人生，哪兒有那麽容易？

他以為，林浩會告訴他那是作死，盡管林浩對他做的事情很不屑，但其實他們都清楚……尤其是他，那麽多仇家，收手？說得輕巧，說不定今天宣布“金盆洗手”，明天就暴屍街頭，誰也說不準的事兒！

誰知，背後的人只是輕描淡寫了一句——

“想法不錯，試試吧，萬一能行呢！有困難就喊一聲兄弟……”

林浩走了，他特意等譚鹿哄完老婆來這兒見一面，就是想掌握一下現在的狀況，免得措手不及，剩下的閑聊……呵呵，明明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兒，可是誰也沒法面對，非要等對方揭穿才肯面對！

人吶……都是懦弱而又自私的動物。

“餵！我還是覺得你家那個大明星不錯，雖然今天嚇慫了，但這種事普通人都會慫好麽，他回房間前的表情還是很不錯的，我覺得他沒放棄！你要不要考慮看看，回去安慰他一下……”

背後，傳來男人的高喊。

林浩沒有回頭，連腳步都未曾停留一下……無聊。

只不過，當林浩躡手躡腳回到房間的時候，看到那張專門為他留下的燈，心，不知怎麽就軟了一下。

“你回來了？”

坐在床頭看書的男人也並沒有睡著，只是衛生間裏傳來淡淡的嘔吐過的味道騙不過他敏感的鼻子。

“還沒睡呢？”

林浩明知故問，他有潔癖，卻沒有立刻去衛生間再沖一次馬桶，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等你。”

江鳳煜笑了笑，至少臉上，見不到半點委屈。

“我剛才去廚房沖了點酸梅湯，榨汁機太難用了，我只好沖了些幹粉的，口感是差了點，不過大晚上想喝嘛，總不好再把楚歌叫醒，我就湊合了，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說著一些細細碎碎、無關緊要的事情，林浩卻不說那是專門給對方準備的，這種酸的東西最能壓抑惡心的感覺了。

“我幫你倒！”

江鳳煜從床上立刻起身，其實他不用這麽卑微，只是想彌補點兒什麽……

他自己也說不上是什麽，接過林浩手裏的涼壺，又找了兩只杯子。

他之前躺在床上，只穿了一條短褲，站起身來出現在林浩的面前，幾乎完美的身軀、每一條肌肉都恰到好處的無可挑別，那是明星要展示給觀眾最吸引人的誘惑，可是這一刻，林浩望著幾乎貼到他臉上的胸肌……呃，繡花枕頭？

他是想這麽認為，對，他一定是這麽認為的！

……至於為什麽心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為什麽聞到這家夥身上沐浴乳的味道會紅了耳根……天曉得，一定是在外面海風吹多了，要感冒麽？

兩杯酸梅湯，兩個人，燈光開得比較昏暗，對方臉上的表情在刻意躲閃下看的沒那麽分明。

“沒有什麽想說的麽？”

林浩突然開口了，其實他知道他在等什麽……等這個男人退卻。

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正好，嚇嚇江鳳煜也好，差不多也該知難而退了吧？

雖然說，難得有人對他這樣照顧呵護，其實感覺並沒有他的臉色總是擺出來的那麽差，但是何必要鬧到最後讓對方陷得深了不好收場呢？他又沒缺愛到那種自私的地步！

“啊？”江鳳煜猛灌了一大口酸梅湯，總算壓住身體的不適，卻出乎林浩意料的避重就輕，依舊是那雙彎彎笑眼，“你今天是怎麽發現我說謊的？”

“呵，這個麽……很簡單啊，你進廚房的時候看起來特別放松，跟我開玩笑還無良的調戲我，跟今天一整天緊張兮兮的風格不一樣，我就覺得八成有事兒！魚槍我臨走的時候已經收拾差不多了，譚鹿又不是老太太，哪兒用收拾那麽久？他說他來‘匯合’、而不是‘找我們’，應該是沿用了他的口頭禪，也就是說你們倆是商量好的；你一直在找事情阻止我們出去，我大概就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麽狀況了；再加上準備了生魚片、突然要配蛋糕，你一直都是很考究的人，不會吃的這麽沒品；魚片做好了丟在哪兒等他，你這種大少爺不會不知道魚片是最新鮮的好吃，這麽晾著說明他是被什麽纏住了，而他要你無比把我們倆同時留在廚房，達成就是要我保護你們倆，也就是說有危險嘍，所以我就配合一下。”

輕描淡寫的說辭，讓江鳳煜再次對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默契幾乎跪服，還不由的有點羨慕嫉妒恨。

“你就只想問這個？”

林浩反倒詫異地看著他……你是什麽人？你到底做著多危險的事？你能不能改編以前那些生活、跟我在一起好好地……他以為自己會聽到的質問和斥責，一句都沒聽到，已經在唇邊準備好了那句“這就是我的生活，你不適合，就離我遠一點”也遲遲沒機會說出口！

“果然演技再好，演出來的畢竟是假的，比不過細膩的心思啊！”他等來的卻是江鳳煜難為情的撓撓頭，“不早了，我們休息吧。”

“呃……好。”

什麽地方不對……關掉燈的剎那，林浩在這一刻，突然想起譚鹿那家夥剛才在夾板上的話——

我覺得他沒放棄！你要不要考慮看看，回去安慰他一下……

呵呵，簡直是笑話！

還是……他又鬧笑話了？

足夠大的床，就算他們倆在上面睡的誰都不挨誰也綽綽有餘，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的喘息都越來越均勻起來……

“林浩，我不知道你以前過得有多黑暗，我在你的世界裏遲到了二十多年，抱歉。但是我從譚鹿的眼神裏能看到黑的看不到一切未來的絕望，如果你也是一樣的，那讓我告訴你——我想給你一個未來，如果你沒有，我可以把我的給你！我想讓你看見光明，想看到你也想楚歌一樣笑得燦爛，如果你沒有光明，我就把你的黑暗撕裂……我知道我沒你那麽大的本事，說我想保護你，大概又要被你笑話了，那……我想守護你，行麽？”

黑暗中，傳來江鳳煜的聲音，壓得很低，其實他並沒有打算讓林浩聽到……他沒那個自信，他怕冷冷的嘲笑，沒人說他“無能”，可這兩個字卻在面對林浩的時候，像刺一樣紮在心口。

這些話，他只敢在這個人睡著之後，才輕聲的說出口，才收起了所有的輕浮，輕輕的牽住對方的手……

“嗯……哼……”

林浩似乎睡眠被打擾了似的，輕輕喃呢了一聲，不知所謂，這一聲，也讓江鳳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裏，幸好，很快他就發現林浩並沒有醒，只是翻了個身……可這一翻身，整個人都滾進了他的懷裏！

在一片看不到表情的黑暗中，當然也看不到順勢將他擁入懷中的男人，臉上有多欣喜……當然，江鳳煜也同樣看不到——

在他的胸口，林浩緩緩的張開了雙眼——

這家夥的手冰的嚇人，八成還是在甲板上嚇壞了……沒那本事，逞什麽英雄！笨死了！

算了，今晚姑且借他暖和一下吧，不然明天再嚇病了，這茫茫大海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兒的，盡給他添麻煩！

對方的鼻息打在他的額頭上，盡管有過一夜之歡，還是覺得有點陌生……

但是並不討厭。

心裏一邊遍罵著別扭的話，可是貼在一起的胸口，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心跳，這種感覺還真是奇妙……奇怪了，他明明覺得自己心跳加速了，可是兩人的速度好像差不多，難道這個花花公子也會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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