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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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梧桐樹邊,想想就很有成就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雷亦清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泥漬——白色還真是掩蓋不住秘密。

但不管怎樣,臟點累點都是值得的。誰讓高霏霏這個笨蛋跟人打了那麽個沒有勝算的賭,不采取點非常手段怎麽行。

奇跡,是為了相信,只要出現不就可以了,管它是自然還是人為。

他想著,越來越佩服自己的智慧。

盧秉一從講臺上走下來,挑了個位子坐下。她托著頭,想象石正轅站在講臺上的樣子。賣力地講著,卻沒有聽眾。

就像現在一樣,一片寂靜。但她仿佛還能聽到他說話的聲音、落筆的聲音。

十年,可以改變很多人和事。有的朋友結婚生子,有的朋友去遠方打拼,還有的朋友因為車禍,人生提前謝幕了。而她,用了十年的時間來忘記,最後卻還是回到這裏,在無人的頂樓教室,獨自緬懷當初那堂課。

一年又一年,盧秉一用自己的方式逐漸靠近石正轅,從陌生到熟識,從仰望到平視。她終於明白他面對夕陽流淚的原因,也終於了解更多關於蔣智瞳的故事。

蔣智瞳並不知道他心裏為她受的傷;而他也並不知道盧秉一為他所做的改變。

盧秉一時常想,如果蔣智瞳能在分手後再看石正轅一眼,她也許就會發現他的隱忍。而如果石正轅在夕陽西下時能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自己一直在他身後註視他。

可惜他從未回頭。她的堅持、她的痛苦,他都不曾看見。

既然他看不見,她就永遠不會挑明。因為,她也有她的驕傲。

其實,她多麽希望他能回頭看自己一眼,只要一眼。然而,連這一眼也是奢望,是她即使下決心相信,也不會發生的奇跡。

悠揚的樂曲聲在空曠的教室裏響起,將盧秉一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中來。她找到手機,按下接聽鍵。

只聽了兩句,手一松,手機滑落到地上,她顫抖著撿起來。

“我馬上回來!”

奇跡果然是不存在的。她苦澀一笑,掛了電話,快步沖出教室。

這個世界,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09 你看不見(一)

天氣預報中播報的氣溫數值不斷下降,人們穿起厚厚的大衣抵禦寒冷。遇到大晴天也就算了,大不了冷一些,至少心情尚算可以;但如果碰上的是陰雨天,那可真是要命了。寒意隨著滴滴答答的雨水,以你看不見的方式,滲進你的每個毛孔,一呼一吸之間,倍感冬日的絕望。

又是一個陰雨連綿的午後,雲層貼得很低,恍惚間讓人產生時近黃昏的錯覺。盧秉一靠窗望雲,回憶那天在頂樓教室接到電話時的情景。

母親帶著哭腔的呼喊仍回蕩在耳邊,父親就那樣倒下了,讓盧秉一又一次意識到世事無常。

距離父親中風入院,已過去整整十天時間。這大概是盧秉一人生中最忙亂的十天了,她和盧學一不僅要照顧父親、安慰母親,還要應付各路媒體的圍追堵截。而由她發起的青年學者研討會也召開在即,會議的各項工作同樣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

在這樣慌亂的生活中,她沒有時間悲傷,更沒有時間胡思亂想。生活的壓力傾覆而下,迫使她做出選擇——放棄某些事,去成全另外一些更有意義的事。

盧秉一深吸一口氣,她想她已經做好選擇了。

她抓起外套,快步走向費秋澍的辦公室。

“費哥,等會兒的研討會麻煩你幫我主持一下,我盡量在結束之前趕回來。”

費秋澍從書堆裏擡起頭,關切地望了她一眼:“好。”隨後便不再說話。

有些事無需細問,尤其是盧家的事。自從盧氏集團掌門人入院的消息爆出來之後,媒體上鋪天蓋地都是相關報道,想不知道都難。而費秋澍同樣明白,兇猛的又何止記者,盧氏高層的那些元老,恐怕也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一樁樁一件件,都夠這兩兄妹頭疼的了,何必再多說什麽。

“謝謝。”盧秉一自然明白他的好意,兩個字道盡一切。

其實她盡可以把父親交托給醫護人員,自己從容地主持完這兩天的研討會。憑借華會良好的醫療水準,看護好父親是完全沒問題的。可是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又有哪個做子女的願意把父母交給陌生人來照顧。

至少,她不願意。

“等一下,研討會讓石正轅主持吧,我……”

在盧秉一轉身出門的一瞬間,費秋澍再次開口。她不解地看著他。

“我的一盤方言錄音不見了,研討會上要放的,我去找一下。”他說著,撓撓頭,大概是在生自己的氣。

盧秉一攤手:“隨便你們,我只希望我回來的時候,會議還沒結束。”說著,她匆匆出門。

走到樓梯口時,意外發現幾個學生偷偷摸摸地從她自己的辦公室走出來。

她帶著疑問,回去看了一眼。

打開門,只見桌子上安安靜靜地放著一個小盒子,還有一張賀卡。

她走進去,翻開賀卡,像是被久違的陽光撓了撓癢,感動得想笑。

忙碌這麽多天,她都忘記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不知這些小屁孩是如何記得的。

卡片邊的小盒子裏,裝的則是一個小蛋糕。盧秉一看著那個賣相欠佳的自制蛋糕,臉上笑意漸濃,心中卻忽然湧上些許歉疚。

“其實,我沒你們想象得那麽好。”

不管怎樣,大家滿滿的關心她都接收到了。她想著,順手將賀卡塞進隨身攜帶的塑料袋裏,抄起蛋糕不顧形象地咬了一口。

怎麽這麽淡?她又咬了一口,還是淡。然而心裏卻有滋有味。

“謝謝你們。”

生物樓三樓的小型會議室裏,滿滿當當擠進了二十幾個人。大家寒暄一番坐下,討論著近期的計劃。

學術圈其實很小,來來去去就這麽些人,你不聯系他們,他們也總會聯系你。一來二去,不熟都熟了,聊的話題也從原先的學術問題擴展成各校八卦。

八卦?石正轅可不喜歡八卦。他幹咳一聲,制止了有可能出現的熱聊場面,切入正題。

雖然是臨時被推上去主持這場研討會的,但滿滿的使命感告誡他必須要將會議引導到正途上。

大家互相笑笑,停止討論,將目光投向大屏幕。

盧秉一策劃許久的研討會就這麽開始了。她想見的朋友都已經來到這裏,她為大家印制的論文集正捧在每個人手上。

一切準備就緒,然而,花了心思組織這場會議的人,卻不在現場。

石正轅想著,唏噓不已。他沒說什麽感謝的客套話,而是直奔主題,其他學者也很快進入狀態。

坐在內圈的幾個人爭論正酣,外圈的家夥們則形態各異:認真研究PPT和資料的,多半是等會兒要發言的;時不時接頭接耳的,則很可能是前來湊熱鬧的學生。當然,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類人。

杜康縮在角落裏,看著滿屏繚亂的音部韻部,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心想這種場合果然不適合他這種家屬前來。再看看坐在自己前面的老婆大人,他終於理解為什麽好端端一個姑娘,只要一寫論文就會暴躁得和更年期大媽一樣。

他伸手拍了拍老婆大人的肩膀,示意自己離開片刻。人家還在激辯中,自然沒工夫理他,大手一揮,命他速速退下。他如蒙大赦般地逃離這個戰場。

溜出會議室,杜康靠在墻上喘了兩口氣,隨即掏出手機。

“Darling,想你了,我現在就來找你。”

他看著自己編輯的短信,滿意地按下發送鍵。

不一會兒,便有了回覆。就一個字:滾!

杜康拍著腿大笑,雖然看不到,但完全可以想見手機那頭周凜雞皮疙瘩掉一地的樣子。他看了看手中提著的東西,哼著小調走下樓去。

生物樓的休息室裏,曾遐擦完鼻涕,把紙巾扔進垃圾桶。前幾天的燒已經退了,現在換感冒閃亮登場。

她摸了摸擦得通紅的鼻子,剛想翻開一本教程,雷亦清闖了進來,她急忙把書藏好。

“你們怎麽也不等等我。”他抱怨著,沒註意到曾遐的小動作。其他幾人則指指自己的肚子,嘿嘿一笑。

“餓死鬼投胎。”他白了他們一眼,放下自己的背包,加入戰局。

一個大號電飯煲咕嚕嚕冒著熱氣,隔絕了室外的寒意。大家圍坐在一起,不停地往裏扔食材。底樓的這間休息室雖然小了一些,但勝在清凈。幸好下午沒課,大家才有這個機會窩在這裏吃吃喝喝。

眾人吃得正歡,雷亦清扯了張紙巾擦擦眼角,在融融暖意包裹的空間中,他仿佛看到了若幹年後一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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