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中期，不是誰都敢頂著“寧可血流成河，不可超生一個”的血腥標語生二胎的。薛父到現在也沒完全弄清自家愛人是用什麽手段保下的薛淵。

他只知道當時他大舅子在C市官做得不小。即使這樣，他們的小家也賠出去了幾乎所有存款。

當孩子呱呱墜地時，薛母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問了醫生許多問題。直到醫生確認薛淵是個健康的男孩兒時，她才放心地長出口氣，說，錢總算沒打了水漂。

醫院綠瑩瑩的墻壁亮得滲人。薛父牽著六歲的薛羨站在明晃晃的燈光下，聽著產房裏傳來的小兒啼哭，幸福得心都顫了。

於是小薛淵便集著萬千寵愛長大了。等他六歲時，鄰居們都知道薛家兩個孩子，大的不茍言笑，小的成天哈哈哈哈。

小學時薛淵還胖，整個人都橫著長，雖然不至於受欺負，但也沒幾個小女生能看上他。在大家都偷偷談論哪個女生漂亮時，他最常做的事就是捏自己腰上的肥膘，想著下頓吃什麽，呆會兒要去租哪本漫畫。

到初二時，他高了也瘦了。大把的紙條兒開始往他抽屜裏塞。那時的女生含蓄，不會一上來就說“我喜歡你”，而是顧左右而言他，順便抄上幾句歌詞和情詩，什麽“你給了我一千個傷心的理由”啦，什麽“我來世上一遭，只為與你相聚一次“啦。每隔幾天都能收到成盒紙星星和成串千紙鶴的薛淵成了班草、校草，一路頂著眾人目光考進了C市最好的高中，和數一數二的大學。

因為開朗講義氣，他朋友不少。其中多數家境殷實，有與生俱來的紈絝習氣。他們之中許多在初中時就開了葷，摟著的女伴一個賽一個漂亮妖嬈。看薛淵總是獨自一人，某次酒吧聚會時其中一個就說：“阿淵，這麽多年了，哥看你一個人也怪孤單的，給你介紹個女朋友怎麽樣？”

他懷裏的女孩也咯咯地笑：“是呀，姐姐認識好多姑娘呢，個個都比我好看。”

薛淵愁眉苦臉地哀嘆一聲：“不是我不想，是我媽我哥都不讓我早戀。”

那朋友不屑：“我媽還說我要是糟蹋姑娘就打斷我腿呢，你看我還不是糟蹋了一個又一個？”

他女伴佯怒地擰了一把他的耳朵。

看她眼神不對，薛淵拿起一瓶啤酒塞到朋友手裏：“這種玩笑話怎麽能隨便說？來來來，趕緊敬嫂子一杯！”

於是在閃爍的射燈和爛大街的DJ舞曲裏，大家嘻嘻哈哈，喝得爛醉如泥。

實際上，每次參加這種聚會，薛淵都覺得自己累得要脫層皮。

不是不喜歡喝酒，也並非對朋友有意見，他只是不愛看這些男男女女間的虛與委蛇。他父母恩愛，很少紅臉吵架，即便吵，薛父被劈裏啪啦家暴一頓也就過去了。他很羨慕他們之間的情感，也曾想過如果將來有了老婆，一定要把對方捧在心上護著疼著，讓她整天沒心沒肺地笑。

他對愛情一直抱有特別單純美好的幻想。做少年時大家誰都一樣。

十八歲生日那天，一群朋友相約為他慶生。喝酒時大家臉上都閃著賊光，他直覺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果然，酒過三巡，他腦子開始暈迷，眼前冒出一陣接一陣彩色的光。那時是三月底，他只穿了一件長袖上衣和牛仔褲。幾個自詡是他鐵哥們兒的人扒掉了他的褲子，特別紆尊降貴地替他套上避孕套，然後把他引到了包廂內間裏。

一個二十來歲一絲不掛的女孩躺在沙發上，被包圍在一堆五顏六色的花瓣裏。屋裏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脂粉氣。接下來的事他根本不想回憶，他只覺得自己被一群兄弟給強奸了，用一種極端侮辱極端讓人無能為力的方式。

中途他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揮開周圍嬉笑的幾個人把自己鎖到了廁所裏，任外面怎麽拍門也不應聲。不知過了多久，聞訊趕來的薛羨一腳踹開門，把他背回了家。

之後那幾個兄弟很是偃旗息鼓了幾天。有人事後有些小愧疚，有人比薛淵還惱怒，覺得他實在沒勁，屁大點事都玩不起來。

而這件事給薛淵的打擊比他們想象得要嚴重得多。他一直認為做愛的對象就應當是與自己深愛的人，不管兩人將來能否永遠在一起；他從沒想過自己的第一次就這樣終結在一只雞上——那女人充其量也就是只高檔一點的家養雞。他毫無說服力地安慰自己：那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第一次，畢竟他沒射。但那種滿口塞著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的惡心感，還是伴隨了他很久。

讓他一想起來就恨不得再去廁所摳著喉嚨吐一場。

那時他已經開始玩《破雲online》，郁悶之下更是不著邊際地往裏頭撒著錢。好裝備意味著高武力值，意味著只要他技術不爛到無可救藥，就能在游戲裏橫著走。他成天地在各個地圖和副本裏游蕩，只為壓下心中不安。

因為生日場上的事不僅讓他想吐，還讓他發現自己對女人硬不起來。

Cindy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她父親與薛母是生意夥伴，長得好，學習也不差。當時她跑到薛淵面前，直截了當地提出要和他談戀愛，見薛淵猶豫，她說他們可以試著相處一兩個月，實在不行再一拍兩散。

薛淵在點頭的剎那就後悔了。但他不能說，只能硬著頭皮和Cindy約會，同時抱著“自己說不定真能愛上她”這樣一個明顯扯淡的幻想。

出於一種隱秘的愧疚，他帶著Cindy玩游戲，買裝備，由著她的小姐脾氣胡來。在和Cindy相處一個多月後，他認識了賀易，並且在南郡城郁郁蔥蔥的草地上灑滿了玫瑰花。他和付浣秋一起帶著賀易練級，揮灑他無處發洩的精力。

熟起來之後，賀易的話變多了。他說，他正在談戀愛，對方是他的初戀。他們第二次見面就上了床。他很愛她，真的很愛。

當時的薛淵只有滿心羨慕。同時，也開始考慮怎樣和Cindy談分手，才能盡量減少對她的傷害。

八月中旬時，賀易升到了60級，可以做“古墓冤魂”這個任務了。古墓的BOSS名叫滕玉，卡住之後最適合仙族擊殺。如果是人族，只有用蠻力搞定。隊裏還有幾個小號，因為不聽話總是死死死，薛淵郁悶之下只得讓大家上YY，一齊聽他指揮。

正當他擺弄話筒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耳機裏冒了出來。這個只說了“大家好”三個字的聲音如同有形的絲線，從薛淵的耳蝸開始，沿著他的背脊，直直滑到了胯下。然後，他的海綿體就充血了。

他以為這只是個意外，渾渾噩噩地問：“剛剛那是誰？”

於是那個聲音笑了，回答：“愛我你怕了嗎。”

海綿體馬上就要爆炸了。薛淵是真的怕了，他扯下耳機關掉電源跑到了客廳，緊閉著雙腿想要冷靜冷靜。但是沒過多久，大門打開，薛母踩著高跟鞋回來了。

見薛淵一臉迷離，薛母奇怪地問：“二寶，你怎麽了？”

薛淵說：“我在想我這輩子都找不到老婆了。”

薛母嗤笑：“我把你生那麽帥還找不到老婆，騙誰啊？”

“媽你不懂，現在這個世道就是越是帥越是找不到真愛，尤其像我這樣又帥又有錢的。”恢覆一點神智，薛淵打著哈哈。

順手拿過茶幾上的水果刀，薛母在手上比劃了兩下，冷笑：“不如現在我給你毀容，說不定真愛就出現在拐角了呢？”

薛淵借此機會抖著大長腿跑了，邊跑邊給許久未見的Cindy打去了電話。

——

小土豪：我的番外的名字就是這麽蘇╭(╯^╰)╮

壓兩章就甜辣

番外二：情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