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 星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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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西點店和Cindy見面後,薛淵向她提出了分手。

Cindy楞了十幾秒,連拖帶拽地帶他去開房。超大屏電視上播放著成人電影,薛淵認真地看著,卻沒有任何反應和表情。

最後,Cindy送他一個大耳刮子,昂首闊步地走了。

頂著兩三點鐘的艷陽,薛淵在街上步行了很久。他的朋友裏不是沒有同志,像安塵,就是C市GAY圈一枝花。安塵有一間舞蹈教室,學生多是名媛千金。薛淵的準嫂子陶然和安塵既是師徒又是朋友,順帶著薛淵也結識了他。

通過安塵,薛淵對同性戀多多少少了解一些。聯想到最近的遭遇,他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說不定真和安塵是同一類人。

接下來幾天,他咨詢了安塵許多問題。安塵說,像他這樣成年之後才發現自己性向的人並不少見,有的甚至要更晚。最重要的不是抗拒,而是學會怎樣接受。安塵帶著薛淵參加了幾次圈中聚會——很正常的那種,又語重心長地告訴他:說多了都是放屁。因為總會存在那麽一個人,由他來打開你體內封閉了多年的那個開關。也許是他眼角一顆痣,手上一道疤,或者是他走路時的樣子,吃飯時嘴角的那點油花兒。——就那麽啪地一聲,你眼前就亮了。

心靈雞湯澆灌完畢,放了好幾天屁的安老師摸摸小胡子,約炮去了。

讓薛淵眼前發亮的那個人,無疑就是賀易。

賀易這個人說話做事全憑感覺。情緒起伏大,溫柔起來輕言細語,粗暴起來肆意而為。大概隔著網絡讓他覺得安全,他有時會對薛淵說幾句心裏話。

說他的家鄉,說他的童年,說他的經歷。有趣或者操蛋的,無聊或者恐怖的。

這些對話基本都發生在夜裏。而夜晚總是人最不設防的時刻。說話的人認真講,聽話的人易動心。

已經在感情上做錯一回,薛淵這次十分小心翼翼。他每次看見屏幕上的女仙,都會在心中自動給她臉上畫一把血紅的大叉。他不時告誡自己:這個人不行,你不可以喜歡他。明明花了好幾天才接受自己是基佬,難道轉眼又要承認自己喜歡上一個直男?

不行絕對不行。就算一聽他的聲音就硬也不行。

這些心理暗示效果都還不錯,直到有天付浣秋說漏了嘴。

那天賀易和邵廷熙都不在,付浣秋挖礦時被敵幫追殺,在好友裏喊著999。薛淵自然義無返顧地去幫忙。兩人聯手殺退幾個人後回城修整,不知怎地就聊到了游戲上結婚的事。

付浣秋說:“怕怕應該不會在游戲上找老公的。她這個人對有些事特別固執。”

薛淵好奇地問:“為什麽呀?”

“因為她有男朋友啊。即使對方不玩游戲,怕怕也不會讓自己和別人有暧昧的。”在談到賀易時,付浣秋的話總比平時多一點。

薛淵盯著屏幕看了一分鐘,才問:“男朋友?”

付浣秋說:“是啊。”

薛淵再問:“……男朋友?”

“就是男朋友,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問題還不小!——仿佛看到小女仙臉上的大紅叉搖搖欲墜,薛淵在心中如是咆哮。

經過數天掙紮,開學後第一個周末,薛淵坐火車去了B市。

不想再糾結付浣秋的話是將錯就錯或誤打誤撞。再多的猜想都不如見上一面來得直白妥當。一路上火車飛馳,窗外景色一成不變又變化萬千。第一次對人動心的薛淵想,我只看看他,如果他過得好,不管他的對象是男是女,我都不會再打擾他。

到達學校時已經八點多了。站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薛淵忍住心悸,撥通了賀易的電話。

賀易聲音很小,呼吸也輕:“什麽事?”

薛淵瞬間就能判斷出他心情不好。猶豫一下,他問:“你現在在哪裏?”

賀易一個字一個字說得很慢,語氣裏都是沈郁。“在音樂學院。看節目。”他說,“是代練出問題了?”

薛淵深吸口氣,笑答:“不是,就是無聊想騷擾你下而已啦。有事你先忙,回頭短信聯系。”

掛斷電話,他向音樂學院走去。關於迎新會的橫幅醒目地掛在教學樓上。順著路前行,還沒到小禮堂,薛淵就遠遠就聽到了那幢建築中傳來的鋼琴聲。

再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站在桂花樹下,穿著灰色T恤的人影。因為隔得遠,薛淵只能看見對方線條柔和的側臉。他站得筆直,直勾勾盯著禮堂大門,嘴角勾起,像是笑,又像是哭。

不知為什麽,薛淵知道這個人一定就是賀易。

他撥通賀易的電話,對方果然拿起攥在手中的手機看了看,又掛掉。薛淵擡腳,想要走上前去,小禮堂裏卻傳來了一陣歌聲。唱歌的女聲悠揚婉轉,飽含深情,賀易聽著聽著就哭了,眼淚在暗淡的路燈下閃著昏黃的光。

而薛淵的心則像是突然被重槌敲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從未想過會遇到這種狀況。茫然地看著地面,他問自己應該怎麽辦。上去安慰賀易嗎?可是以什麽身份?他願意讓自己看到這麽狼狽無措的一面嗎?

就在這一念之間,就差那麽一點。薛淵再次擡頭時,桂花樹下已經失去了賀易的蹤跡。

失魂落魄地回到C市,薛淵首次嘗到了裹足不前的滋味。

除開生日場上那次意外,他的生活一向順風順水。父母疼著,哥哥慣著,還有一票喜歡他的人捧著。他甚至都很少見人流淚。

賀易卻打破了他的認知。那些深夜裏無心的認真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在他腦中掠過,一個不安敏感又深情如許的形象在他心中漸漸成型。

初回C市那幾天,他經常會給賀易發短信,說些笑話給他聽,但對方一直沒有回應。他不太敢跟他打電話,他害怕不小心被聽出什麽。直到第三天,賀易主動給他來電。他們當然說了很久。薛淵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哈哈哈哈,一邊笑一邊佩服自己的演技。而賀易也仿佛被他逗得很開心,即使那時他只把薛淵的關懷當作普通友情。

十一那天,薛淵在游戲上耍的小把戲被戳破。賀易毫不猶豫地去月老那裏斬斷情絲,劈頭蓋臉把他痛罵一氣。借著機會,他半真半假,把許多事情糅在一起說給賀易聽,也確認了許多早已成竹在胸的消息。

幾天後,賀易和洛秦分手,薛淵終於認真把表白說出口。

一個多月後,賀易答應了他的追求。他不厭其煩地把自己的信息透露給賀易,只為讓賀易安心。

賀易心軟,他就撒嬌求安慰。賀易容易不開心,他就賣蠢讓他再想不起來傷心。他還能把最動聽的情話說給他聽。賀易說什麽就是什麽,即使他把見面的日期定到很晚,薛淵也十分願意給他時間考慮。

對於年輕的薛淵來說,第一次愛上一個人,當然就要固執地攀住這場緣分,不遺餘力地讓對方感受自己的真心。

正所謂以心易心。

番外二:情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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