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後來小B說他突然特別想要結婚了。我定定地問他說怎麽啦！為什麽！他淡淡地說，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哪一個女孩子為我掉過眼淚。以前交往的她們都只不過是年少輕狂無聊時候的放蕩。我發現自己是容易見異思遷的人應該給自己制造一些束縛，大概會抑制住一些遺憾。

我就笑了。

你是在擔心嗎。擔心對她的喜歡並不是那麽信心的事情。那麽會不會太冒險呢。而且那些放蕩居然包括心偉麽。其實我一直都想說便宜別人幹嗎呢然然跟心偉都喜歡過你這你應該是知道的，難道是因為我們太熟悉所以連成為更好地關系都變得那麽困難嗎。

他瞇著眼睛看了我一眼說，你不明白你的問題是有多愚蠢麽！還是你一直覺得我們真正交往過。而且我想了很多事，而且愛情永遠都是一個未知數。今天愛得死去活來明天說不定就要勞燕分飛了。只有結了婚才有義務跟責任。我不想在成為彼此心上的傷口時才發現已經根本無法挽回了。是嗎，那麽你跟敬宇又怎麽說呢安康你別太自以為事了有些事你不懂還是什麽呢。現在我甚至都很怕見到敬宇這都是因為你吧。

他說話的表情語氣顯得很傷感且落寞。這是我以前從未感應或發現的。

我只能說你現在畢竟很沖動你明白麽。而且你很棲惶麽。明明知道是被感動蒙閉了愛情吧，那麽如果真的在一起了又發現這更困難那個時候你要預備再怎麽辦呢你還可以再這麽自由地走嗎。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然然說的沒錯你絕對不可以當作交往的對象因為你太輕狂了。

……

後來彼此聊著聊著觸到某個受傷的神經彼此都覺得激動與生氣且開始咬牙切齒得痛哭流涕。無法回避的傷口。他看我哭了他就不屑地笑了。

我更逐漸失控眼淚洶湧地說，可是你再想想我呢，我現在的生活不是一句糟糕能夠形容的，我害怕再這樣下去我永遠都封閉了。每一分錢都要斤斤計較愛情工作一無所獲而且在眾人面前丟盡臉面。所有人都竊竊私語看我的笑話，就連我阿姨她們都在我媽媽身上煸風點火，還有我姐姐旁敲側擊我。這樣被人瞧不起那麽一死了之。很多事情都讓我覺得活不下去。但是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得淒淒惶惶。而且你大概不知道我跟然然我們之間已經慢慢扯出一些敏感的沈默，都是關於那個男孩子的。

我讓他去買來幾罐啤酒。我一口沒一口地喝而且開始破口大罵起來。我問他，你怎麽不喝啊。他說，我們都喝醉了要怎麽回去。

所以我很放心不至於會暴屍街頭直到喝得爛醉如泥。

第二天早上媽媽氣勢洶洶地闖進來惡狠狠地把手機丟在我的床上。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

我看到裏面的一條信息，是那個女孩子發來的。她說，

安康！你的臉是用什麽做的！別人的男朋友送你回家你不覺得有顧忌麽！還是你從來都是這麽回事！我告訴你別那麽得意洋洋！

我閉著眼睛楞了幾秒，大吐一口氣。

我的友情分寸尺度我很明白。恐怕是你對愛情的態度未免偏執了。小姐屬蛇大概也是天蠍座吧。小姐執意如此恐怕到最後想後悔都來不及了。而且這樣的信任會沒有麽是不是為你感到遺憾呢。

回頭收到小B寄來的一瓶葉子。各式各樣的葉子裝集在月牙形的玻璃瓶裏。含蓄而憂雅的樣子。還有一張海報，展開之後我就笑了。我把海報很認真地貼在老式鐘表的旁邊。

想到小B以前說過的，安康無論敬宇莫然還是心偉我們的友情就是杯裏的葉子要像標本一樣無論外面如何風吹日曬或者大雪紛飛我們都要無動於衷。

可是我忘了說有時候越是深切的友情就越容易容不得唐突且更加脆弱。

但是我的心裏很高興。

可是我始終還是做錯了那麽多事，只能隨便吧。我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人生。親愛的友情愛情原諒我如此地沮喪。

（2）

前幾天跟然然在露天的餐館吃飯。胡亂扯淡說一些風花雪月的事情。坐對面的是一個清純時尚的女孩子且舉止十分優雅。我把一半的拉面挑到然然的盤子裏。老板娘端土豆絲過來，說，怎麽吃這麽少還是不對味啊。我說沒有是我今天根本不餓。那女孩子擡頭沖我笑了笑，很美好的樣子。然然貼我耳朵上細聲說，你們認識啊，難不成她是心偉的表妹。我說好好吃飯行不行啊。

當我跟然然吃好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隔桌一對貌似夫妻的兩個人爭吵了起來，男的一臉橫肉，金剛努目。女的弱不禁風的且懷抱一個看上去頂多一來歲的孩子。兩個人愈吵愈烈，那男人猖獗地頻繁擰女人的臉那女人明顯無力反抗，孩子哆哆嗦嗦哇哇哭了起來。然然徑直走過去，沖那男人就罵，

你他媽你還要臉嗎！光天化日之下虐待婦女你他媽簡直豬狗不如！

那男人惡狠狠地打量了然然一番，惱羞成怒，

操你媽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說完啪得一聲把一酒啤摔得粉碎。然然極其輕蔑地哼了一聲說，你他媽有本事往我頭上砸啊！我一聽這話心裏頓時一咯噔。一個激靈紅眉綠眼地沖那渾蛋說，你他媽若敢動她一下，今天就準備折在這吧！說完立馬倒吸一口冷氣。幸好那渾蛋看我跟然然倆黃毛丫頭竟這般口氣不怕死真若以為身後有什麽大頭。而且那天然然一身特務裝扮矯健而桀驁真有點兒武術風範。且那渾蛋明顯抵不住周遭的憤世嫉俗的目光與議論。氣極敗壞地掃了那婦女一眼，走了。那婦女眼含熱淚對著然然說，姑娘啊，謝謝。然然說，大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苦海無邊趁早離了吧，跟那種渾蛋浪費什麽青春啊！咱孩子寧可沒有那種爹。那婦女悲咽起來，說，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晚上我跟然然等公車的時候，一輛夏利靠了過來。一個女孩伸出頭來正是早上跟我們對面吃飯的那個女孩。她很誠懇地說，你們好！要去哪裏，送你們吧。我說，謝謝！不用了。然然眉頭一皺說，什麽不用啊，謝謝啊。說完就把我硬生生塞進車裏。

上車之後那女孩竟一句話也不說。然然接了一通電話便招呼停車，說，安康，那誰找我，我先走了。我說你小心點！那女孩轉過頭非常嫻靜地說，慢走哦。然然嘿嘿笑了笑大大咧咧地說，謝謝你嘍！你很不錯啊。還點頭晃腦的那個樣。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心裏突然空落落的。過了一會兒那女孩開始跟我聊天，她說，你知道韓寒麽。我吃了一驚笑著說，是你偶像麽。她說，我上學的時候就很喜歡他的書，晚上打著手電筒把頭悶在被子下面看直到悶得滿頭大汗。夢想有一天能夠成為他。可是現在我發現寫作需要天賦還有勇氣，並不是一直堅持就會夢想成真的。我說夢想縱使只是一場夢，是別人眼中的笑話。我也要謝謝它。謝謝我的夢想。

她說那個女孩子是叫莫然吧，肯定有很多人喜歡她對吧。我說是。我們都很喜歡她。她就笑了，然後說，她怎麽沒認出我呢。我很奇怪地看著她。她笑笑說，我認識莫然的，以前培訓的時候她跟一個女孩子打架被開除那個時候我剛好剛轉進來她甩門走的時候我們打了個照面。我沖她笑結果她哼了一下可是我沒有生氣，她的樣子很可愛的。

我們聊得非常好，從夢想談到愛情。她的一些話完全說進了我的心裏且她的表情讓我覺得很愜意。晚上零零碎碎做了一些關於友情的夢。

只是後來我每次打她留給我的電話號碼都是無法接通。連同信息也無法接收。總覺得有那麽一點兒失落。

想到我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句話，有時候沿著一個陌生人的生命脈絡向深處追溯，就能清晰地感到每個人靈魂深處的雷同。

後來我問然然你對那個女孩子沒有一點印象嗎。然然還很不高興地說怎麽了就算長得漂亮又怎麽樣就你跟心偉那樣就已經夠刺激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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