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情人離散兩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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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些了嗎?”阿諾不濃不淡的問。

麗司塍淺淺一笑,“無虞。”

“我剛才去了仁壽宮告訴姑母我要回科爾沁了,想必她也希望我能夠過得快活,我也希望我能找回原來的阿諾。”

阿諾的笑危險酸楚,然而並不傷情。

“休書我已簽字,只是沒有隨身攜帶,你何時來取?”麗司塍問,兩人都是輕輕淺淺的樣子,卻比過去五年坦然的多。

“今日未時我在城門口等你,你會來嗎?”阿諾笑問。

麗司塍看著她,模樣沒有變,卻總有一些地方不一樣了,他溫柔的笑意從眼裏浮現出來,“阿諾,你長大了,再沒有什麽可以束縛你。”

“那麽你呢?”阿諾反問,麗司塍擡頭卻忽的看見四方天空中的一個角落裏有一只熟悉的紙鳶,“我的命運還沒有到可以恣意停歇的時候,他幾不可見的微微皺了皺眉,然後對阿諾說:“未時我去送你。”

阿諾點點頭,兩人交錯著擦肩而過,誰都沒有再回頭,也或許只是錯過了對方的回眸。

此時別院裏朗恩斯依舊是對慕傾進行日常的會診,一切完畢後朗恩斯只略有揶揄的看了慕傾一眼,慕傾的心微微一沈,然後對著站在自己身後的墨兮說道:“我讓下人在外間石桌上布了午膳,你先去等我。”說著他拍了拍她的手,墨兮心中明白,但仍是由下人引著走了出去。

“你說吧,朕到底還有多時日。”待墨兮的身影全然消失後慕傾才放心問道。

朗恩斯面露憂色,慕傾卻是坦然的端了杯茶水悠悠喝起來,朗恩斯只得實話實說:“皇上是不是需要再找宮中的太醫診斷一下,臣怕醫術不夠精進,耽誤了……”

“如果你都能誤診,朕還會相信誰?你只管說吧,朕的準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哪怕你說朕熬不過今晚……”話至一半,門外傳來打碎瓷碗的聲響,有侍女的聲音:“姑娘可傷著了?”

慕傾微微皺眉,心中鈍痛不止。片刻後門外恢覆了安靜,慕傾示意朗恩斯說話:“皇上這一個月來雖然對鴉片粉的用量有所減弱,但過去五年的依賴實在已經根深蒂固無法改變,最主要的是心疼病,五年前的舊傷也反反覆覆發作不得愈合,皇上當年為何不及時診治,若是處理好了,也不會落下這樣的病根,如今只能靠藥物維持,臣說實話,皇上的身體,多則五年,少則……”慕傾忽然擡手示意他噤聲,他推了推茶杯,朗恩斯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下一個字。

慕傾怔楞片刻,很快淺笑開去,這笑顏裏藏著太多的東西,以至於見者只感受到那能將空氣浸染悲傷的蕭索。然後他起身向院中走去,墨子背對著他站在樹下,若仔細看便能發現她身體的輕微抖動。

“在想什麽?”慕傾從她身後將她抱住,墨兮似乎嚇了一跳猛然回過神來,尚有來不及收回的倉惶,她忽然慶幸自己的盲,不然面對眼前這樣聰慧至極的人,又能隱瞞他什麽情緒?

“慕傾,你是不是已經開始準備身後事了?”良久後她還是問出了口。

慕傾稍有驚訝,但很快輕聲道:“那你知道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嗎?”

墨兮微微搖頭,慕傾道:“從我以為你死去的那一天。”

麗司塍別過阿諾後匆匆向儲慧宮走去,那只紙鳶正是菱潮給他的求救信號。

然而他終究是晚了一步,到儲慧宮時只見宮人慌亂成一團,而被圍在中心的正是倒在地上的菱潮,透過人群的縫隙麗司塍可以看見菱潮身後的一片鮮紅,她對他伸出手,眼中的絕望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僵在那裏,當他回過神拼命撥開人群沖進去是菱潮已經奄奄一息,她掙紮著要跟他說話,但麗司塍只是抱起了她往寢室跑去,菱潮染血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這是她第一次

離這個男人這麽近……

菱潮頹然的躺在床上,宮人一律被她閉在門外,大概是有麗司塍這個太醫院首領在,因此別的太醫也都只好在門口候著。

“我自知已經無可挽救……”菱潮吃力的擡手握住麗司塍的手指,“鳳辛,我對不起子靖……是我對你執念太深,至死……都不曾對他和顏悅色過,你將我的心……變涼,我卻將他的心……涼透……鳳辛,我們都好傻……”

一時間所有的悲痛鋪天蓋地而來,讓他的世界幾乎天旋地轉,他動了動唇卻說不出話,任由她掌心帶著溫度的血染紅他的指尖。

“你我都知道……這碗毒藥就算不是……不是常嬪送來的,也會由皇上送來……結局都一樣,我們生為螻蟻……只有被踩踏……”菱潮眼淚不止,氣息漸弱,麗司塍感覺到她手裏的力氣漸消急忙反握住她的手,“菱潮,對不起。”

“終其一生……原來不過一句對不起……而已……”菱潮苦笑著失去了最後的氣力,最終帶著對這世界的最後一點失望離去。

麗司塍望著她的睡顏怔忡呆坐,直到外面的聲響打破這平靜,然後只聞見聽似悲痛其實只是例行公事的敷衍聲音喊道:“熒妃娘娘歿了——”

空蕩的宮道上響徹著清晰的鞭聲,麗司塍的身影狼狽孤單,原來行人就是這樣慢慢離散,最終只剩一人慢慢熬向死亡的終點。

慕傾和墨兮在栗子樹下相對而坐著用膳,墨兮憂心忡忡胃口全無,耳朵卻是時刻敏銳的捕捉著慕傾任何一個輕微的咳嗽聲。

“有件事兮兒你知道嗎?阿諾今天就回科爾沁,她讓司塍寫了休書給她,朕準了。”慕傾淡淡說著,順手給墨兮夾了菜。

墨兮微訝,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意料之中,如今她還哪裏管得了別人的姻緣。

“也好,我總覺得阿諾不快活,她能夠主動放手定是自己想通了。”墨兮微微一笑,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味,一派隨緣自適的味道。

“你想去送她嗎?若是想,我陪你去。”

這話倒讓墨兮微有些意外,但她仍是拒絕了,“送別淒楚,分手寒切。”

慕傾輕聲一笑,“這點倒沒變,還是那個膽小的你。”

然而縱然這兩人無意,卻不差一個有心人。

勒爾瑄抱劍獨自靠在院門外,情義難兩全,他只能舍其一。

未時的城門口,阿諾的馬車靜靜停在一處樹蔭下。

“郡主,咱們還不走嗎?”弄眉問。

阿諾掀了簾子向遠處望了一眼,街頭湧動的人群中卻沒有期待中的影子。

“再等一會。”縱然嘴上這樣說,然而心裏卻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告訴自己:不會來了不要再等了……

此時一家鄰近城門口的客棧二樓上卻坐著一雙惹人註目的人影,慕傾和墨兮身後的窗口還靠著一個執劍的身影。

“差不多了,你去送送她吧。”慕傾輕聲對勒爾瑄說道。

靠窗的身影動了動,然而卻又頓在了那裏。

湮湮人群中只見一襲白影從塵土中剝離出來,弄眉有些忍不住低呼:“郡主,郡馬來——”話音剛起,阿諾就已經跳下了馬車,她忽然覺得自己猜錯的值得。

只是那個身影腳步虛浮頹然哀戚,像被掏空了一般,白色更顯出他的虛弱,像是游離在紅塵之外的身影,全然不入世間人群。

“阿諾……”麗司塍竟然有些哽咽,擡頭時眼眶也已紅了。阿諾一驚,上前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肩膀,麗司塍靠在她肩上有些輕微的抖動。

“你怎麽了?”阿諾無法想象眼前這樣無助的男人會是她認識的麗司塍。

“阿諾,我累,他們都走了,全都不在了……”

“鳳辛,”阿諾伸手抱住他,“不管我去哪裏,都會念著你的。”

“我沒資格留你,陪伴你的草原,馬,日出日落都會比我有情義,阿諾,謝謝你來過這裏,但很抱歉讓你遇見了我。”麗司塍勉強的笑著,然而眼淚卻是從眼角滑了下來,他捧了阿諾的臉輕輕在額頭上印上一吻,柔聲道:“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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