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然清醒過來，麗司塍卻不放過她，他一把掀開了她的裙子伸手探進去，夏天的衣衫單薄，方才的拉扯間墨兮衣物早已滑落肩頭，“鳳辛，你混蛋！”

墨兮欲擡腿去踹，忽然間怔住，這句話似乎曾經何時也說過，似乎還有一個人笑著回應了她，正在她發楞間麗司塍已經將她的衣服扯去，“不危，我做的還差多少……到底比他還差多少……”

墨兮沒有聽見他嘀咕著什麽，只覺得身上空空的，一時大驚立即向後縮在角落裏，馬車內的視線不是很清晰，麗司塍逼到角落忽的有些遲疑，墨兮摸到衣服披到身上，麗司塍看著她裸露的肩膀驀然轉醒，他明明沒有醉，但是他做了什麽……

“不危……”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伸手碰到她時被她猛地甩開，“你滾。”她不怒不驚，只冷到極致，冷到七月正暑一下子變成了臘月飛雪。

麗司塍失神的怔坐下來，自己也是衣衫不整的模樣，淩亂的眼神哪裏還尋得到往日的犀利果斷。

正尷尬的沈默，馬車忽然整個向前倒去，麗司塍第一反應便是抱起了墨兮，兩個擁著跳出馬車，但幸好麗司塍會武，兩人落地時也沒有受傷，麗司塍將她的衣服裹緊，這是只聽身後有人說道：“是什麽人深夜如此駕馬？”

麗司塍轉身的同時將墨兮擋在身後，自己的馬早已被對方用劍斬殺，想來是因為怕兩車相撞所以不得已毀了一方。麗司塍看一眼駕車的男子，是個功夫不錯的習武之人。

“抱歉，沖撞了你們。”麗司塍恢覆了往日一貫的風度，拱手謙雅道歉，對方見他溫文有禮也不好說什麽，只匆匆對斬殺馬匹一事表示對不住後便立即甩了一鞭又繼續趕車，似乎有什麽急事。

麗司塍雖不知道車裏坐的是什麽人，但已經猜到那駕車的男子應是宮中之人。

馬車駛過他們身旁時車簾被微微掀起，只見林子裏麗司塍的懷中似乎抱著個女子，兩人衣冠皆有些不整，只是看不清那女子的長相。宮中不是說郡主郡馬十分恩愛嗎？怎麽麗司塍會在這偏僻之地單獨和一個陌生女子在一起，還是這般狼狽模樣？

“陸公公，皇上這麽急著找我是為了什麽事情？”馬車內另一男子見陸海生對著窗外發呆，忍不住問道。

陸海生回過神來輕嘆了一口氣，他看著眼前金發碧眼的朗恩思說道：“皇上本想明日再召見大人您的，只是今晚卻突然發病了……實在是措手不及啊……”

兩人稍微交換了下信息，轉眼間一到別府門前，疾步直奔寢室卻見慕傾靜靜平躺在榻上，手裏握著那雙紫玉笛。

陸海生大驚，當即也顧不得禮數便跑到了慕傾身旁，顫顫巍巍的提手正要去探他的氣息卻見慕傾猛然睜開了眼睛，“皇上——”雖吃了一驚，但還是立即放下了心來，情不自禁念了幾句保佑的話，慕傾忽的一彎鳳眼，笑道：“朕死不了。”他聲音沙啞，輕薄的像是風中殘留的落花，雖是會被湮沒。

陸海生也算宦海沈浮多年，此刻也不禁心酸不止，這五年來慕傾所受的痛苦他是都瞧在眼裏的，這個皇帝雖冷淡寡興難以捉摸，卻是個明君，更是個多舛之人。陸海生雖然在權勢上有些謀算心眼，但到底主仆情意當前，對慕傾的關心絕不是假意敷衍的。

“皇上以後千萬別嚇奴才了，奴才老了，禁不起。”陸海生扶著慕傾坐起來後便在榻前跪下了，慕傾微微一笑，表情似是有些吃力：“好了，朕知道你的意思，奔波了一夜都下去休息吧，朗太醫留下就好。”

陸海生應了聲“是”便帶著下人退下了，慕傾靠在一側錦墊上看著朗恩思，“此時不宜被外人所知，今夜此行，就當過眼一夢。”

朗恩斯點了點頭，允諾道：“我答應皇上。”慕傾嗯了一聲，朗恩斯是洋人，不屬於政治鬥爭的任何一方，也註重信義，慕傾對他有知遇之恩，交情自然與別人不同，因此此時最能信任的反而是個外邦人。

“朕近日只覺發作次數越發頻繁，每每痛起便有些神志不清，每日能理事的時間減少，也許真命不久矣，說不定下次陸海生探我的鼻息時，朕真的就醒不過來了。”他似自嘲一般的款款而笑，神情泰然全無對病弱的屈服，朗恩斯心生敬佩的同時不禁也覺得淒然。

慕傾正值壯年，即使當年因為劍傷延誤了治療但也不會積弱至此，更多的，是因為無所謂了吧。不關心自己能活多久，只為了國家而勉強活著，天下這副重擔本壓得他難以喘息，但如今卻也成了他活著的唯一理由。

“皇上，請允許我為您診病。”朗恩斯微微弓身後提著藥箱走到了慕傾床畔，慕傾像個孩子似的端正坐好，臉上有恬靜的笑容。

朗恩斯用聽診器按著他心臟的外置聽了一會，又測了一些血壓之類的東西，他來的路上也問過陸海生慕傾最近的飲食，將所有的整理下來後他才說道：“皇上，罌粟本只是麻醉的藥物，不宜過

多，心絞痛發作時可以適當吃止痛藥，請盡量不要再依賴罌粟粉。”

“朕知道，如今市井中有鴉片流通，多食則上癮，癮則傷身，可惜許多百姓不知其厲害，只享受其所帶來的虛假快感，看來要督促各部對此作出相應對策。”慕傾說話時一直保持著淡淡的笑意，卻平白增添人心頭的酸意。

“皇上，”朗恩斯打斷他，“皇上這陣子還是安心休養最重要，不是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皇上不要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否則臣就不會再來了。”朗恩斯半賭氣半威脅的說道，慕傾溫雅一笑，盡是風華。

“因為太想見一個人，所以難免心切。”慕傾笑道，眼裏竟滿是溫柔，朗恩斯一時忍不住好奇起來，這樣的眼神是在思念最愛的人吧，於是說道：“皇上早點修養好了身體，也好讓熒妃娘娘不那麽擔心。”

慕傾聞言忽的笑了，朗恩斯不解，慕傾也不多做解釋，只說：“這處宅子不要向外人透露，太醫院也不可以，如果朕有需要，會讓勒將軍去找你。”

“是，臣這就下去配藥，這藥可以和鳳太醫的藥同時服用，不會相沖。”朗恩斯說完就要退下，慕傾忽然叫住他：“你盡管開你的藥，不要顧及鳳太醫的，明白嗎？”

朗恩斯微微一滯，隨即反應過來，應了一聲後悄然離開，依舊由那名駕車的侍衛護送離開。

寢室裏又是一片寂靜，慕傾靠著床邊的窗戶笑顏慢慢退去，他握緊了自己的手臉上有一絲決絕。床上放著那對紫玉笛，月光星輝從窗外灑進來覆在笛子上反射出微亮的光芒，慕傾慢慢轉頭看著那對笛子，想起五年前清河被賜毒後的第二日，晩頤身穿孝衣舉著這對笛子跪在金鑾殿上說道：“罪臣該死，願受責罰，但請皇上收好玉笛，不危不悔從此交由皇上，希望皇上能護她周全，一生無虞。”

慕傾當然懂這個她，是墨兮。

他和晩頤不是沒有兄弟之誼，只是這情感在皇家的爭鬥中太微不足道了，晩頤深知這一點因此極力避免政治鬥爭獨善其身，但是慕傾不可以，他必須兼濟天下，從他出生被冠以愛新覺羅之姓的時候就註定了要舍棄。

慕傾抽出枕下的一卷詔書，頓覺胸口像被一只手在掏攫一般難受，他極力撐著身子起身去倒水，顫抖的拿出一包藥粉混入茶中迅速喝下，一瞬間好像緩解了很多。其實心上的疼痛並沒有減多少，只是罌粟粉將他的知覺麻痹了，讓他誤以為一切無恙，終於可以恢覆如常。

他懶懶的躺回床上，望著窗外漆黑夜幕上的繁星時恍惚的看見了墨兮的臉，他伸手要去抓住，卻忽然看見那張臉冷冷的望著他，然後慢慢消失，最終無跡可尋。他嚇得收回手，像個孩子一樣無措驚慌，美麗的鳳眼裏布滿了血絲，很快便有清亮的眼淚滑下來，“兮兒……兮兒……”

他緊緊握住手，十指細似無肉，關節蒼白脆弱，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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