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墨兮忽然驚叫一聲跪倒在地，麗司塍慌忙的抱起她，“怎麽了？怎麽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心口好疼……疼死了……”墨兮一手捂著耳朵發瘋似的拼命搖頭，一手用力的捶著自己的心口，“鳳辛……鳳辛……”她拼命的喊著想尋求一個可以躲藏的地方，耳邊似乎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我恨你我恨你……”，說話的是誰？為什麽要恨她？墨兮想不起來只覺得心口撕扯一般的疼痛，麗司塍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再捶打自己的同時將她的腦袋按進懷裏，心疼的安慰道：“我們回家好不好？是我不對，我瘋了才會對你這樣，不危，你不會有事的……”

“帶我走，我們快走。”墨兮縮進他懷裏摟住他的脖子，他心裏滿是憐惜，什麽都應了下來。

“你不要哭，你的眼睛還有傷，哭了會痛的。”麗司塍一邊抱起她一邊安慰，她的眼睛被火熏瞎後一直十分幹澀，五年來她的眼睛像幹了一樣沒有任何起色，現在忽然留這麽多眼淚根本受不了，“不危，到底怎麽了？你別哭，跟我說說話。”因為馬被殺死了，他只能盡力用武功使自己步速增快，縱然功力傍身，但一邊還要顧及墨兮卻是十分的吃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想哭的，可是我停不下來……”她以手捂面，盡量掩住自己的哭聲，然而從指縫中滲透出來的嗚咽聲卻更叫人心酸，麗司塍驀地停了腳步，他看著墨兮布滿淚痕的臉忽然異常平靜地問道：“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墨兮猛地停住，慢慢放下雙手後麗司塍只看見她雙眼猩紅，“沒有，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現在好些了。”她將頭縮向他懷中，麗司塍見她沒有之前那麽抗拒自己已是十分的驚喜，當下也不多做探究，只加快了速度：“我們回家再說，你的眼睛要緊。”

墨兮輕輕點一下頭，然後她抿緊了唇。這個動作的含義，只有慕傾知道。

第二日一早慕傾便坐在院子的藤蘿架下看書，陸海生急急拿了件薄錦的披風走來，慕傾見了忍不住笑道：“現在是七月天，你果然老了糊塗了。”

“太陽還未高升，露水還是重的，”陸海生見他沒有要披的意思，便在他身旁站著了，“奴才讓皇上見笑了。”

“關心則亂，朕明白，不過你怎麽還沒去行宮，萬一有人去了那裏發現朕不在就不好辦了。”慕傾隨手翻過一頁，陸海生見他今天的氣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仍是沒有說話，慕傾的目光在某一列停了停，問道：“有事要說就說吧。”

陸海生知道瞞不過他，便說道：“昨晚奴才帶朗太醫來時，在路上碰見了鳳太醫，兩方的馬車差點相撞，幸好李護衛當機立斷斬殺了鳳太醫的馬，才避免過去。”

“接著說。”慕傾聽他停頓，知道他接下來說的才是重點，陸海生道：“鳳太醫的馬車裏有一個女子，並不是郡主，兩人衣衫淩亂，奴才覺得有些奇怪……”

慕傾手中的書一合，陸海生不再往下說，沈默片刻後慕傾說道：“李影不認識郡馬，那你就旁敲側擊的點一下郡主，郡主自會去問他，你就不必說破了。”

“皇上，這樣豈不是會引起鳳太醫和郡主的不和嗎？”

“不和？他們幾時和過？”慕傾反問一聲後在藤椅上躺下來，“朕只是想知道那名女子是誰。”他的聲音平靜，然而拿書的手卻忍不住有些不穩，陸海生請了辭正要離去，忽聽慕傾叫道：“讓太醫院按時給熒妃請平安脈，並將結果匯報於朕。”

陸海生應下後便離去了，慕傾翻了個身隨口喊道：“泓昱，這幾日勞煩你跟著司塍，我要查一查他的動向。”

房屋上一道黑影閃過，青色長劍的光芒在慕傾眼中一瞬而逝。

“醒了？”麗司塍感覺手臂上的人動了動立刻先醒了過來，墨兮支支吾吾的說“癢”，隨即手就要去抓眼睛，麗司塍快速的阻止了她，“不要碰，昨晚塗了藥還沒好。”

因為昨晚墨兮哭過，回到別院時眼睛已經紅的像兔子，麗司塍立即給她上了藥，然而這藥的作用有些強烈，他雖點了安神香讓墨兮漸漸睡著，但是她仍時不時的要去扯眼睛上的紗布，麗司塍無奈只好壓著她的手在床邊守了一夜，然後兩人就一坐一躺的睡著了。

“不危姐姐，你起來了嗎？”是阿蠱的聲音，墨兮完全醒了過來，“摸索著就要下床時被麗司塍攔住，她明顯一楞，麗司塍輕嘆一聲笑道：“你忘了我在這裏嗎？”

“你……”墨兮想起昨晚的事不想和他說話，麗司塍知道她的意思，但他此時不僅沒有避諱而是走到門口開了門，阿蠱以為是墨兮，然後看到麗司塍時卻是呆了一呆，“鳳哥哥，你怎麽……”

“好了，我沒事了，我推你進去。”麗司塍依舊掛著平日溫和的笑，阿蠱卻忽然在那一剎那覺得有些東西在坍塌，竟然還有一些不可言狀的，恨意。

“不危姐姐，眼睛怎麽了？”麗司塍將阿蠱推進屋後就離開了，從一進屋阿蠱就聞到了藥味，他移到她床邊，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墨兮向墻面縮了縮，“沒事，上了藥了。”

阿蠱目光一直膠著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的心看透，“姐姐，你喜歡鳳哥哥啊？”他忽然沈聲問，方才麗司塍的舉動已經有些誤導了他，無論他有心無心，阿蠱都想問個清楚。

墨兮昨晚的事還沒完全緩出來，此刻又被阿蠱的問題一下子噎住了，她怔怔的擡頭，雙唇微微張著卻說不出話來，阿蠱勉強笑了笑，“我知道了，姐姐本來是要嫁給鳳哥哥的，自然是喜歡，可是鳳哥哥忽然娶了郡主，我……我有點討厭他。”

“阿蠱？”墨兮一訝，她挪到床邊伸出手，阿蠱握住她，墨兮說道：“不要恨他，因為恨和被恨都會很痛苦。”她不停地想著昨晚那個聲音，那種痛苦她不想她身邊的經歷。

“答應我好不好？想想鳳哥哥的好，他這樣做，也自然有他的原因，我們可能不知道，但要試著去體諒。恨和被恨，都不會好過的。”

阿蠱眼眶微紅的看著她默默點了點頭，盡管墨兮看不見，但她知道阿蠱已經答應她了。

“對了姐姐，今日我想回資學堂看看，姐姐要一起去嗎？”

“你是我的眼睛，我是你的雙腿，我們一起去。”墨兮擠出一個笑，阿蠱看在眼中疼在心裏。

然而等他們下午到資學堂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有人來過了，還送了不少東西。

一個模樣伶俐的女孩子看到阿蠱十分高興，拉著他不停和大夥說話，墨兮一個人在附近走了走，忽然聽到身後小道上有咳嗽聲傳來，她精神一提，整個人戒備起來，然而心裏卻有一個聲音在說：不要怕。

她緩慢的轉身，有些慶幸鬥笠上的素絹遮了臉，這給了她一些面對生人的勇氣。

“需要幫忙嗎？”墨兮問。

咳嗽的男子扶著路邊的籬笆站著，他看著墨兮，盡管透過素絹並看不見她的臉，但仍感覺整個胸腔頓時被掏空了一般，地轉天旋間喉間湧出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嘔了出來。

空氣中迅速將血腥味蔓延開，墨兮不覺微微後退了幾步，心裏的害怕無以覆加。

這時一輛馬車從遠處迅疾而來，一個身影跳下來將吐血的男子背上了馬車，然後又迅速的離去了，不一會便消去了蹤跡，若不是空氣中殘留著血腥味，墨兮幾乎要以為是仲夏夢一場。

然而此時不遠處站的房荼卻已經失神的將手裏的東西掉了一地，她本是不放心來看看墨兮他們順便送點東西來，卻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遇見慕傾，而慕傾的狀況似乎很糟糕。她楞了半天才將目光移向一直呆立在那裏的墨兮，腦海裏隱隱的有些念頭掙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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