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城中相識盡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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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艱難吸了口氣,重重吐出來的同時說道:“孩子。”

聞言麗司塍既沒有驚愕也沒有為難,琉璃一般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緒,阿諾先是被他的淡然一怔,後卻被激怒了,這無疑是在她的自尊心上劃了一刀。

“你知道我為什麽那次和你賽馬嗎?”麗司塍沒有看阿諾,只忽然問,他輕身跳下來連水花都沒有濺起多少,只有一波波的漣漪在他的靴子周圍蕩開。

阿諾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那一次”是哪一次,後來才知道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麗司塍踏著溪水向她走來,“因為那時候我中了毒,是我自己給自己的下的。”

“為什麽?”阿諾驚問,麗司塍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想要殺死一個謹慎多疑的人只有在他不謹慎的時候才可以,明科察無論是用膳喝茶都有人先替他試用,要直接下毒不可能,而要用武力就更異想天開了,且不說他府裏暗藏多少高手,他本身就是武將。所以,只有把毒下在我身上,才能令他渾然不知的上當。”

“你……”阿諾第一次聽他這樣毫無避諱的談起明府的舊事,她明白他沒有說的話,當然也知道這下毒的深意,他寧願揭自己的傷疤也要拒絕她。

“不要被我刻意保持的假象所欺騙,無論我的心還是身體,都已是不貞或不潔的了,有什麽資格在這世上留下一個血脈?”

“是沒有資格還是你不願意?”阿諾反問,像是被一個人在用蜜糖哄的同時又被他用匕首威脅著,她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她嫁的男人不能要她,真是場鬧劇,而她成了最滑稽的女人。

“你曾說紫禁城最美的是夢,可你連這樣的一個夢都不舍得給我,那麽你的夢給了誰?你每天笑顏對我的時候想的是誰?”

“阿諾,最美的是夢不過是我說說而已,夢裏面也有黑暗齷齪,但至少夢會醒來,會有結束的時候,而現實,卻是永無止境的黑。既然遲早會醒,不如不要做得好,我不想給了你希望再傷害你。”

“那現在不是嗎?”阿諾仰面,眼淚止不住的流進發絲裏,“你娶了我,已經給了我開始,為了保護你心裏的人,為了感謝我對你們的幫助,你給了我一顆糖,再用五年的時間慢慢割一刀,麗司塍,你真狠!”

阿諾幾乎帶著哭腔吼出來,她迅速跳上馬飛奔而去,紅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樹林中。麗司塍伸手輕輕撫了撫額,嘴角的弧度僵在那裏再也化不開。

墨兮不知不覺被這一直飄蕩著的笛音擾了心神,在床上躺到半夜仍是翻來覆去睡不著,她本以為吹笛的人不會疲倦,卻沒想到此時笛聲忽然斷了。

一股不安猛然升起,她驀地從床上坐起來,摸索著開了門卻忽然停了腳步,“鳳辛?”試探了一聲沒有人說話,但她確定眼前站著一個人,還有空氣中三分的酒味。

“鳳辛,你怎麽不說話?”

“嗯?”麗司塍這時才微微擡頭,然後墨兮只覺身子一重,麗司塍已整個人壓了上來,他靠在她身上不說話也不動,墨兮以為他醉了,“和郡主喝酒了嗎?怎麽沒和郡主一起回府?”

“不危,”麗司塍轉過臉,鼻尖輕輕蹭到她的臉頰,明明是夏天,她的臉卻是沁涼的。“我們離開京城吧,好不好?”他輕聲問。

墨兮遲疑一會才說道:“今晚你醉了,說的也是一時興起的話,況且你的妻子在這裏,你的家在這裏,怎麽能走呢?”

“我的妻子在這裏……”麗司塍忽然奪過話重覆一遍,語氣輕柔卻有無法排解的自嘲,然後他伸手從背後圈住墨兮的腰,“是啊,我的妻子在這裏。”

墨兮身子一僵,想要推開卻被他扣得更緊,他氣息在她耳側拂動:“我清醒得很,不危,我知道我在說什麽做什麽,但是你呢?這麽多年,你的心呢?”麗司塍說完忽然將墨兮抱起來就往外走,墨兮掙脫著叫了一聲,麗司塍道:“如果你想讓別人看見你就叫吧。”墨兮噤了聲,腳下卻力氣不減,奈何麗司塍死死的抱住了她,任她的腳踢在身上就是不松手。

一路走出院門麗司塍將她扔進馬車裏,“阿酌,你回郡主府。”麗司塍對阿酌說道。然後墨兮還沒坐穩就覺身子一巔,馬車已經駛了出去。阿酌雖有疑問,但也不猶豫,無論做什麽,他的主子都是麗司塍。

“鳳辛,你要去哪裏?”墨兮扶在車壁上大聲問,麗司塍只顧趕車根本不理會,她只得探出身子去,麗司塍忽然轉身將她拉了進去,兩人坐在車廂內沈默不語,馬車因為無人駕駛跑的十分顛簸,麗司塍也不管,任由它往某個方向去。

“今晚郡主很奇怪,你也很奇怪,我不想涉入你們之間,你應該明白,為何不向郡主解釋清楚?”墨兮略帶質問,自失明以來,她只想安穩餘生,她承認自己是個膽怯的人,所以遺忘是自己的選擇,五年前的人生全都變成空白之後她再也不想去探究了,就像自己告訴自己的:勿回頭。

麗司塍一只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臂以防她因為不穩而撞痛,他能感覺到她來自肢體上的僵硬和疏離,但只裝作沒有領會。

“不危,我在江南安置了一處地方,只要你願意,我們明天就可以帶著阿蠱他們一起去,那裏沒有人認識我們,沒有我的過去,也沒有你的過去,好不好?”

“然後呢?”墨兮反問,她伸手解下臉上的白綾,漆黑的眸子再無半點光彩,像可以墜死人的深淵,麗司塍雖知道她看不見,然而她空洞的眼神卻足夠叫他灰飛煙滅。“你說我的眼睛是因為你耽誤了時間而失明的,你說你因此而十分愧疚,可我從未埋怨過什麽,你大可不必為了愧疚而放棄你的前程,放棄對你情深意重的郡主,鳳辛……”

“你明知道不是因為愧疚!”麗司塍忽的手裏一用力,車子一顛時墨兮身子向後倒去,“小心!”麗司塍及時拉住她,墨兮的長發甩過窗子,雖沒有摔倒,然而幾縷頭發卻被窗格子絞住了,麗司塍輕嘆一口氣,一邊用手摟著她的背,一邊空出手替她將頭發順出來。

“你……你快點……”墨兮微微別過臉,鼻尖卻嗅到他身上極淡的熏香,混著被風沖散的酒味別有韻致。

“你啊……”麗司塍忽的有些想笑,在他眼裏,墨兮雖時常沈默清淡顯得孤傲不可親近,但也總難以掩藏天真率直一面,這大概就是他和慕傾都越陷越深的一點,他們這樣以算計度日的男人不需要多麽賢淑良德的女子,也不需要巾幗之才來輔佐,他們渴望的不過是一個最純粹的笑顏,最直接的依賴,能讓他們感覺到自己也是人,在這惘惘塵世中和凡夫俗子並沒有什麽不同。

墨兮這樣的存在對大局的影響不大,不需要他們做艱難抉擇,更不會將矛盾聚集到她的身上,但偏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又那麽舉足輕重,潛移默化中影響著他們的立場和決定。

“好了沒?”墨兮一急全然忘了先前還在苦口婆心規勸麗司塍的事,只覺得他靠的太近,這樣近的距離不是第一次,只是她本能的有些抗拒,五年的時間要一個人在心裏紮根不是件困難的事,墨兮不可否認的是自己心裏多少有些麗司塍的分量,只是她克制著決不能讓郡馬金屋藏嬌的流言變成真的,這是她的自尊,在孑然一身後最後的驕傲。

麗司塍手裏握著她的頭發,指尖微微轉動後便將發絲繞在了自己指尖,“別動,不然出不來。”

“怎麽會卡的這麽緊?”墨兮表示懷疑,只聽麗司塍一聲低笑,才反應過來剛才的幾句對話頗耐人尋味,她面上過不去,只覺得麗司塍的目光一直盯著她。

“好了,出來了。”他故意作惡在她耳邊咬話,墨兮身子一顫,頃刻間被麗司塍困住,“你——”

“那就再來一次……”他指尖微微一扯卻不弄痛她,因為頭發被壓著,墨兮只得順著仰了脖子,黑暗中麗司塍的星眸熠熠閃爍,然後他微閉了眼俯身吻上去,微涼的雙唇觸到她溫熱的皮膚時兩人皆是一抖,麗司塍只覺一直壓抑著的欲望被引出,淺嘗輒止的吻也漸漸變成了索取,墨兮用手推開他,然而身體卻因為他的吻忍不住有些呻吟,腦海裏模糊閃過零星片段,全身湧過熟悉的感覺,難道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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