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明月樓高休獨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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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別院裏,房荼做了一桌子菜正招呼墨兮和阿蠱吃飯,阿酌也被留了下來,四個人有說有笑的好不熱鬧。

“房荼,你來別院兩年多了,總不能一輩子照顧我們,也該想想自己的大事了。”墨兮忽然說道,房荼夾菜的手一怔,有些勉強的笑著問:“姑娘為何這樣說?有房荼在不好嗎?”

“不,你別誤會,”墨兮解釋:“今日是七夕,房荼也該和那些女孩子一樣出去看燈會,如有良人陪伴自是最好,鳳辛說你是因為滿了20歲從行宮裏出來的,何苦再在這裏……“

“姑娘……”房荼忽的放下了碗,笑容已經淡去,她看著墨兮眼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阿酌的手緊了緊,眼神在兩人之間逡巡過後終於說道:“房荼姑娘也是關心大家,況且她沒有親人,無依無靠,姑娘何必非要趕她走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房荼,你明白我的,我不想你一直照顧一個瞎子……”墨兮神色黯了黯,語氣裏散不去的自我嘲諷。

阿蠱動了動輪椅移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看了眼房荼和阿酌後對墨兮說道:“姐姐的意思我明白,但姐姐也不好強人所難,今日佳節,我們大家能聚在一起,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不必想離別的不快。”

“正是這樣,姑娘也別多想了。”阿酌趕緊笑道,墨兮和房荼知道他們是在圓場也默默的不做聲了,只有阿酌悄悄望了房荼一眼,心裏有些模模糊糊的主意。

阿蠱將一切看在眼裏,最終將目光停留在墨兮的白綾上,他不動聲色的將手收回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忽然感到一些慶幸,如果她有一天想起了過往,會不會因為他這雙腿而留下來,可是想著又苦笑起來,她不該在這裏的,慕傾和鳳辛,一個是深宮的天子,一個是凡塵的厲鳳,而他這樣的的殘疾之軀,算什麽呢,算什麽。

四人正各有所思的沈默著,院門外忽然有人敲門,阿酌最先跑出去:“可能是公子來了。”墨兮側過臉去聽那聲音,雖不見眼神但表情似乎有些奇怪,“怎麽了?”阿蠱問,墨兮微微搖頭道:“不像是鳳辛。”

果然,阿酌開了院門先是楞了一楞,隨即便反應過來那是郡主府的弄眉。

“酌公子,郡主派奴婢來請蘇姑娘去閱江樓一聚。”弄眉語氣淡淡,雖然她所請之人是傳聞中郡馬的藏嬌,但她依舊保持著郡主府的風度。

阿酌有些猶豫,弄眉會意,便解釋道:“郡馬也在閱江樓,都在等蘇姑娘呢。”

這時房荼走了出來,和阿酌相視一眼後對弄眉道:“姑娘稍等,我們這就準備。”房荼說完走回了屋內,墨兮早已讓阿蠱拿了圍著素紗的戴好,聽到房荼的聲音便說:“你也不用陪我去,我自己應付得來。”

“姑娘……”她確實是準備陪她一道的,奈何墨兮先開了口,阿酌跟著進來對房荼道:“你放心,我陪蘇姑娘一道去。”

房荼點點頭,將墨兮扶上了郡主府的馬車。轉身回屋時卻見阿蠱定定的坐在那裏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明亮的眼睛裏有一些晦暗不清的意味。房荼默默地搖了搖頭,正要推他回去,卻聽阿蠱忽然開口說道:“下午和姐姐散步回來經過鄰院,看見後門口放著祭拜地基主的物品,不知是誰新搬了來。”

房荼一楞,“這裏環境雖幽靜,但未免太過偏僻了,也許是有病人要休養,所以才來的吧。”

“是嗎?”阿蠱的目光未動,言語裏卻多了一絲擔憂。

閱江樓裏麗司塍和阿諾隔桌而坐,依舊是當年那個位置,窗外也依舊是煙花紛飛,只是時過人變,情愛浮出水面再不覆朦朧時的坦蕩可愛。

阿諾想起她坐在這裏喝醉的情景,那次麗司塍鳳眼迷離,指尖的酒杯微動,幾滴清酒濺到他指尖上後他問道:“那嫁給我,怎樣?”

那就嫁給你,最好。

那時阿諾這樣想,可因為面上過不去便裝作醉暈過去了。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一件事想著想著就成了真的。

“笑什麽?”麗司塍看著近在咫尺的阿諾問,她轉頭看向江面上的煙火和江邊結伴而行的女子們,嘴角帶弧:“在笑經歷了那麽多死亡之後,我怎麽還會跟你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甚至……”

麗司塍見她欲言又止,莞爾一笑時暗藍的天空剎那間被煙花點亮,“景太後和清河夫人的死,頤王的軟禁,皇上的……還有對你的利用,你都可以選擇報仇,因為我就在你身邊,你可夜深時在我的心口上刺一把匕首,也可在食物中下斃命的毒,總之什麽都可以,但只有一件事需你答應我,不能將她的事,告訴別人。”

他笑容灑脫,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但更像什麽都能掌握。

阿諾笑出了聲,隨即飲下滿滿一杯竹葉青後念道:“情多最恨花無語,愁破方知酒有權。”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霞,去日苦多。阿諾,無情如我,最對不住的,便是你了。”麗司塍與她對飲一杯,竹葉青的甘冽剛下喉間,便聽到樓梯間腳步聲傳來,來人踏著坦然而輕緩的步子,然後一個帶著素紗鬥笠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的視線裏。

“蘇姑娘,好久不見。”

月光迤邐,宮道上一片銀白。人影疏散,只有花盆底與地面清脆的摩擦聲。

為首的是一位妝容精致,身形窈窕的華服女子,只是寡淡的表情平減了幾分煥發的光彩。忽的她停下腳步,身後眾人也跟著一動不動的垂首立在那裏。

女子擡頭仰望一個方向良久不動,終於身後有宮人小聲提醒:“娘娘,皇上還在養心殿等著呢。”

熒妃回過神來,繼續面無表情的向前走著,一行人的影子散去,這裏再次恢覆寂靜,只有月光輕吻那收藏著一段深情的燙金牌匾,匾上是慕傾親題的三個大字:華賦宮。

麗司塍並沒有想到阿諾會將墨兮請來,三個人此刻各坐一邊形成可笑的對峙。

“郡主請我來,必是有事相問,不妨直說。”墨兮雖然看不見,但也能感覺到氣氛的微妙與尷尬。

阿諾見她先開口頓了頓沒有說話,心裏頗有感慨,雖然失去眼睛與記憶並淪為平民,然而面對權貴卻依舊以我自稱,沒有不恭,也絕沒有自卑,這跟麗司塍莫名的有些相似。但是阿諾卻不會知道,這是來自於一個人性子中的潛意識,連墨兮自己也不會想起曾經有一個人放著九五之尊的身份而對她總是我我我的說話。

“看來郡主早就有此打算了,也好,那就開始吧。”麗司塍好整以暇的等著阿諾說話,袖中的手把弄著那枚湖綠色的印章,眼神有意無意的落在墨兮身上。

阿諾整理了情緒看向墨兮,素白的紗絹擋著她的容貌,但阿諾的臉卻仍有一絲僵硬。

“蘇姑娘,你眼睛雖然有疾但並不是無藥可醫,上月宮中來了位洋醫,聽說在他們國家也有治好的病例,蘇姑娘如果願意,我可以帶你入宮。”

“不必麻煩郡主了,”墨兮淡然一笑:“目雖不能視物,但心自清。我無牽無掛,何必折騰旁人?”

“蘇姑娘與我們不必如此疏遠,”阿諾接著說,從前她叫墨兮貴妃,現在這個稱呼真是叫人不習慣,她看一眼麗司塍,見他沒有什麽反應便說道:“既然如此也不勉強,對了,今日乞巧節,我也有禮物要送給蘇姑娘。”說著她拍了拍手,不遠處候著的弄眉便拿了個小盒子走過來,阿諾將盒子放到墨兮手中,打開後拿了出來說道:“這是十字同心鈴,我雖不善女工,但這些年好歹也跟那些夫人們學了一些,編的不好,蘇姑娘不要笑話。”

墨兮只覺手中多了個涼涼的東西,原來是個掛著鈴鐺的十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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