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五載多少徘徊燕

關燈
——五年後——

七夕佳節那日,郡主府前停著一輛普通的馬車,然而從車裏走下的白衣男子,卻是面如冠玉,勝似潘郎。

“阿酌,你去別院說一聲,今日我不去了。”麗司塍對駕著馬車的阿酌吩咐一句便走進了郡主府。一路生風,熟悉的繞過亭臺水榭直入深處的寢室。

在門口微微站定後麗司塍輕輕推開門,正坐在鏡前的阿諾聞聲半轉了過來看他一眼,“今日怎麽這麽空,有閑情來看我?”

阿諾語氣涼涼的,這五年來對他並沒有多麽溫柔的話語,也沒有多苛刻的要求,只像兩個陌生人,在一座府裏相安無事的過了五年。有時候阿諾也問自己到底後不後悔當初硬逼著慕傾賜婚,可若不這樣做,不僅難平心中的郁氣,也會讓麗司塍陷入被慕傾找理由誅殺的危險。她時時矛盾著,心是軟的,然而面色卻一直是冷的。這麽多年過去,她早已不是當初莽撞天真的郡主。

麗司塍看著她鏡子中上了一半的妝,對她身旁侍女揮了揮手:“弄眉,你先下去。”弄眉看一眼阿諾,見她不反對便福了福身退出了房間。

麗司塍走過去站到阿諾身後,伸出手臂拿了一把木梳替阿諾梳起了腦後的青絲,雲錦刺花的袖子拂過她的臉,帶來極淡的清香。

“今日是乞巧節,待會我和你一同出門去看燈會。”麗司塍輕聲道,阿諾微微動了動眉,看著鏡子裏他認真專註地樣子心跳忽的有些不穩,但嘴上卻不肯松,遂輕笑了一聲道:“不必了,今晚我會入宮,熒妃邀了我宴飲。”

麗司塍微微一笑,只說:“近日京城裏盛行桃花妝,今晚想必遍地桃花,不如我給你換個花樣。”說罷他彎過身子在梳妝臺上挑了支紫紅色的畫筆,然後在阿諾面前俯下身來,筆尖輕輕劃過阿諾的額角,阿諾沒有動,周身都能感受到他清涼的氣息。

桃花妝盛行是因為熒妃因此妝博得皇帝寵愛的緣故,因此民間也紛紛模仿其在眉心畫桃花來裝扮,此裝雖不算特別也不算新穎,但一時盛行起來也是頗具聲勢。

“你不用刻意討好我,既然五年我可以忍,現在也不會出賣你的。”阿諾擡頭看了他一眼,麗司塍手裏的筆一歪,他輕輕嘆了口氣道:“別動,畫錯了可就毀了這張芙蓉面。”

他絲毫不接她的話,只顧自己表演。不一會他就放下筆又繞回她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肩上在她耳邊道:“司塍身為郡馬,理當天天為郡主畫眉,如此才不辜負郡主的用心良苦,只是司塍也是太醫院之首,公事自然也不可松懈,以往疏漏,請郡主見諒。”

他句句輕柔,氣息拂過她的耳垂惹起一陣燥紅,無論是語氣還是動作都像足了情人間的親昵,只是阿諾卻覺得有些譏苦,他說的“用心良苦”多像一個諷刺。

然而她此時看向鏡中的自己,才發現左邊額角沿著發跡多了一些紫色的線條,線條明明不明顯卻又不容忽視,寥寥幾筆卻勾出了梅花清寒堅韌之神態,給人增添了幾分冷艷高貴,也令見者在酷夏也能感受到一股涼意。

阿諾看著呆了呆,還未回過神來時卻聽弄眉敲了門稟告道:“郡主,熒妃派人傳了話來,說是今晚要陪皇上用晚膳,不能邀您宴飲了。”

阿諾立即皺了眉,回頭不太友好的看著麗司塍,麗司塍卻是淺淺一笑,優雅萬分的做了個請的手勢:“郡主現在是否能和臣一起去燈會了呢?”

阿諾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使熒妃改了計劃,然而內心又有點期待和他單獨相伴出游,遂也不管他攤開的掌心,邊起身越過他向外走邊說道:“你的手也伸得太長了。”

麗司塍收回手微微一笑,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

西郊別院裏傳來輕緩的響動,然後院門由內緩緩拉開,阿酌看著眼前一襲白衣的女子和一個坐著輪椅的少年忽然間忘了要說什麽,這畫面幹凈美好,讓人的心也不覺靜了下來。

女子的臉上覆著白綾,但依舊風華難掩,淡粉的雙唇微微上翹,先開口問道:“是阿酌吧,你家公子呢?”

阿酌這才回過神來,忙答道:“公子要我傳話,郡主府有事,說今日不能過來了。”

墨兮聞言只是淡淡笑著點了點頭,嘴角弧度不變,坐在輪椅上的阿蠱說道:“想必鳳哥哥要陪那個郡主了,不危姐姐,看來今日佳節只能我陪你過了。”

阿蠱的嗓音已有些變化,褪去了稚嫩的童氣而多了年輕的沈雅,在輪椅上度過的五年時光讓他的身體從孩子變成少年,也讓他的心從無知變得成熟。

聽了阿蠱的玩笑墨兮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有勞你了。”

三人正說笑,遠處一手裏提滿了東西的女子走了過來,阿酌見了立即跑過去將她手裏的東西接了過來,房荼笑著道了謝就走到墨兮身旁,“姑娘快進去吧,我來推阿蠱。”

“不用,我還想推著他四處走走。”墨兮婉拒。

阿蠱也笑著說:“不危姐姐是我的雙腿,我是姐姐的眼睛,這樣正好。”

房荼笑著點了點頭,說:“那就在這附近走走,別太遠了,我把東西收拾好就出來找你們。”

“好。”墨兮應下便推著阿蠱出去了,他們院子的所在地並不算偏僻,只是相比城中安靜許多,這裏也不止這一座宅院,不過各家都不打擾。而他們的別院前正好有一條長長的湖泊,墨兮便按照阿蠱的指示推著他沿著湖邊走。

傍晚時分的風終於少了些悶熱,湖邊的柳樹被風吹到兩人身上,阿蠱怕柳條刮到墨兮的眼睛便一直用手替她擋著。

兩人靜靜站在湖邊時一輛馬車飛快地從他們身後駛過,,墨兮的身影在那一角裏轉瞬即逝時一只白玉手掀開了車簾的一角,慕傾往外面看了看,對駕車的勒爾瑄說道:“就在此處吧。”

“不危姐姐,我能永遠做你的眼睛嗎?”湖水裏倒映出阿蠱坐著輪椅的模樣,他鹿一樣的大眼睛直直的望著水面上墨兮的影子。

墨兮嘴角彎彎的像個小月牙,她笑道:“永遠兩個字太難說了,不過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那你就會一直是我的眼睛。”

阿蠱默默地笑了,墨兮走到他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說道:“雖然我想不起過去的事,但是我腦海裏知道天空是怎樣的顏色,知道亭臺樓閣的模樣,甚至有些知道自己的模樣,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麽我會留給自己這樣一張紙條。”說著她從袖中摸出一小卷紙,展開後阿蠱看見上面寫的是:勿回頭。

“姐姐都忘了就不要去想了,既然是自己留給自己的,那一定是深思熟慮的結果。”阿蠱笑著握了握她的手,少年溫熱的掌心安撫了心裏的浮躁,讓心和這湖面一樣平靜。

墨兮輕輕撫了撫眼上的白綾,眼前雖是一片黑暗,但心裏,卻好像有一束光,隱約照出一個人的模樣。

此時這條湖的另一頭正是張燈結彩的準備著晚上的燈會,麗司塍帶著阿諾下了馬車便單獨走在街道上,他牽著她的手替她引著路,阿諾自婚後便再也不曾穿過之前束袖的騎馬裝,而是繁瑣華麗的長裙,雖顯得整個人成熟嫻靜許多,但卻少了幾分往日不羈的風采。

阿諾一路任由麗司塍帶著,等停下時才發現已經進了一家衣飾店。老板見麗司塍進來便熱情地迎了上去,一副熟絡的樣子說道:“鳳公子可是來取前些日子訂做的衣服?”

麗司塍溫文爾雅的答道:“正是。”

“上午便已經做好了,正準備送到府上去呢。”老板說著便叫來了一個夥計,很快就端著一個錦盒出來了。

阿諾不知道他要做什麽,麗司塍只是笑著要她打開盒子看看,她如是做了,卻被盒子裏的衣服驚訝肺腑。

“這是……”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將衣服拿在手裏,麗司塍笑道:“這是我第一次見你時你穿的騎馬服,如今我再送你,便當做七夕的禮物。”

阿諾看著他,眼神像是透過如今的他看到了五年前那個站在湖邊的白色背影,還有那在陽光下泛出少見藏色的散散長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