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司塍眼神微微動了動，然後他竟然笑了，“好。”

阿諾反笑一聲，只覺得不僅自己可笑，眼前的男人也是一樣的可笑，“我博爾濟吉特安若兒，才不會要你這樣的憐憫！你也不配給！”阿諾咬牙恨恨說完憤然離去。

麗司塍緩緩把視線落到地上，嘴角不覺彎了彎，他知道阿諾一定會幫他，而且有些手段也是可以用兩次的。

那晚勒爾瑄被慕傾派去繆王府將清河帶進了宮，隨後頤王府也因此被重兵把守。

起因是麗司塍上報說景太後是中毒身亡，而景太後最後幾日是林長恩和麗司塍一同看診的，因此兩人都被帶到了刑部對質，慕傾親自去刑部審問了林長恩，慕傾走後林長恩一改堅持被冤的態度而迅速認了罪，並供出了幕後指使者：清河。

隨即繆王府連同頤王府一同被封，清河被押入宗人府候審，而晩頤及紫夙被圈禁府中等候案件進一步查審。

但這只是世人知道的假相，真實的情況是慕傾讓麗司塍偽造了太醫院的記錄，同時在審問林長恩之前就已派勒爾瑄帶走了清河，隨即勒爾瑄給了林長恩一封慕傾事先準備好的親筆信，信上只有一句話：太醫院同僚與清河夫人孰輕孰重？

林長恩只是一介儒生，依附清河也是迫不得已，眼下受難自知難逃當然不會再為清河而連累同窗同僚，況且他們的關系只是單純的建立在利益上，此時利益失衡，當然就變的一吹即破。清河一直堅信利益才是最好的籌碼，此時終究砸了自己的腳。

清河本想等景太後死後便找機會除掉麗司塍，然而突發的事變只得讓她的計劃提前，於是那晚雨花閣遭人放火，而防火之人為了隱蔽與嫁禍便偽裝成了勒爾瑄的樣子。

慕傾也猜想清河會采取措施對付麗司塍，在某方面來說這是他樂見其成的事，因此沒有多加阻攔，然而誰都沒有想到墨兮會變成這場奪權陰謀裏的犧牲品，這是慕傾唯一沒有算準的地方，就像上次暢元閣一樣，原來她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此時已經是第二日的中午，所有重臣都跪在養心殿外請求慕傾對晩頤從輕發落，然而養心殿的大門始終緊閉著，陸海生守在門口也是左右為難。

慕傾整整一夜都抱著墨兮，紅色的袍子上凝固了斑駁的血汙，麗司塍刺他的那一劍他甚至沒有傳太醫診治，硬是睜著眼挺了一夜，幸好軟劍極細，也沒有刺中要害，但心口下一直不停地往外翻著血泡，然而流著流著便像幹了似的，只有空氣中彌留著散不去的血腥味。

這時門口傳出幾聲不低的爭執，然後阿諾一把推開了門闖了進來，慕傾的眼睛連動都沒動，像是失聰失明了一般。

“皇上……”阿諾看見他的模樣也是嚇了一跳，本是帛玉一般的俊雅面容此刻卻變得毫無光彩，一夜之間下巴爬滿了青痕，那雙最是攝人心魄的鳳眼也像被人挖走了一樣，黑幽幽的看不點一點倒影。然而看到他身上的傷口時阿諾已經忍不住驚呼，“快宣太醫——快！”

“滾。”慕傾緩緩擡了擡頭，極慢的吐出一個字。

阿諾不顧他幾乎到極致的冷漠，徑自走上去要將墨兮從他懷裏抱出來，慕傾忽的身子一顫整個人都警醒過來，他一邊胡亂的將墨兮抱得更緊一邊依舊是冷的發悚的聲音：“滾出去。”

“皇上，”阿諾跪下來懇求道：“人死不能覆生，您就讓兮貴妃入土為安吧……”

“滾出去。”腦袋裏如同只剩了這三個字，別的再也想不起來更多，只有懷裏的觸感是真實的，是他的全部。

阿諾擡頭眼眶已紅，跪了許久卻仍等不到他一點反應，只得默默離去。

第二日百官依舊跪在養心殿外，而慕傾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甚至是滴水未進。阿諾再去看時依舊是昨天的樣子，甚至連位置都沒有一點變化，可見他是一動不動的又坐了一整夜。

慕傾的嘴唇已經發白，唇緣幹燥的隱著絲絲血跡，眼神依舊是空蕩蕩的。阿諾忍住沖上去扇一耳光的沖動勸道：“皇上，清河夫人你打算怎麽處置？頤王爺你又要怎麽處置？你不能為了一個死人而不顧天下大事！你這樣和昏君有什麽區別！”

“你說什麽？”慕傾忽的幽幽問道，他的語氣陰沈沈的，阿諾有些害怕，她方才辱罵天子是忤逆之罪。

然而慕傾說的卻是：“你說誰是死人？朕要你們全都給她陪葬……”

“你瘋了！”阿諾不料他會這樣說，頓時覺得怒不可遏，她看著慕傾不聞不問的樣子哪裏還是她以前敬慕的那個人？這樣想著便幹脆沖上去想將墨兮搶出來，慕傾只對這件事敏警，當即一掌打在阿諾肩上將他摔了出去。

“阿諾！”勒爾瑄及時出現接住了她，阿諾抓著他的手臂忍不住嗚嗚哭了出來，“怎麽會這樣？都變了，大家都變了……”

勒爾瑄看一眼紋絲不動的慕傾，眼神也是暗了暗，只得對阿諾道：“我先送你出去。”

兩人走出養心殿後慕傾忽的吐出一大口血，他坐了太久，體力已經虛耗的所剩無幾，而方才擊阿諾的一掌幾乎是最後的力氣，他強忍住不讓自己倒下去，眼神只有看著墨兮的時候才有了光彩：“兮兒……朕是不是真的要送你走了……朕……舍不得你……”

他想哭又想笑，最後只得變成奇怪的嗚咽聲，慕傾輕輕的將頭靠在墨兮的額頭上，什麽都是涼的，只有眼淚有溫度。

第三日的時候阿諾等在養心殿的門口沒有進去，這時勒爾瑄從裏面開了門對她說道：“我不能下手太重，皇上可能很快就會醒過來，你快點。”

阿諾帶著墨兮的屍體一路出了皇宮趕往城西的一處別院，麗司塍的馬車早就候在了半路，見到阿諾終於放了心。

“我答應別人的事，一定會做到。”阿諾跳下馬車冷冷的看了麗司塍一眼，像是對他的不放心有些不悅。

此時已是申時，麗司塍有些擔憂的往馬車內看了一眼，在走到阿諾身旁時輕聲道：“我會遵守我的承諾的。”

“我並不記得有什麽承諾？”阿諾忽然笑了，眼裏滿是不屑。

麗司塍將墨兮從車內抱了出來，阿諾忍不住有些怨恨，問道：“這都是你計劃好的？”

“是。”麗司塍不假思索地回答。

“包括我幫你，也在你的預期之內？”與其說是問，不如說她只是想確認一次。

“是。“麗司塍依舊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我不幫你呢？”阿諾問。

麗司塍看她一眼，然後將一粒藥丸送入墨兮口中，“你不會。”

“呵——”阿諾失聲一笑，看著他和墨兮諷刺道：“一個手段用兩次，不覺得膩嗎？”

麗司塍微微皺了皺眉，說：“只有這樣才能令敵人相信。”

阿諾深深吸一口氣，準備離去時卻忽然發現麗司塍的表情有些不對，想問他出了什麽事卻又覺得還是不要再關心他比較好。

然而麗司塍卻忽然擡頭，他從沒有這麽驚慌過：“我害了她……”

幾個月後，城西別院裏一個眼上覆著白綾的女子問眼前的一個男孩子道：“阿蠱，姐姐手裏的藥包哪一個是白色，哪一個是紅色的？”

第三卷：我為君換緋橘衣，願君為我插花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