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暢元閣裏慕傾正準備回養心殿，卻被突然而來的消息怔了一怔，難道還是晚了一步？

麗司塍立刻跑回了雨花閣，卻見那裏已是火光連成一片，慕傾趕到後看到這情景也是暗暗握緊了拳。麗司塍急忙給昏迷的菱潮服了一顆藥丸後她才漸漸有了些意識。

“鳳辛……”看清了眼前人只覺心中酸楚化作眼淚吞沒了視線，然而此刻有更要緊的事要告訴他：“子靖為了救我……還在裏面……”菱潮話音未落，麗司塍就要進去救人，然而菱潮卻忽然抓住了他的袖子，她面色痛苦萬分，終於咬唇道：“她也來了……不危姑娘……也來了……”

麗司塍大驚，這四周並沒有看到她，依她的性子絕不會袖手旁觀的……想到這裏便連最基本的準備都沒有做就沖了進屋，慕傾見麗司塍也沖了進去更是不安。

“來人，將附近兩宮的侍衛都叫來救人！”他難掩怒意，只因這一場火，絕非僅僅是一場火那麽簡單。

“不危姐姐……”墨兮吃力的擡頭卻見一根被火緊緊纏住的木梁砸了下來，“阿蠱——”幾近絕望的淒厲喊聲也無法留住一條年輕而無辜的生命，阿蠱當即便被攔腰壓倒在地上，稚嫩的身體因承受不住的力量而吐了一大口血，他訥訥的望著墨兮，好像還未來得及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阿蠱……阿蠱……”墨兮趴在地上放聲的哭著，她想慢慢爬過去然而身體卻一點力氣都沒有，眼睛也痛得睜不開，但她仍然往阿蠱那裏慢慢爬過去，壓在他身上那根梁子的火已經爬到了他的衣服上，若不快一點……

“阿蠱……阿蠱……快爬起來！”她的聲音已經變了，一切東西都在被烈火煎熬著，然而就在她快要抓到阿蠱的時候整個視野裏忽然一片火紅，“啊——”這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讓危險之外的慕傾渾身一顫，他猛地抓住身邊一個太監吼道：“去養心殿！快！”

然而還未等到那太監回來，慕傾便看見麗司塍從巨大的紅色漩渦裏走了出來，秀凈的面龐和白色的長袍已經骯臟不堪，連一貫從容的眼神也變得空洞且……恐慌。

“兮兒——”慕傾看清了麗司塍手裏抱著的人，身旁有內侍攔著他不讓他過去，卻被慕傾一個個都擡腳踹翻在地，“兮兒——”靠得越近卻愈發不敢上前，墨兮的樣子已經十分狼狽，然而卻是那麽的平靜，就如平時睡著了一般。

腳步一急迅速將她從麗司塍手中奪過來，麗司塍只覺手裏一空，胸前空蕩蕩的冰涼無比，才晃過神來便無力的向後倒去，他忍不住笑出來，就這樣比哭更絕望的笑，他在笑自己，原以為自己只是對墨兮稍有歡喜，只是為了對慕傾實行一種報覆性的掠奪，也曾在聽到子眠說他對墨兮動心時暗暗發笑。

可是如今，就在他看到她躺在那裏的時候，什麽都明白了，原以為害怕失去的感覺已經麻木了，但那一刻卻忽然全都覆蘇，那樣強烈的感覺讓他覺得可笑，那個女子對他來說不過飄零時遇見的一片浮萍，除了利用實在沒有什麽理由去喜歡，她甚至沒有了解過他，連對他的心意都以為是玩笑，但他卻對她情深了起來。

哈哈，真是好笑。他曾想利用阿諾所以說過要娶她的話，也為了報覆慕傾而說過喜歡墨兮。但是現在看來，他雖撒過不少謊言，但那一句“大抵我喜歡你罷”卻不小心成了真的。

慕傾抱著墨兮不停地喊她卻沒有絲毫回應，他只覺懷裏的身體在漸漸發涼，他扯了自己的衣服裹緊了她，因為她的意外一直遲鈍的沒有發現一個關鍵，此時他漸漸強迫自己鎮定才意識到這個可怕的問題。

“兮兒……”他顫抖著聲音慢慢低頭將唇印到她的唇上，再擡頭時鳳眼裏那明麗的光芒忽然一下子全都暗了，她的鼻尖，沒有絲毫的氣息傳出。

慕傾忽然癱倒在地，他僵著身體跪在那裏，暢元閣那次雖然兇險但沒有見到她的屍體仍然有一絲希望，況且他知道是麗司塍將她帶走之後便更加的肯定下來。

可是這次……麗司塍就這樣將她還給了他，她就這樣毫無氣息的躺在自己懷裏，沒有了往日的鬧騰，害羞，溫柔……什麽都沒有了。

“兮兒……兮兒……”他渾身散發出的絕望的氣息幾乎沒有人敢靠近他，紅色的衣袍在夜風中淒美的舞動，他緊緊摟她在懷，似乎她將隨風而逝。“說好了要一直陪伴我的，又是騙人的嗎？什麽都可以騙我，只這一點……你不可以……兮兒……你怎麽可以……”

慕傾像是在低訴，又像在低低的哼吟，火光成為他華麗的背景，昔日戲言身後事，今朝都到眼前來。他低笑一聲忽覺此生頹然已經逝去，再也不剩什麽。

他失魂落魄的站起來，抱著墨兮腳步踉蹌的向門外走去，此事忽聽侍衛大喊“護駕”，慕傾雙眼微閉，嘴角殘留著一個笑弧，不回頭也不反抗，麗司塍不知他會就這樣停下，什麽都不做任他的細劍由他的後背刺入他的胸膛，緊接著便是血肉被利刃撕開的聲音，慕傾看著墨兮蒼白的臉低聲道：“哀莫大於心死，早就死的心，再刺幾劍也沒什麽要緊。”

這時禦林軍都圍了上來，被慕傾一聲喝止，但眼看著慕傾遭險卻都不肯退下，只拔著劍緊密的圍著。

麗司塍的雙唇慘白，他壓抑著憤怒問道：“為何要殺無眠居的人，我已經答應了你的要求，為什麽……”

慕傾只低低的笑了一聲，然後一步一步的將自己從麗司塍的劍中抽出來，頓時鮮血直濺，他本就是紅色的衣衫此時被染的更深，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只見慕傾頭也不回的說道：“放了他，還有無眠居的人，都走吧，都走……”

麗司塍紅著眼眶看著慕傾離去，他走過的地方拖著一條鮮紅的血跡，比烈火更令人絕望。

麗司塍不知站了多久，這恍惚的時間裏似乎已經讓他忘記了剛才發生了什麽，接下來又該如何做，他的思維一片混亂，以至於連眼前站了個人都遲鈍的沒有發現。

“是該叫你鳳辛，還是麗司塍呢？”

麗司塍漸漸收攏目光，眼前終於慢慢清晰過來。

“阿諾郡主。”發現眼前的人是阿諾後他自嘲的笑了，阿諾努力使自己平靜著去同他說話：“兮貴妃沒有死，是因為你？”

麗司塍不答，只淡淡的笑。

“太後的死，和你有關是不是？”阿諾強忍住怒意和恨意，然而語氣中卻難免帶了哭腔：“你接近我也是有目的的對不對？”

麗司塍依舊但笑不語，這無疑是默認了一切她的疑問。

阿諾忽然苦笑出聲，她抽出馬鞭狠狠地甩過麗司塍的臉，她以為他會躲所以手裏用盡了力，然而他卻連眼睛都沒有動過。很快一道紅杠便在他白瓷一樣的面頰上顯現出來，阿諾摔了手裏的鞭子轉身欲走卻被麗司塍一把拉住手腕，她一驚，轉頭怒瞪著他，眼神經過他臉上的傷痕時卻忍不住顫了顫。

“幫我最後一次，只有你能幫我，我只有三天時間。”麗司塍忽然看著她，不是方才的歉疚和忍耐，此時雙眼裏只有懇求，而這懇求幾乎將她淹沒。

她雖和他不曾多麽交心，但也足以感受到他的驕傲，如今他這樣低姿態的看著她讓她莫名的痛苦。

“我憑什麽再相信你？”阿諾嘲諷道。

麗司塍慢慢松開她的手，然後抽出手中細劍在她剛剛的鞭痕上再次劃過一劍，阿諾驚叫一聲急忙拉住他的手，然而已經晚了，一滴滴血珠滾成線從他的臉上滑下來，她心疼的想伸手觸碰，但卻不得不硬下心腸道：“條件呢？幫你的條件。”

“都可以。”他幾乎毫不猶豫的回答。

阿諾忍不住自嘲，驀地她擡頭正對他的眼睛說道：“那好，你娶我。”

那次在閱江樓裏的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麗司塍眼神微微動了動，然後他竟然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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